第二十一章

那年的大寒之天,萧明篡位得逞.

他得到了天下,但他始终没有得到民心.起义军四起,又将是一场生灵涂炭.

夜岚戴上了黑金色的神龙假面,尊贵至极.那是暗杀军首领的权利象征.

此假面世上独一无二.唯有得到萧明最高信任的人,才配拥有的假面.

只是一夜间.世界已是纯白的,安宁的世界.

漫天飞雪.

我被葬在荒郊野岭之上,是夜岚亲手埋葬的,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墓碑,没有烟香,只是孤零零的一座孤坟.

夜岚站在我的坟前,凝思了许久.

忽然,他轻唤道:“凤儿.”

“我不是凤儿,我叫凤凰.”凤凰冷冷答道.

夜岚道:“不,你是我的亲妹妹,夜凤儿.”

凤凰道:“我不是.我只是主人的奴隶,凤凰.”

“你真的是我的妹妹,真的.”夜岚第一次说话哽咽住了.

凤凰的声音依旧冰冷:“我不是.”

“以前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以前,何来忘记.”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雪凤凰?”

凤凰不再说话.

她也曾苦苦思索过,为何过往全然不记得,却只记得它.

风雪中,两道身影.

如雪白发,如墨黑袍,如玉美面,如冰冷眼.

夜岚弯下腰,从雪地里捧起一把洁白的霜雪.双手熟练揉捏,塑成了一只雪凤凰.小心翼翼地放在凤凰的小手中.当触碰到她的手时,感觉到和雪凤凰是同样的温度.冰凉冰凉的.

夜岚握紧了凤凰的小手:“你冷吗?”

“不冷,”凤凰毫无感情地抽回了手,“你为什么也会做雪凤凰,谁教你的?”

“傻凤儿,雪凤凰本来就是我教给你的啊.我还记得我只教了你一遍,你就学会了.”

凤凰凝视着眼前那美少年.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吗?如果是,为何自己完全记不起来了.如果不是,那为何自己的脑中,唯一残存的记忆里,偏偏有着他的残影.

“那为什么是凤凰?”凤凰问道.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凤儿.”夜岚道,“是娘为你取的,希望你能像凤凰那样凤舞九天,也希望你像凤凰那样长生不灭,永不凋零.”

“谁说不会凋零.”凤凰稍运起内力,雪凤凰立时变成一堆没有形状的雪,慢慢融化成了水.

“凤凰,还是会毁灭的.”

夜岚的内心激起浪潮:“凤凰永生不灭,就算毁灭了,也会重生!”

风雪中,两道身影.

白发如雪,黑袍如夜,美面如玉,冷眼如冰.

三天之后,夜岚将一只亲手制造的瓷器送给了凤凰.

一只青花凤凰.通体洁白如玉,宛如那朵一瞬即逝的雪凤凰.

‘也许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只是我不小心忘记了吧.”冷冰冰的假面下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笑中充满了迷茫.

看来凤凰很喜爱这只瓷凤.

看来她的内心被触动了什么.

“凤儿,”夜岚明知问得太早,但也害怕再也来不及问,“跟哥哥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为什么要离开?”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夜岚道:“因为,这里不属于我们.”

凤凰问:“那我属于哪里?”

夜岚无言以对.是啊,我们确实并不属于这里.但是,我们属于哪里呢?

“萧明是灭绝人性的大恶魔.爹和娘当年就是被他所杀害,你的记忆也是被他强行夺去的.”

“你骗人!主人是至高无上的神,容不得你如此亵渎!你若是再敢胡说...”说话时,凤凰的刀早已架在了夜岚的脖颈边.

而夜岚的假面毫无表情,里面的脸也是一样.

最终凤凰还是撤去了刀,远去.

夜岚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道:凤儿,等我为爹娘报了仇,就带你离开!

独孤景跪在殿下,两侧暗杀军森严肃立,殿上萧明稳坐皇位.

独孤景那张成熟而俊美的脸上,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劫.

平静的深处,还在紧绷着神经.

萧明俯身望去,殿下独孤景面前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他冷声问道:

“傀儡越狱,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

傀儡即是指皇上,那个在他眼中无能的君主.

独孤景答道:“是.”

“祭天禅位的仪式还未开,你便将他杀了.你是何用意?”话里像是藏了数万把寒光闪闪的刀.

“启禀义父,孩儿…”

“住口!宫廷之上,没有义父,没有孩儿.只有皇上和微臣!”

“是.启禀皇上,那傀儡皇帝与张飞虎被残劫救出狱,逃离出宫.微臣与夜岚,凤凰两位暗杀首领及时发现,一齐追杀并成功将其杀死.”

“残背叛我?”萧明的眼中并无惊讶之色.区区奴隶的叛变,连为他皱皱眉头都觉得是浪费.

残背叛他并不是没有理由.

毕竟萧明还是个有名无分的皇帝,只是一副空架子.只要真龙天子还存活,那他就永远是个冒牌皇帝.若天下百姓受天子鼓动发起起义,那时国将不国,自己的皇位也形同虚设.

一个空拥天下而无臣服于他的子民的皇帝,算什么皇帝?

“微臣本可一剑将他刺死,但是残竟将傀儡皇帝做盾…臣一时失手,斩下了傀儡皇帝的首级.”独孤景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好象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臣与夜岚,凤凰已将残与张飞虎斩杀,抛尸荒野,任鸟兽残食.”

“你面前摆着的是他的头?”萧明对于其他闲杂等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正是傀儡皇帝的首级.”独孤景淡淡回答,脸上毫无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