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颓废剑法
“你们蜀中唐门财大势大,高手如云。唐家三少爷为何单单派了你来?”
“奴家并非唐门派来的人?”
欧阳刿摇了摇头,废然叹息,“唉,其实我很善良的。”一面伸手帮她擦干眼泪。
唐秋艳道,“只要你肯饶我不死,我立马在腿股上割下一刀肉,给你下酒,如何?”
欧阳刿抚摩着她头道,“用你的股肉下酒?我有那么恶毒么?起来罢,明日一早,我便指点你离开荒原。”
“你真的不杀我?”
“我是天下最仁慈的杀手。可是却没人相信。”欧阳刿淡淡地道,像是自语,眼神里却显出温柔和慈悲。
唐秋艳犹豫片刻,一狠心便扎入他怀内,泣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以德报怨,宽宏大量,唉,叫我怎么报答你呢?”
欧阳刿轻轻推开她,道,“时候不早了,我该休息了。恕不奉陪。”说着,脚尖一点,已经到了树上,倚在树干上养神。
此时,夕阳已逝,残霞渐收,暮色正悄悄地合拢。唐秋艳抓起地上的雁肉,大嚼起来,饱餐后来到树下,道,“喂,人家晚上睡哪里嘛?”
“睡石头上,也可以的。”
“那我夜里被狼叼了,你能赔得起么?”
欧阳刿皱了皱眉头,道,“你也到树上来罢。”说着,伸出锈剑,递给她抓牢,随即将她拉到树干上。两人并肩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知不觉中,明月已高悬遥空。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夜风梳弄荒草,发出窃窃私语。一头不知名的蝙蝠,扇动数尺长的巨翼,从眼前掠过,飞向明月,飞向神秘的苍穹,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唐秋艳忽问道,“像你这样的明星杀手,酬金应该很高罢?”
欧阳刿摇了摇头,“我接的第一单生意,只有二两银子,是杀一个退出江湖多年的哑巴鞋匠。后来,随着职业水准的提高,开价就高了些,通常也就是三十两到六十两不等;最高时拿过三百两酬金的,不过难度也最大,那一次,差点送命。彼时接单杀人,只为了换银子。直到‘煮酒明月门’发生,史大美人被你们唐门的淫贼掠去,我为了寻找史大美人来到这荒原上,借着草根汤对本能和神经的刺激,练成了‘大荒神功’和‘颓废剑法’。从此,就不再接单杀人了,而是专挑第一流的高手刺杀,这样才有成就感。”
“这么说来,你后来的杀人是为了扬名立万,博得史大美人的青睐?”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为了过瘾。比如,有时你会很无聊,总想干点什么。而杀人是有快感的,尤其剑入人体时的刹那;我很享受那种刺激。倘若被杀者,名头响亮,杀死他的手法,也很奇特,能在江湖上造成恐慌与轰动,那就叫人太开心了。”
“既然这么开心过瘾,你为甚杀人后还要嚎啕恸哭呢?”
“我说过,我的本性其实很善良的。每次杀人后,我都会很难过,无比地难过。真的。我常常坐在尸体旁,痛哭流涕,有时哭得死去活来。”他说这些话时,蹙着眉头,一脸无辜,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唐秋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嗬嗬,你很善良?难怪你会痛哭。”
欧阳刿急得泪珠打转,抓住她肩膀道,“难道你也不信我么?真的,我从小就很听话,是个乖孩子,我从来都很善良,真真的很善良。我常常施舍乞丐,救助孤老,即使看到餐桌上,煎炸白鱼张合的嘴巴,都会无比伤心。”
唐秋艳肩膀被他抓得疼了,忙道,“我相信你。你是天底下,最最善良的杀手。”
欧阳刿舒了口气,激动地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终于有人肯信我了。”
“听说你杀人,还有许多怪癖,比如割下他们的耳朵鼻子,并在尸背上刺字留名,注明年月日。是么?”
“我割下其耳鼻,是为了带回来喂蚂蚁。你知道,我无聊时,最喜欢看蚂蚁打架了。至于,在尸背上刺注日期和名号,只为让全天下的人,都记住我欧阳刿的鼎鼎大名。有时,杀了人后,我会游走街头巷尾;当听到旁人窃窃议论自己时,我会觉得很满足,轻飘飘的。”
“难怪你杀人的手法古怪奇特,原来也是为了吸引眼球。”
欧阳刿微微一笑,“天下杀手,多如牛毛,可是能将杀人做成一门艺术的,古往今来,几人能够?”
唐秋艳点了点头,“你杀人的手法,确实独步天下。”
欧阳刿自豪地道,“有一次,我跟洛阳神刀关仲明关老爷子决战,当时围观者甚众。激斗三百回合后,终于使出‘后弈射日’,一剑电出,从其天灵盖穿入。剑上的九股真力,将其头颅,震为九瓣,就好比切西瓜一般,真是太好玩了。然此人,亦为当世豪杰,死而不倒,跟着我追了一箭之地。当时,他的九瓣脑瓜,就这样连着皮肉垂挂在颈项四周,景象滑稽而有趣。这是我的处女作,也是最伟大的杰作之一。”
“此事,轰动洛阳,连当朝明捕石青鹰,都盯上你了。”
“是啊,一个月后,我便在黄河岸边,受到十八名捕的伏击。混战中,我一不小心,将石青鹰那多年的顽疾——痔疮,给削除了。石捕头羞愤难当,差点跳入黄河,此后,意气消沉,不久便郁郁而终。”
唐秋艳只是微微一笑,听他继续回首往事。
“又过了半月,我北上少室,挑战达摩院首座玄智大师。酣战中,我在他那细白的肚皮上,雕刻了十二生肖;还在其贼亮的脑壳上,镌了一头栩栩如生的毛驴。我原本没有恶意的,哪知方丈玄真率千余僧众,在寺内外,摆出九层杀关,将我生生围住。我这才大开杀戒,血洗少林。不料,苦字辈的六大神僧,破关而出,动用传闻已久的天罡伏魔阵,将我困住。恶斗中,我用旋风刮骨式,将这六名高僧的人皮给剥了。哪知,这六大神僧,虽然年逾九十,却神勇异常,脱了皮囊后,更是进退如电,掌法凌厉已极。我见他们凶悍如斯,也自胆怯了,虽将颓废剑法,发挥到极致,也未能冲破天罡伏魔阵,却接二连三地中招。好在一炷香的功夫后,这六大神僧,内力耗尽,全身血管爆裂,溅血而亡。当时,变起仓促,我乘着众僧恍惚的当儿,跳上屋顶,连毙数人,从寺后悬崖狼狈逃脱。此后,养伤数月,未敢重现江湖。唉,那一战,委实凶险,至今刻骨难忘。”
唐秋艳遥想那一战的惨烈,久久无语,忽想起另一桩事,便问道,“听说,你在杭州给人接过生,是么?”
“那是两年前,我去挑战七省盟主丁兆龙。本来杀他也非难事,可杀人是一门艺术,岂能随随便便取其性命。我跟他在丁家大院内,激战三日三夜,仍然找不到灵感。此时,丁盟主已经疲惫之极,眼看支撑不住,丁夫人便挺着大肚子,前来助战。那时,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我灵机一动,一面用扫帚抵住丁盟主的长枪,一面以旋风剑法,剖开丁夫人小腹,取出那已成型的婴儿。当时,丁兆龙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等我手举血淋淋的婴儿,跳出圈外,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疯虎般扑来,竟欲跟我同归于尽。我点了他穴道,劝他安静一点,并向他保证,一定能救活他妻儿的性命。结果,此人急怒攻心,吐血而亡。”欧阳刿淡淡地说着,似乎在述说着一件无关疼痒的事。唐秋艳只觉得手脚冰凉,微微发抖。
欧阳刿继续道,“但是,你知道,我是很善良的。我不但救活了他们的孩子;还将晕倒在地的丁夫人,止血上药,缝合伤口。最后,她也被我救活了。唉,只可惜,这个女人后来发了疯。”
唐秋艳叹道,“你给人剖腹接生的事,我早就听说过,还在杭州城内,见过那个疯子。你真的很了不起哟。”
“不过,这还不算是我最伟大的杰作。去年,我在红绿楼,巧遇逍遥公子,此人风流冠绝天下,尤喜狎妓,素有‘神鸟’威名。我便故意找茬儿,将他激怒。他当时还不知我是欧阳刿,于是跟我交上了手。激斗到第八百零八招时,我灵感乍现,便用长剑刺入他裤裆,竟然不可思议地割去了他的包皮。”
唐秋艳忍不住用手背捂嘴,大笑起来。
“你笑甚,这是真的。虽然难度大了些,但你知道,我对剑道,已臻化境。剑虽是死的,可在我手里,便如长在身上一般,毫厘之差,都能运挥自如。”
“我自然相信你的话。你连我的头发丝,都能剖成两半,割包皮自是轻而易举了。”又道,“可是,这半年来,你好像不太喜欢杀人了,江湖上也平静多了。有传言说你得了恶疾,被阎王请去地府了。”
“我不杀人,是因为数得上号的高手都被我杀光了,其余的所谓高手,一接到我的七绝令,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就是装疯装傻,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杀了这样的人,我只觉更加无趣。是以,前些日子,我一直考虑改行。比如,做个郎中,开个慈善铺什么的。可你知道,像我这样的天才,除了杀人,真的什么都不会。唉,这半年来,我除了睡觉,就是看蚂蚁打架。我想,我都快要疯掉了。”
“倘你不嫌弃,我以后常来陪伴你就是。”
欧阳刿看着她姣好的面容道,“你真好。”
随后,两人便没了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