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 霄 子
不知何时,道人已醒了,正瞪着一双青牛眼盯着吴生,吴生乍见,自然是吓了一跳。
吴生干笑两声,道: “蒙天垂幸,道长终于醒了。”
道人看了吴生一阵便闭上双眼,手抱阴阳,跏趺而坐,似乎在默运玄功,疗养伤疾。
不一会儿,道人身上冒出阵阵白烟,脸上出现密密细汗。吴生看的咋舌,心道这道人身怀异术,定是个有道之士,和尚师傅不肯教自己,就找这道人学点过来。以后游行天下,也能抖擞一下,不用再受人欺侮。
心中算计这道人不再喊着要干掉自己,那么刚才定是考验自己,幸好自己没有跑,不然以这道人的神通,自己铁定跑不掉,要是真跑了,恐怕真的会去阎摩罗界见阎摩王-----也就是幽冥界和阎王的意思,此乃佛家用语。想到这不禁一阵后怕,背心直冒冷汗。
正当这厮乱想之际,道人停止运功,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青牛眼。
吴生大喜,一个扑跌,便趴在道人身前,五体投地,口里直叫 “师傅”。
道人愕然,心道这厮除了牙尖嘴利之外,还如此赖皮;不过看这厮颇为良善,心地不错,贫道应当救度一番,不要让他为妖僧所害,也不负我道门方便济物,无量度人之旨;但得考验一番。
“汝有何本事,要吾收你为徒。”道人高深莫测地道。
吴生来劲了,顿觉如有神助,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双腿盘坐,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准备捋一捋三缕长须,却发现毛都没有一根,但这厮脸皮极厚,不以为意。整顿身子,一脸严肃地道: “师傅不觉得我道骨清新,慧根匪浅,善根宿植,想来过去世必定在佛前添了许多灯油,或是玉阙宫中听讲的仙鹤,今生转生娑婆,前来寻访明师,成就圣道。今日有缘,终于得偿所愿,请受弟子一拜。”这厮说完装模作样地打了稽首。
道人面皮狠狠地抽动,心道这厮不仅无赖,还无耻,自恋,真想拍这厮一巴掌。
吴生这厮一顿自夸,外加这马屁拍的滴水不漏,心中洋洋自得,心道自己果然乃神人也!这厮自恋至极。悄悄抬眼斜视,见道人面色变换,暗道糟糕,太过了。
“嗯,面皮深厚,自恋无极,马屁非同凡响,不错,不错。”道人点评。
吴生脸红透了,这厮虽然装得极为老成,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在道人这种活了几十岁的精怪面前还是太嫩了些。心里自叹这回丢人丢大了,果然是老姜更辣,古人诚不我欺。
“怎么不说了?”道人心道小样儿,想忽悠我,你还是嫩了些,这树老更硬,人老最精。
吴生微怒,心道不给你来点高深的看来是唬不住你这老人精。沉思片刻,便作一偈:
“ 实相无相皆是相,有我无我都是我。
欲寻身中明月珠,请看白云无遮处。”
道人大惊失色,心中震动非常,一把抓住吴生的双肩,激动地问道: “这偈语是谁教你的,你如何懂得如此深的禅理。”
吴生淡定了,淡淡道: “弟子自幼苦读佛经,略通禅理。”心道这嫩姜也不差。
道人心喜,暗道这厮果然如他所说善根不浅,悟性不凡,倘若把他带回宗门,师兄定然高兴,想我神霄子从没有为宗门增砖添瓦,聊作寸功,今日得一佳徒,携回宗门,以作火种,他日成为栋梁,我师徒二人同心携手,把我宗门发扬光大,岂不美哉!
如此,其一,可以略慰我心,其二,对宗门也算微有建树。
但不能让这这厮看轻了我。道人收拾心情,平复激动的双手,又恢复了高人的样子,淡淡道: “原来如此,还不错。”
吴生郁闷,本以为这道人会哭着喊着收自己为徒,果然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半吊子就是半吊子,高人不屑一顾。如同自己所说,有无皆是有,再深奥的偈语也是魔障,不如禅门不言不语,以心会心,一切无为法,尽在不言中。恐怕自己这一番偈语让和尚师傅听到,定然会骂自己是个蠢驴,让高士听到,说不定真的会污染人家喂牛的水源,吴生自嘲。
道人见这厮神色黯然,心道别打击太狠,适可而止。于是开口道: “你亦不用妄自菲薄,我见你颇有善根,还是可以有所成就的。”
吴生脸色由阴天转晴天,问道: “真的?”
“嗯”道人点头。
这厮又得意忘形,道: “我就说嘛,我天赋异禀,根骨天成,肯定有大作为。”
道人气得牙根发痒,心道果然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吴生得意一阵,又想起自己身中什么大日印,脸色垮了下去,心情在也高兴不起来。焉耷耷地冲道人道: “还请师傅救我。”
道人奇了,不解地问: “又有何事?”
吴生答道: “还望师傅大发慈悲,拔掉那妖僧留在我身上的印记。”说完一脸希冀地望着道人。
道人皱眉,半晌才道: “此印只可自解,他人无能为力,就算是天仙下凡,罗汉降世,也无能为力。”
吴生绝望。
道人见这厮如此表情,心中不忍,又道: “此印说难也难,说易又易。”
“何解”吴生来了希望。问道。
“此印能最大地激发人的邪欲和贪念,但只要心无邪念,一心念善,此印形同虚设;但一旦作恶,那••••••”道人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他不说吴生也明白,如果作恶,就会如同妖僧一般,被邪魔控制,变得无恶不作,人不人鬼不鬼,吴生有些害怕,他有邪念,他心里清楚。
道人知道,凡俗之人,怎么会没有邪念,就是修行之人亦有,不然修行干嘛,修行就是除掉邪念的过程,以达到上和天心,下顺众生,才能成就大道,永劫不磨。
道人安慰: “你可以和我回宗门,看看掌宗有没有办法。”
吴生无奈,只得顺从。
道人见此,暗喜,心道,入了我宗门,哪会有做恶的机会,天天听掌宗讲道,不怕你不作善。
道人觉得伤势也好多了,就是有点虚弱。于是,拿上宝剑,穿着破袍,由吴生扶着,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最近的城池——阳城。
“师傅,敢问宝号?”吴生一边走一边问。
“贫道道号神霄子。”道人答道。
“师傅修习雷法?”
“正是”
“师傅会御剑否?”
“不会”
“会腾云否?”
“贫道修为不足”
“会遁地否?”
“贫道不曾修习”
“会缩地千里的符咒否?”
“贫道不修符法”
吴生不死心,又问: “那神行千里之术应该有吧?”
神霄子看了这厮一眼,淡淡地道: “没有”
吴生奇了,问道: “那如何游行万里,荡魔除妖。”
天机不可泄露,神霄子卖了个关子。吴生手似猴抓,心痒难耐。但任凭怎么问,神霄子也不告诉他,急得三尸神暴走。
于是,这厮一路上心神不定,不停地琢磨到底是什么法术可以日行万里,对神霄子的问题也是心不在焉地回答。最后神霄子见这厮心不在焉的,干脆也不问了,只是一个劲赶路。
到阳城,普通人要走上至少六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十二小时。
当吴生和神霄子到达阳城的时候,已是半夜,幸好现在正是秋季,月亮正圆,不至于摸黑,神霄子倒是无所谓,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吴生就不行了。
借着皎皎月光,吴生看着这大概有三四丈高的城墙,面有难色。
问神霄子: “师傅,城门已关,如何进得去。”
神霄子道: “不妨,贫道带你进去。”
二人来到墙角,神霄子抓住吴生的衣领,道了声小心,轻轻一跃,就到了上面,丝毫没有惊动熟睡的守卫,然后再一个纵步,飘飘然落到了街道上,半点声响也无。
仙家妙术,果然非凡,吴生感叹,又想如果用来偷香窃玉,那姑娘们就遭殃了,刚想到这。就觉浑身燥热,口里发干,下身有了反应,吴生大惊,忙默念《心经》,压下心里的邪念,心道这大日印果然恐怖至极,只要心里稍有邪念,就会被其影响,太可怕,太可怕了,吴生冷汗直冒。
神霄子当然不知道这厮差点走火,二人来到一家旅店门前,吴生用力敲门,好久才传来声音,相当不耐烦: “谁呀,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小厮提着灯笼,打着哈欠打开了门,本来想呵斥一声,不过看到神霄子一对青牛眼在黑夜里闪闪发光,骇得这小厮差点晕倒在地,怪叫一声: “鬼啊!”
神霄子不悦,心道贫道如此威风之人,竟被这凡俗之人当作鬼怪,真是目光目光浅陋。
吴生一把抓过小厮,气呼呼地道: “睁大眼睛看清楚,明明是仙翁,那里来鬼怪?”
小厮见此,才大着胆子照着灯笼仔细一瞅,心道原来是个道人,怪不得眼睛如此可怕。忙把二人引到房里安排好,这才离去,二人累了一天,倒头便睡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