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道统
吴生带着满腹心思回到了客栈，拿出半截人参吩咐伙计熬成药送到神霄子房里，自己则到神霄子那里去复命。
“药买到没有?”神霄子问。
“买到了，但只有半截。”吴生如实回答。
“为何只买了半截？”神霄子奇怪。
吴生具言其事。
神霄子听完半天不语，他沉默了。
吴生以为神霄子在怪他只买回了半截人参，有些不安地问： “师傅不会怪我吧。”
神霄子不解地问： “怪你什么？”
“半截人参。”吴生支吾。
神霄子牛眼一瞪，不悦地道： “贫道在你眼中就是个小气之人?”
吴生心中一喜，知道神霄子没有怪自己，顿时马屁如潮： “师傅果然乃人中圣者，仙中冠冕，不仅玄言幽深，这胸怀也是堪比三清尊人，师傅••••••”
神霄子脸上青筋直冒，见这厮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 “够了”
吴生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心道这拍马屁怎么上瘾呢？
神霄子见这厮这幅模样，真想一巴掌拍下去，训斥道: “修行之人应心如赤子，纯洁如一，心中唯道，再无他物，怎能曲意逢迎，躬身贱己，悦取他人，下次再让贫道听到，绝不轻饶。”
吴生诺诺，心道这牛鼻子就是牛鼻子，果然认死理，溜须拍马对他没有丝毫用处，不过也值得敬佩，像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
见此，神霄子冷哼一声。心道这厮脸皮实在太厚，无耻之极，若不引上正道，恐怕世上真要多一尊邪魔。
这时，伙计送来了熬好的汤药，吴生接过，准备亲自服侍这牛鼻子，可转眼一想，以这牛鼻子的性格恐怕又以为自己在讨好他，到时说不定会把这碗药直接盖在自己脸上，还是算了。这厮恭恭敬敬地把药递到神霄子面前： “师傅，药。”
神霄子接过，轻“嗯”一声，张开嘴两下就灌了下去。
吴生接过空碗问： “师傅，感觉如何?”
“很好，过两天就应该没有问题了。”神霄子淡然道。
吴生大喜，心道可以去仙山学仙术了。忽又想其自己心中所思，便趁机问道： “师傅，何为仙？”
神霄子楞了一下，没有想到这厮会问如此白痴的问题，随口就答: “颠倒五行，运转造化，移星换斗，捉日拿月，降龙伏虎，驾黄鹤，跨青龙，返三山，游八极，上玉阙，朝三清，逍遥于无何有之乡。”
吴生更迷惑，问道： “修仙只为逍遥？”
“当然”神霄子想都没有想地回答。
“那把众生置于何处？”吴生皱眉。
“方便接引。”神霄子答道。
“不是普度众生吗？”吴生不解。
神霄子： “道非佛。”
吴生： “弟子斗胆，请勿发怒。”
神霄子： “说”
吴生： “我闻道门中人皆言三清道尊乃大道之化身，那么请问是有还是无呢？”
神霄子：“非有非无。”
吴生不解，问: “即然没有，那么何来化身，即是非无，那便是有，有怎么能说是大道；至于非有非无，那为何说‘是大道的化身’，那么大道便有形象了，那还是真正的大道吗？”
神霄子怒气翻滚，冷冷道： “一派胡言，巧言令色。”
吴生心里诽谤，这牛鼻子真是沉不住气，说好了不生气的。吴生知道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又问道： “话说盘古开天地，一汽化三清，敢问，这是否为真？”
“自然”神霄子冷哼。
吴生：“我又闻，众生生于大道，那是否意味着我们皆是元始天尊所生。”
神霄子面无表情答道：“自然”
吴生怪异： “那为何不生听话之人，世间不就太平了吗？”
神霄子脸黑如碳，牙齿磨得咯咯响。
“师傅何须妄动无名之火，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吴生理由充足。
神霄子运气，心情平复了下去，心道得找回场子，这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名声，更是涉及道统之争，不可大意，阴沟里翻了船，沉思一番，开口道: “汝之所说，皆是有名，而非无名，有名则是有为之法，无名才是真正的无为之法。汝以凡夫知见论无为之法，实是大谬。”
吴生心里不爽，心道这不是说我以凡夫的有为认识来评论无为的道法，无为也变成有为了吗？也就是暗示我一介凡夫没有资格谈论大道了。这牛鼻子绵里藏针，不简单。吴生决定斗争到底，问道： “天尊由何而来？”这问题有点啰嗦。
神霄子学乖了，答道： “无始而来。”
“不是大道所化？”吴生问道。
“二位同体，天尊就是大道，大道就是天尊。”神霄子老神在在。
“老狐狸”吴生心道。又道： “众生由何而来？”
“无始而来。”神霄子脸色得意。
“哦，那天尊天生就是道尊了？”吴生拖长音调问。
神霄子心惊肉跳，不知道这厮又要问什么，只得 应着头皮道： “正是。”
吴生大喜，等的就是这句话，忙道： “师傅以为释迦如来如何？”
神霄子郁闷，心道怎么扯到佛身上去了，但又不好不答，这可是涉及佛道之争，只得道： “万古圣贤。”
吴生： “佛会撒谎不?”
神霄子更是不解，答道： “不会。”
吴生: “真的不会？”
神霄子大怒，气呼呼地道： “你自己知道，还来问我。”
吴生眉开眼笑，笑咪咪地道： “那么佛说的话真实不虚了？”
神霄子冷哼一声，懒得回答这厮的问题。
吴生不以为意，自言道： “我闻，大觉世尊，人天无二，那么在一尊佛教化的时间里，不会出现二佛，三佛，也就是说不会出现同等境界的圣贤，虽然现在是末法时代，但还在释迦佛的教化之下，应该没有什么超越佛的存在出世，毕竟佛就是宇宙间的最高境界，是觉悟宇宙人生真理的人，他彻底了悟了自性，证悟了无生无灭的大道之境••••••”
神霄子冷汗直流，心道坏了，道统不保，又听这厮继续道： “《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中说：‘一切众生皆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智慧华果，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那么这天尊是怎么来的呢？应该不会无中生有，大道无偏无私，不会创造一个至高无上的神，那天尊即是大道这种说法太牵强，太难以让人信服。”
神霄子浑身打颤，脸色苍白，用手指着吴生，嘴唇发抖，突然“哇”地一声，吐出血来，显然是道心受到极大冲击。
吴生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神霄子，见神霄子吐血不止，急得心火上冒，大喝一声： “天尊也是人修成，只怪邪师误后人。”
神霄子猛然一惊，心道好险，差点修道未成人先卒。心结一开，什么事也没有了，血也不吐了。
吴生见此，心头松了口气。心道这些前人，说话遮遮掩掩，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难免引人误解，于心何忍啊，难怪这道门的香火不如佛门的香火旺，说的太深奥了，普通人接受不了啊。
神霄子愣愣地看着吴生那张年轻的脸庞，心道自己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年轻人看得透，老脸丢尽了。
“师傅，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吴生扭扭捏捏地道。
神霄子差点又把老血喷了出来，气血充脑，大吼一声： “气杀贫道也！”把吴生吓了一跳。
“师傅，你怎么看当今天下？”这厮赶紧转移话题。
神霄子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这厮刚才还洋洋论道，竟突然就问这么敏感的问题，神霄子把刚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眉头微皱，半天才蹦出一句： “国祚将废，妖孽横生。”
吴生深深叹息，脸色悲悯。
神霄子见此表情，心道这厮莫非真是仙灵转世，小小年纪便对人生真理看得如此透彻，心地如此良善。
“唉！天子‘欲’动，百姓遭殃。黎民有何罪业?如今受此大难。可怜的姑娘们啊！”神霄子听这厮前面几句还真以为他是仙灵转世，可后面那句怎么听也不是个味道，大怒，心道感情这厮一心想着小姑娘，还以为是为百姓鸣冤呢！抬手就给这厮头上一巴掌。
“师傅为何打我？”吴生委屈极了。
神霄子冷笑道: “打你理由有三；一，不尊前贤，二，不知敬老，三，心思太花；理由够不够？”
吴生目瞪口呆，谁说这牛鼻子不懂变通，我看心眼比狐狸还多。
神霄子大感解气，心道受了你半天窝囊气，也该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尊师重道，要不以后威严何在。
“师傅，何日回山。”这厮不在想那些令人头疼的事，问神霄子道。
“与你何干？”神霄子冷然道。
吴生大惊道： “师傅不我了？”
“你如此厉害，我教不了你。”神霄子道。
吴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心道让我相信天尊是大道，我更相信是人修成，这才符合逻辑嘛。不死心地问： “师傅见死不救。”指他身中大日印之事。
“你师傅不是佛门高人吗？”显然神霄子还在为吴生的话生气。
吴生咕哝： “才被赶出来，就跑回去，这脸皮还要不要了。”
“你还有脸皮？”神霄子讥讽。
吴生脸微红，假装没有听到，道： “万一我变成魔头呢？”
“贫道现在就收了你。”神霄子说完手就发出青光。
吴生变色，一下扑到神霄子身上，泪一把，涕一把地诉苦，说他小时候是如何的凄苦，是如何的悲惨，如何••••••
“够了，贫道真是受不了你，三天后回山。”神霄子说完拂袖而去，他怕再待在这，不会被这厮气死也会被烦死，躲远的好。
只留下吴生一个人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