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授金丹
是夜,元始大殿,烛光摇曳,灯火依稀。
玄妙子阖着双眼,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玄妙的境界。
脚步声传来,吴生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你来了。”玄妙子终于睁开双目,他的眼神幽深,里面充满了无穷智慧。
“我来了。”吴生稽首作礼。
“我还以为你不来。”
“弟子曾闻,古人三更授道,今日,掌门拍我一下,不是要我子时前来吗?”
“汝颇具慧根。”
“掌门谬赞。”
玄妙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捻起几柱清香,点燃之后朝着三清及列代祖师礼拜。吴生亦跟着行礼。
拜完之后玄妙子口中念道:
“弟子志心皈命礼,惟望祖师垂大慈。
今日只为引愚迷,莫怪眼前泄天机。”
说完把香插在沉香炉里。
青烟袅袅,飘飘而上,满殿生香,莫非真的是天尊赐福?
玄妙子一脸严肃地道: “吾今日授你妙法,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吴生不解,问: “这是为何?”
“你之机缘不在吾这里,倘若他日你作恶世间,提吾名号,岂不坏了我门风。”
吴生叩首,道:“弟子今日蒙掌门仙人垂慈,授我大法,拔我愚迷,感激尚且不及,怎敢恃持掌门威名,坏你声誉,此等禽兽行径,与小人何异,弟子若敢如此,叫我死堕大阿鼻。
玄妙子见这厮如此认真,便不在多言。
二人盘坐于蒲团,由玄妙子开始讲述玄理。
“ 修真者,去伪存真,道云道,佛曰菩提,儒名天命。
成仙之法,由三返一,后天返先天,阴尽阳存,成就纯阳之体,不灭圣胎,身外有身,常作万劫不磨之金仙也。
道之初成,炼精化气,后天之气返先天之炁,得人仙果,号曰真人,寿百二十岁。
道之小成,移胎换鼎,炼炁于紫府,炼炁为神,得地仙果,号曰神人,寿千二百岁。
道之中成,扶圣胎于昆仑顶,炼神为虚,成就阳神,身外有身,号曰圣人,寿八万四千大劫。
道之大成,圣胎盗得天地一阳之炁,功圆果满,体成无漏,八万四千毫窍皆化为神灵,天仙之果得也!号曰至人。生死可了,轮回可出。
天仙于无量劫修持德行,度化众生,最终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之果,位等三清。”
然后就是具体的修炼之法。
“ 传道者,传坎离抽添,火候进退之法也!
修道之人,取法天地。
头作乾鼎,腹作坤炉,心神肾精为药物,脾土真意为火,呼吸为风箱,以炼丹药;因心在卦为离,肾在卦为坎 ,坎离相合以成纯乾,乾在西北,有庚金之气,故号金丹。
前人多有譬喻。
心者,喻火,金乌,姹女,白虎,汞。
肾者,喻水,玉兔,婴儿,青龙,铅。
肺者,金公;肝者,木母;脾者,北斗也!”
《道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
无极也,先天之元神也!二 ,太极也,先天之元炁也!三,阴阳也,先天之元精也!
《易》云:‘天地氤氲,万物媾精,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此意云何?阴阳二炁交合以生万物焉。
二炁相合成后天之精气神。
心藏火神,肾藏水精,肺贮气魄,肝藏木魂,脾藏意土。
此身中之五行。
••••••
玄妙子妙理似日月经天,汪洋纵横,慧光无所不照,玄理包罗万象。吴生听得如痴如醉,这与佛道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佛家认为身体只是业力变换,就算活上百千万亿年,也最终会磨灭,所谓一切有为法,终将磨灭,所以追求的是自心的变化,从根本上解脱生死,按道家的说法是修性功,主张放弃对身体的执着,有一偈语: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也,寂灭为乐。”
意思就是说所有有相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终有一天会消失,放弃对一切相的执着,便可以达到至高无上的涅槃之境。
而道家则认为把身体化为纯阳之体,与道合真,便可以万劫不磨,称为修命功。道家常常提起性命双修就是这么来的。
命,可以称为命根,性却不是精神,精神只是后天的产物,是人的妄想之心,并非本来真性,所以修性就是修精神力是不对的,修性就是放弃对精神的执着,怎么能说是修精神力呢?
修性,道不及佛,修命,佛不及道。
玄妙子这一讲,就是三个时辰。
“《金诰》之玉液还丹之法,吾已尽授于你,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吴生再次叩首拜谢,口称: “弟子定不负掌门教诲。”
玄妙子见此,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卷发黄的帛纸,递给吴生,道: “此《斗姥心咒》能助你消灾解厄,降伏诸魔,吾今付于你,你日后好生利用才是。”
吴生接过谢恩,顺手揣进怀里。
“你去吧,后日便下山吧,你我宿世因果已了。”
吴生不解,问: “掌门如何要赶我走?”
“休要多问,趁现在没有人,赶快走吧!”
吴生知道玄妙子铁了心了要他走,只得拜谢,跨门而去。
“汝迷于何人?”
当吴生刚刚跨出大殿的时候,玄妙子开口了。
吴生牙齿一咬,心一横,道: “是玉音师叔。”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妙子愣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 “多情本是罪啊,真是冤孽,冤孽!”
现在正是卯时,阳春三月,天才刚刚亮,道宗很少有弟子这么早起来。所谓修道在子时,而并非是早上的辰时,辰时,人体阳气已流入肾中,所以有辰勃之相,但此时已无法采药归炉,所以辰时并非是最好的修炼时机。
吴生来到了后山。
天姥山四季如春,大自然的威力在这里似乎也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苍松古柏,蕙草兰芝,千花争美,灵禽仙鹤,随处可见;翩翩彩蝶舞,缓缓珍兽游。
吴生来到一棵大树下坐下,等待友人的到来,他此刻真的就像是一个等待友人前来的君子。
可他毕竟不是君子,他只是个情痴,不一会,就睡着了。
他已经很累了,你看,他头发白了好多。
世间何酒最罪人,唯有情酒而已。
美酒醉人,情酒要命。
敢问古今多情种,刻骨相思知不知?
情,真的醉人吗?
情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吴生一觉睡到午时。
“怎么毛绒绒的。”吴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睁眼一看,心里感动无法言表。
“玉鸾,你真是太好了。”吴生抚摸着这只鸾鸟柔软光滑的羽毛,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玉鸾见这厮醒来,慌忙把翅膀收了回去,似乎很害羞的样子。
吴生见此,不知是第多少次感叹: “你要化成人多好。”
玉鸾黯然,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得偿所愿,化为人形。
“我要走了。”吴生神色忧伤,他真是一个感性的人,他的感性和女子有得一比,这有损他的男子气概。
玉鸾把头埋在了地上,似乎伤心极了。
多情的鸟儿啊,你怎么会如同人一样多情呢?
这不是一只鸟,是一只多情的精怪,在吴生眼中她就是一个多情又美丽的女孩,而不是一只仙鸟。
多情自古伤别离,不论是人不是人,有情含识皆如此,多情又不是人类的特权。
君不见鸳鸯生死相依,比翼双双齐飞,鱼儿相濡以沫,首乌纠缠不清,命鸟共体而生。
“我会回来的。”吴生安慰。其实自己也没有底,一个没有了灵魂的人,还能活多久,他的魂被人拘走了。
玉鸾不仅多情,而且非常聪明,这种把戏怎么能骗得了她。
她依然焉耷耷的。
吴生急得七魄离体,在树下左右徘徊,想了好半天,才想出一个无耻的办法,洋洋自得地对玉鸾道: “玉鸾,等你化为人形,我娶你做夫人。”说完抱住玉鸾的小脑袋亲了一下。
玉鸾吓坏了,羽毛根根竖起,尖叫一声,就飞上了空中,身体歪歪斜斜,如同醉酒了一般。显然被吴生这恶魔吓得不轻。
“玉鸾,我说真的,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吴生既是高兴又是伤感。
玉鸾恐惧,“哗”的一声飞走了,至于这厮后面那句话也没有听到。
“我是不是口味与众不同呢?莫非这就是我的不同之处。”吴生自语。
摇了摇头,不在想这个令人无语的问题。
吴生回到寝舍,又从怀里掏出玄妙子给他的帛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