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是谁

“这人”是谁？

这人当然就是龙狄。九死魂坛大护法龙狄。

龙狄道出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笑刀寒却不动声色：“哦。”

龙狄道：“你想必很奇怪，本坛自三十年前九死王任坛主，一直未有变动，现在那九死王也好好活着，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位？”

笑刀寒听着。

只听龙狄沉沉道：“那只不过因为现在坛中的九死王——是假的！”

假的？

笑刀寒淡淡道：“活着的是假，死了的想必是真。”

龙狄竟笑了：“不错。”

他缓缓道：“萧残苍这个人，心机深沉，生性阴僻，别人根本猜不出他下一刻究竟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有一个人，却猜得出。世上也许再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了解萧残苍的了。”

他笑了笑：“这个人，就是我。”

笑刀寒漠漠地听着。

龙狄接着又道：“因为我和他是从小的患难之交，后来又一起加入九死魂坛。自那以后我一直是他的得力臂助，直到他接掌坛主之位，我便做了大护法。”

他语声突变尖锐：“他提携我，信任我，自认为已牢牢抓住了我，但他。。。却看错了我，以为我真是条甘心跟从他的狗！”

片刻寂静。

龙狄稍稍平静，续道：“他信任我，以至于后来完全不对我设防，坛中许多重大事务，索性全部交由我办。这。。。这却给了我机会！”

他稍顿，又缓缓道：“于是，就在那天夜中，我趁他不备，猝起发难，终于。。。。。。”

笑刀寒忽道：“你和他同入九死魂坛，为何他能接任坛主？”

龙狄沉吟，半晌道：“我智谋不如他，武功。。。更不如他！”

笑刀寒道：“那为何你那一击会成功？”

龙狄道：“他当时正在修炼一种神功，历时已十数年，练功时外界不得有丝毫干扰，因此这十几年，坛中一切基本由我代理。那几日，他练功已至紧要关头，令我亲自为他守关！”

笑刀寒道：“所以。。。”

龙狄忽又道：“不，仅此还不够。虽则在他入定之时出手乃最佳时刻，但我。。。没有十全把握，还是不能轻易。。。。。。”

笑刀寒忽冷冷道：“只怕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龙狄仿如一震，竟说不出一句话。良久，他才重又缓缓道：

“是。。。不错。。。他虽对我毫不设防，而我。。。到底不敢自己下手！”

笑刀寒道：“那么，是另一个人发出那一击的？”

龙狄道：“不错！那一夜，我传令关旁十里不得有一人擅近，接着，那个人便由关内密道进入。”

笑刀寒道：“既如此，你又为何说他未死？难道你未亲见？”

龙狄缓缓道：“我未亲见。那夜我不在那里，需在坛内主持事务，以免生变。。。但后来我去查看，竟一人不见！”

笑刀寒道：“难道不是那个高手将他尸体带走？”

龙狄道：“不是。但我却在地上发现了一行血迹，自他的行功床直至门外。而自门外起，这血迹便忽然消失！”

笑刀寒道：“也许，他挣扎到门外，便死了。”

龙狄道：“也许。但我一日未见其尸首，便一日不能确定，一日不能安心！是以十年来，我一直穷力追索！”

笑刀寒冷冷道：“因此。。。你也一日不敢擅位，只好造了个傀儡，掩人耳目！”

龙狄又笑了：“是的。他虽是个傀儡，但绝对和萧残苍一模一样，万无一失，这只因我找到了江南最好的易容。。。”他忽似觉失语，顿了一下转道，“不过从今以后，我也就再不用如此了！”

笑刀寒冷冷道：“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话？”

龙狄道：“以阁下之人物。。。我实在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笑刀寒忽道：“但你这里。。。或许有一个疏漏。”

龙狄道：“哦？”

笑刀寒道：“你请来下手的那个高手，自那夜后，就一直未见？”

龙狄道：“是。”

笑刀寒道：“你就不怀疑他？”

龙狄道：“我用不着怀疑。”

笑刀寒也道：“哦？”

龙狄道：“他死了，最好。他若未死，也必有人。。。妥当安排！”

笑刀寒道：“你就这样相信？”

龙狄道：“这本是事先约定。”

笑刀寒道：“你许给他什么好处，以他这样的高手肯听从你？”

龙狄道：“不是我给他好处，而是他给我好处。”

他接着道：“这个高手是由另一人所遣，我是与这另一人约定的。我保证他可以放心出手，他保证我从此抬头！”

笑刀寒缓缓道：“这于他有何好处？”

龙狄道：“这件事于他自己没什么好处，但与他的令主却有莫大关联，这本是那位令主计划的一部分。这是一个绝大的计划，成功的话。。。”他那僵尸一样的眼神似忽然有了某种强烈的光采，仿佛着魔一般，“就连这九死魂坛，也都不算什么了！”

笑刀寒道：“这个人。。。是谁？”

龙狄沉吟，仿佛在考虑是否可说，但终于笑笑道：“这个令主。。。”语声忽变端肃，“乃当今上朝——七王子殿下！”

笑刀寒似有些惊诧，一字字重复道：“七、王、子。。。。。。”

他尚在自语喃喃，龙狄却似已觉话说得太多，忽道：“你可知我为何告诉你这些？”

不待笑刀寒开口，他已笑笑，自己接上，一字字道：“因为对死人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关系的！”

笑刀寒淡淡道：“你想杀我？”

龙狄又笑了，笑得很开心，仿佛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开心：“你知道萧残苍的死，又听我说了这些绝大的秘密，现在我也已经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杀你，又待如何？”

笑刀寒淡淡道：“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龙狄大笑：“我也许杀不了你，但有人却一定杀得了你！”

笑刀寒冷冷道：“就算让你来杀我，你也未必敢！”

龙狄还在大笑，好像同时听到了这世上所有最好笑的笑话。但他的笑容却渐渐僵硬，渐渐笑不出来了。

这是不是因为他突然记起了什么？

只听笑刀寒淡淡道：“你今天这样详尽地说明，并不奇怪，许多年前，你也是这样向我汇报的。”

现在龙狄的表情已无法形容。

他已不自觉地退后，退后，靠住墙，身体已渐瘫下去。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精力：

“你。。。你。。。萧。。。没。。。没。。。”

只听笑刀寒缓缓道：“不，你错了。萧残苍——死了！”

龙狄还在撑着，努力撑在墙上，瞪大双眼，眼珠已渐渐凸出来。他实在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也实在太多了。

而笑刀寒已接着深深道：“而笑刀寒。。。活了。”

他忽然紧紧盯住龙狄，眼中射出寒刀般的光：“和你订约的人，是谁？”

此时龙狄的身体忽然起了一阵不可抑制的剧烈抖动，喉咙中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尖锐声音，一张原本僵陈的脸也不停地抽搐、扭曲——

就像那些死在他杀手下的人临死时一样。

他的身子已滑到地上，不再抖动。他已很安静，不再发出任何怪声。当然更不能再回答笑刀寒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死了。

笑刀寒仍然立在那里，无任何表情。他周围的这一切似都完全不曾发生。

但他的眼中却突然闪过一线精光，似爆出一点寒星。

而龙狄岂非死的很奇怪？

“他死得一点也不奇怪！”

黑暗中，忽有一阵大笑传过。

笑刀寒那永远如山岳般冷峻屹立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已听出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