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残月照残月

“——因为你是他命中注定的死神！”

大笑声中，忽又有一阵风声，这黑屋又已消失。但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星光耀然。已是深夜。

残月一钩，冷倚天际。四下一旷，风声飒飒，尘沙扬起。笑刀寒无言凝立当地，任衣袂斜逸。

暗中，已有一人施施然走了出来，姿态悠闲，球似的身躯一挺一挺，看去惬意极了。

这个人，赫然竟是买买熊。早被龙狄“安置在妥当之处”的买买熊。

他怎么会出来的？

笑刀寒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立在那里，神色淡漠地看着买买熊走近。

离笑刀寒还有十数步，买买熊停住，似笑非笑地看着笑刀寒。

无言之静。只有风，飒然如旧。月光投射，两人拉长在地上的身影，仿似两钩残月，漆黑如墨！

良久。

买买熊终于开口了：“你很聪明。”

他当然还有下文：“你现在想必已猜出和龙狄订约的人是谁，也猜出了我是谁。”

他笑得很可爱：“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也就是我。”

笑刀寒依然沉默。

买买熊又道：“龙狄当然是我杀的，别以为真是被你吓的，你还没那么大魅力。”

笑刀寒忽道：“给龙狄的那个傀儡易容的，当然是你。”

买买熊道：“不错！天下间谁有我这样的易容妙手？要把萧残苍的容貌特征完全化去，而且骗过龙狄，除了我还有谁行？”

这倒不是自吹。这是事实。也正因为易容，他们两人才会成为朋友。相识十年的朋友。

笑刀寒冷冷道：“能在无形无息间致龙狄于死地的高手，世上也不多。当世，恐怕也只有一个。”

他突又双目凝注买买熊，一字字道：“当年重创我的那人，是不是你？”

买买熊还在笑着，只不过已有些勉强：“也是我。”

笑刀寒目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冷冷道：“所以你从最初为我易容时便知道我就是。。。”语声忽顿，又道，“你早在十年前便已是个绝顶高手。。。却在江湖上扮了十年的二流角色，出尽风头，倒真不容易！”

买买熊嘻嘻笑道：“过奖过奖。”

笑刀寒语声忽顿，缓缓道：“你与龙狄订约，又瞒住他亲自出手，下手时却不出全力。他既如斯为你卖命，代你控制九死魂坛，你又为何要杀他？”

买买熊道：“他当年能反你，日后自然也能反我。我不杀他，还带你远遁，又留大还丹于你治伤，不过是伏下一条强力后手，一可利用，二嘛，他没有用处的时候自有你替我解决，岂不省心！”

笑刀寒冷冷道：“于是，十年后今日，你又向他下令，要他请去我，助你铲平江湖正教！”

买买熊道：“可以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束手就从，我又只好假扮中毒，这才要挟得了你！”

笑刀寒接道：“等一切完结，大局已定，你便杀了龙狄，并且有恃无恐地现身！”

买买熊又笑了：“要不是龙狄那人渣如此没种，我也就把他留给你了。而且临死之前，他的废话也太多了些！”

笑刀寒冷冷道：“你这计划庞大、精妙，好像已天衣无缝，只可惜。。。还是有几个漏洞！”

买买熊笑嘻嘻道：“什么洞？”

笑刀寒道：“其一。那天你假扮已中四九断肠散，却又要九死鬼脚把你踢进去，好让我无法可施。”

买买熊道：“你本来就是九死王，四九断肠还难得住你？”

笑刀寒冷冷道：“可是你却不知，九死魂坛之毒若中，根本不必顾虑外人可解，而龙狄当时并不知我是谁，若不是有一个明白原委的人在暗中布置，何须做得如斯周密？”

买买熊还在笑：“你也就从这时开始有些怀疑了，于是索性将计就计，再者，那些正教中人的命，你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笑刀寒面色灰漠，没有任何表情：“其二。当日你来向我转达那寻找郝醉的指令，又是一个极大的破绽。你将那整件事情的原委讲得清清楚楚，言语间毫无犹疑。就算是旁人转述，你也未免讲得太过流利！”

买买熊道：“你以为是我编的？”

笑刀寒不说话。

买买熊叹口气，道：“我那天就说你在放屁，而你也确实是在放屁。九死魂坛有人全程参与观察了事件，以我这智商能转述得清清楚楚毫不稀奇。这件事也根本就不像你推测的那样，是我或龙狄策划的，不是，根本不是！”

笑刀寒眼中忽爆出一线精光，缓缓道：“我从来就没有那样认为过！”

买买熊不明白：“这不是你亲口说的？”

笑刀寒道：“我那天那样说，不过是要骗过你。其实这件事的真相，这世上已没有一个人知道的比我更清楚了！”

买买熊听着。他只有听着。

只听笑刀寒缓缓道：“因为这件事，本就是我与另一人策划的！”

买买熊怔住。

他实在没想到，那张轰动天下的羊皮纸，就是笑刀寒亲自“监制”。而后来的一连串演变，或许也都早在他的预料中。

买买熊又笑了——这回是苦笑。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也被笑刀寒涮了一把。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笑刀寒对那劳什子的秘笈根本无动于衷，甚至他一说要找，笑刀寒就走了出去。

因为那“秘笈”根本就不存在。

这世上有没有人会为了一件明知不存在的东西去费心思？

有。那就是疯子。

还有傻子。

现在买买熊就在这样问自己，他觉得自己恐怕确有些疯疯傻傻了！

他不甘心地问道：“那另一人，又是谁？”

笑刀寒目中忽有星光一闪，他缓缓道：“这个人。。。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