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苍龙对苍龙（大结局）
买买熊失声道：“铁。。。铁战？铁杀堂堂主铁战？”
笑刀寒冷冷道：“不错，九杀堂唯一仅存的铁杀堂堂主铁战！”
买买熊道：“但。。。但你怎么会找到他？”
笑刀寒道：“不是我找到他，而是他找到我！”
买买熊听着。
笑刀寒缓缓道：“当年。。。你趁我务于练功，让龙狄暗中收买了九杀堂各堂主最亲信的弟子。就在那夜，他们先用你所给的无影离魄茶下毒，又趁其不备，骤下杀手！八位。。。八位堂主皆死，可还是有一人逃了出来。他就是铁战！”
买买熊叹道：“铁战。。。就是据说当年被你从垃圾堆里捡回的那个拾荒孩子吧，对你忠心耿耿，机灵万分，怪不得能够逃出来。这十年来龙狄也一直在找他，却想不到，他终于还是和你会面了！”
他又问：“那么他现在何处？”
笑刀寒冷冷道：“他。。。已死在你的手上！”
买买熊眨眨眼，道：“死在我手上？怎么会——”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震，失声道：“那、那个郝醉。。。就是——”
笑刀寒冷冷道：“不错，郝醉就是铁战！”
他看着买买熊恍然的样子，淡淡接道：“你也不必装模作样，其实早在那天，你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刚力鹰爪手”，原本就是铁战的成名绝技。
铁战自铁杀堂带伤逃出，天涯亡命，而最终见到了旧主，将一切详禀。于时，买买熊尚未化身易容高手的身份与笑刀寒相识。
笑刀寒受创甚重，养伤需年。而他也从龙狄的叛乱、神秘高手的突袭和留药种种不可解中，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极大的阴谋计划。于是十年来他均约束铁战隐秘潜伏，按兵不动。直到九死魂坛再现中原，找上笑刀寒，出现了一个契机。
于是他们二人一同策划了那起“郝醉”事件。铁战甘以己命为饵，虽然惨死，却证实了笑刀寒的怀疑。
买买熊苦笑：“你实在聪明，我也不过是要确定一下。但你。。。你是怎么看出的？”
笑刀寒冷冷道：“那二人身后既有你跟随，绝不会未清后患而冒进，必要先回身对付你。但他二人至死也未曾转身，俯伏地上，这。。。只不过因为他们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转身！”
他双目凝注买买熊，缓缓道：“此人出手如电，与我仿佛，放眼当世可以匹敌的，恐怕也只有当年突袭我的那名高手了。。。是谁？”
买买熊笑笑：“当然还是我！”竟显得很得意。
笑刀寒续道：“你在一刹间杀了他们，同时在他们头上布满剧毒，接着便将他们的尸体推入小屋。铁战仓猝出手，根本分辨不清，结果。。。死在你那无影之毒下！”
笑刀寒面无表情道： “而我一直以来最为不解的便是铁战门外那一百二十人的完美杀阵，那根本就是为我量身准备的！莫说江湖上的散兵游勇无此自我组织之可能，就连龙狄也未到向我下手的阶段，何况当时他根本不知我是我。。。而这一百二十人精悍异常，训练有素，尤其怪异的是行动中居然隐隐透出一种沙场血战的军阵之气！这一点令我困扰很久，直到龙狄说出了七王子，我才想通了——”
他目中突射出寒刀般的光，直逼买买熊：“这一百二十人，怕正是你们在军中秘密训练，准备来杀我的吧！”
买买熊继续苦笑：“看来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要不是那两个瘪孙吃里扒外，想着捞上一把毁了我的大阵，这个计划早已圆满成功了！”
笑刀寒冷冷道：“任何计划都有意外，因为。。。人心，是最难计划的！”
买买熊的苦笑转成了叹息：“是啊，龙狄那个废物官迷，我若不是许下了官职勾着他，指不定怎么阴我——我若是有铁战那样的心腹手下，何须这么麻烦地还要自己跑过来收拾残局！”
笑刀寒沉默，看着买买熊在这继续表演，虽然依旧毫无表情，目中神色却更难分辨——愤怒？怨毒？痛苦？
良久。
笑刀寒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会甘心蛰伏十年？”
买买熊不知。
自十年前，买买熊重创萧残苍，又在其昏迷之中将之带离魂坛，当萧残苍苏醒时，却只见到一枚大还丹。之后，他便遇见了买买熊——江南第一易容高手买买熊。自此，萧残苍消失于世，而最神秘的职业杀手“勾心手”笑刀寒的名头渐渐震骇江湖！
买买熊虽与笑刀寒结友，而两人间却从未互相探问过身世——当然，即便他问，也是听不到几个字的！
此时笑刀寒接道：“一是因为内伤，虽有大还丹相助，还是费了两年方才恢复。二是，我发觉。。。。。。”
他双目深注买买熊，一字字道：“在十年前你发出那一击时，武功就已比我为高！”
买买熊笑嘻嘻地听着。
只听笑刀寒缓缓道：“并且。。。你的内功路子，竟然和我的功夫相似！”
他森然道：“你是不是。。。早在十年前便已练成了。。。‘九死心法’？”
买买熊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猜的不错，不过十年前我也只是刚刚练成第八层，而你尚在打通第七层，我恰好比你高了那么一层！”
他笑嘻嘻地看着笑刀寒，又道：“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得到它的，因为它本是你们魂坛历代秘传只有坛主才可习练的无上心法——”
笑刀寒忽然打断他的话，冷冷道：“又是。。。龙狄！”
买买熊笑道：“你真聪明！龙狄那人渣说话总不尽不实，其实他是有好处给我的，那就是他二十几年陆续偷录而成的‘九死心法’的半部秘笈！他自知熬不过那无比的折磨，便练上五十年也是个废，还不如留着五十年享尽权力的滋味，索性巴巴地拿来孝敬了我！”
笑刀寒面无表情地听着。面无表情，往往是最可怕的表情！
不过有时，它也是一种发苦的表情。
“九死心法”，是九死魂坛创始坛主在绝大机缘下得到的一部秘笈残篇，只有九章。而他就凭这九章心法开创了九死魂坛的基业，并以此心法命名。之所以名为“九死”，是因为修习者在行功中必须打通九层玄关，一层比一层艰深，其洗筋易髓之痛苦，非寻常武者所能忍受，如死过九次一般！
而一旦你打通第九层，你历来修炼所积累的渊深内力即渗入你全身的骨骼、血脉、筋络，由于每人的身体特质，更会衍生出一种各自不同的神通能力，或是速度，或力量，或轻易改变全身体态形貌。不发动时看来和常人全无分别，一发动便是疾如逝电，烈若暴雷，威如山岳，实是当世绝顶神功！
否极泰来，劫去甘生。虽是一门武功，却包含了宇宙天地运行的素理。
故老相传，这“九死心法”亦非全本，秘笈全篇叫做“九死一劫”，应有十篇，而最后之“一劫”早已在不知什么年代就已遗失，只余传说。那“一劫”的武功境界究竟如何，无从想象！
但世人中即令练到第九层巅峰的又有几个？
笑刀寒忽然道：“你如此费尽心机控制九死魂坛，又利用我屠灭武林正道，为的。。。就是那七王子？”
买买熊道：“不错。”
笑刀寒冷冷道：“他是皇族、贵胄，为何要插足江湖？”语声中充满了苍凉的怨毒！
只听买买熊道：“他不是长子，自然要积累资本，以夺帝位！”
他接着又道：“他要做天下第一人，当然也要包括武林第一人！”
笑刀寒沉吟着，道：“你这样了解他，这许多事他又交由你全权办处，你。。。是他的私生子？”
买买熊一本正经道：“就算是私生子，他也不会信任。”
笑刀寒：“。。。。。。”
买买熊道：“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令他信任的。”
笑刀寒的瞳孔不禁微缩！
只听买买熊悠然道：“这当然因为我就是七王子。”
笑刀寒怔住。
他刚才虽然隐隐约约猜出了一点，有了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怔住。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谜，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奇诡莫测，可一旦拆穿真相，也并不太令人奇怪。例如昔年纵横一时的幽灵山庄主人老刀把子，就是武当木道人，宫九就是太平王世子。
但“买买熊就是七王子”，若不是买买熊亲口说出，剐了笑刀寒他也不信。
买买熊却像笑得很得意。
笑刀寒终于道：“你。。。就以这副模样出入大内？”
不错！一个王子如果生具买买熊这副“异禀”，不说天下闻名，只怕连外星人都要来参观了。
买买熊嘻嘻道：“你实在聪明！”
话刚出口，他就已变了样，原先身上各处凸起、臃肿在一瞬间全部缩了进去，成了一个精健而剽悍的人，负手闲立中透出一种富贵华严之气，青色的双目，射出阴沉、决断！
再一瞬，那些臃肿又破土似地鼓出，依然是那个肥硕、球圆的买买熊！
笑刀寒森然道：“你也练成了。。。九、死！”
“九死心法”第九层衍生的神通能力，依各人特质不同。笑刀寒的勾心手，疾如光电，当世无双，便是十年来打通第九层的成果。而买买熊——七王子的修炼成果，便是这随心所欲的改换体貌身形！这一能力，也正是他穿梭切换于朝堂大内、江湖秘党不同身份之间所最需要的！
买买熊笑嘻嘻：“当今天下，练成了‘九死心法’的，也就我们两人了！”
话音落，他也不说话了。
他看着笑刀寒，脸上虽还是笑嘻嘻，心里却已一点也笑不出了。
笑刀寒也默默地看着他，面容依旧冷漠，目色也已不同。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现在已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今天，他们中至少有一个必须倒下！
不光是为了那十年前便已种业的深仇，和苦心筹谋的庞大计划，也是为了——
一山不容二虎！
当世拥有“九死心法”在身的两大绝顶高手，在所难免的生死一决——
苍龙对苍龙！
月犹在天。
时间却已不知过了多久。
买买熊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笑刀寒道：“一点。”
买买熊道：“你说。”
笑刀寒沉吟着，终于缓缓道：“这十年。。。很开心。”
买买熊的所有嬉笑不知何时已全部消失，面容肃穆，也缓缓道：“我也一样。”
然后他们就不再说话。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话！
现在他们还是那样的立着，仿佛和方才没有什么不同。
但若是走近，就会发觉，这里已没有一丝风。
而不远处的尘沙依旧在月光下纷纷洒洒地飘扬。
这里的沙地却一静如夷。
他们身上的每一寸每一处都已蕴满了足以排山倒海的澎湃真力！
他们的真力并不由丹田调出，而是潜敛在各处要穴、经络中，一遇外力，便自然而然随心渗涌而出，刹那间已包覆全身！
他们已超越了普通一流高手炼精化气，由丹田运转的境界。
他们，或许已达到传说中练气还虚、万归一心之境！
这根本已是常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
而今日，这样两个人，已不得不来一次孤注一掷的生死决战！
于笑刀寒，这样的生死边缘本就是他的宿命。
而买买熊，这位七王子，他的计划已成功，要做的都已做完，似乎本没有必要如此。因为一旦战败身死，他数十年之心血，一切之努力，便只有付诸这飞逸的尘沙了。
但他却还是要来作此一战！
为了什么？
这位七王子，早在十年前便练成第八层心法，甚至高于多年闭关苦练的笑刀寒一层。龙狄和整个九死魂坛亦完全为其控制十年之久。其天资才智，会真的发现不了计划中那几个明显的漏洞么？那些漏洞，真的不是有意留下的么？
或许是他胸有成竹，或许。。。。。。
或许本不为什么，或许只为了这难得的一战！
其实这些，也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
江湖如潮海，如极渊。
这就是江湖。
残月。卷旗。扬沙。啼枭。
一旷之野。二人。
手。
已渐渐抬起。
眼。
已再度交注。
寒月已残。
苍龙待决。
微风。拂过。
月静。旗静。沙静。枭静。
远处天际，忽有一道流星划过。
夺目的光芒，心醉的光芒。。。。。。
刹那间已照彻天地。
一九九八年十月五日午一时许，完
二零一五年七月九日晨一时五十分，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