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死的人和送你去死

买买熊眯着醉眼，熊头轻晃：

“来。。。来一口！”

笑刀寒淡淡道：

“我不喝。”

买买熊大头一摆：

“犯贱！”

这俩字倒是咯嘣干脆。

笑刀寒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晚景，沉沉静默。

此时天际暮色苍茫，青灰色的烟气，掩着几抹未褪尽的火烧云，轻曳浮逸，令人心驰。

然片刻间，烟云浮荡，那火烧云最后的一点丽色也已消逸殆尽。暮色更沉。

笑刀寒肃立良久，忽缓缓道：

“云来，云去。人之生，不亦如此？”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一声震天轰响，仿佛重物击地，接着便是一阵似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咕之声。

笑刀寒回头，只见买买熊伏地大呕，身下一个大坑。

笑刀寒闭紧了嘴。

突然，两扇屋门朝里直飞，其疾若矢，直撞到买买熊大臀之上，沙的一声轻响，木门不见，无数木屑四散飞扬。

买买熊照呕不误。

没了门的门外，出现了两个人。俱是短装结束。左边老者右眼已失，指节粗大，显然不是低手。右边汉子神情萎颓，脸泛蜡黄。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左边老者踏上一步，独目陡射精光，阴沉沉道：

“勾心手笑刀寒？”

笑刀寒兀立不动，面无表情，似已僵。

老者忽地暴喝一声，十指屈张，作鹰爪形，右爪一挥，左爪已自右爪底探出，无声无息，扑向笑刀寒。

嗤的一声，旁边的窗纸忽自中间裂作两半。

买买熊还在呕吐。

眼看铁爪袭至，笑刀寒兀自僵立，仿佛对眼前一切，毫无所觉。

“嗒”的一下，老者的食指竟已触到笑刀寒的眼皮，不禁一愣。

“这。。。这。。。傻子？死人？——”

接着便是噗的一声轻响。

二人静对。

老者的食指仍搭在笑刀寒眼皮之上，两人的姿势依然如旧。

只是笑刀寒的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老者的身上已少了一样东西。

就是心。

扑通大响，老者终于倒下，手势僵而不变，两眼瞪大，眼珠似要迸出。胸口一个碗大的血窟窿。血喷如柱。

笑刀寒手中的心脏，一颤一颤，仿佛还在跳动，血嘀嗒嘀嗒地滴在地上。

笑刀寒仍是僵立当地，面无喜怒，当此境下，真如应世鬼魅。

站在门右首的汉子，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看来不但是个高手，更是个硬汉。

笑刀寒忽地转头，双目一翻，两道死灰的光如电疾射，似刀剑，若有实质，一直剖至心脏。

静。

买买熊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呕吐了，坐在坑边，津津有味地盯着笑刀寒手中的心脏。

忽然扑通一声，汉子俯地而倒。

一阵夜风拂过，屋中一股剧腥血气，翻腾而起。

买买熊忽然叹了一口气：

“唉！九死鬼爪跟你比，究竟还是你更像鬼。”

笑刀寒一直神情漠然，听到“九死鬼爪”四字，却不由得双眉微扬，一字字道：

“九、死、王？”

买买熊点头道：

“不错！九死鬼爪，九死王坐下二十七煞之一。咦，怪了，九死王又怎会找上你？你挖了他相好的心？”

笑刀寒又闭上了嘴。

买买熊也不再说话，一对眼紧紧盯住那颗心，熠熠生辉。心上的血早干了，屋里却响起了更密更大的滴嗒声。

“咕咚！”买买熊咽了一口口水，向笑刀寒道：

“九死鬼爪，二十七煞中开路九煞之五。你杀了他，不说九煞，九死王怕都会亲自来找你。”

笑刀寒忽道：

“九死鬼爪算不算是高手？”

“噗！”买买熊一口口水刚到喉咙，马上倒喷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道：

“当。。。当然是！不。。。不光是高手还咳咳咳还还咳咳是——一流高手！”

笑刀寒道：

“那个汉子自然是对付你的。二流高手？”

买买熊苦着脸，摇摇头。

“三流？”

买买熊还是摇摇头。

“是个一流高手？”

买买熊想不答也不行了，苦笑道：

“其实就是一个烟鬼。”

笑刀寒道：

“哦！”

买买熊眼珠一转，道：

“你连这些都看不出？”做好了咳嗽的心理准备。

笑刀寒淡淡道：

“凡是我要杀的人，我都看不出这些。我只知道，他们是死人。”

果然没有让买买熊失望，尽管也有些小小的出乎他意料之外。所以他不但又开始咳嗽，而且又开始大呕了。

于是笑刀寒又闭紧了嘴。

买买熊忽然停止了咳嗽和呕吐。

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老者。

一个很高的老者。

小屋的屋门并不算低，但这老者愣是进不来。只好就站在门外。

老者眼光一扫，扫过地下的九死鬼爪，神色微变，随即恢复了阴冷，道：

“笑刀寒先生。。。九死魂坛圣坛主九死王——有请！”

砰的一声巨响，买买熊仰天而倒。

半天爬了起来，脑子还未清醒，却偏偏又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他也要上吊的情景——

笑刀寒正迈步走向屋门。

其时天色已忽然全黑。如墨之夜，通冥之野，荒原间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一只失意的老鸹与一只发春的猫深夜相遇所发出的那种共鸣：

“我送你去死千里之外——”

但熊还是跟着去了。

笑刀寒跨过屋门，死灰的眼中忽有冷光一闪，似爆出一点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