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两个死人
走出小屋,外面正一片墨色。
那老者走在前头,忽停步,转身,道:
“请!”
买买熊又吃了一惊,不小的一惊。
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这样一个荒僻的郊野,这个高的简直不是人的老头走到这样一个刚死掉两个人的小屋里“九死王有请”,走到外面又来个“请”,你若还没有晕过去,命也是够硬的了。
片刻,那老者又道:
“请!请上轿!”
买买熊又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实在可以去死了。如果有“轿”的话,他的眼睛偏偏看不见;如果没“轿”的话,他的耳朵却偏偏听到了“请上轿”。
他左右前后看,除了黑,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是他应该看到的。
仔细辨认了半天,他又吃了一惊。
他发现自己眼前突然黑了。
当然本来就是黑,但他刚才感受到的黑,和他现在感受到的黑相比,简直就是白。不折不扣的白。
接着便听风声微飒,那老者的声音忽地响起:
“走!”
买买熊吃了一惊,但立刻更吃了一惊,接着更更吃了一惊。
第一个惊,是买买熊认为那老头说的“轿”就是他们自己的脚;
第二个惊,是买买熊认为他自己的功夫实在太太太出神入化了,他自己还没动,甚至想都没想,脚就突然离地,并且好似在向前飞;
第三个惊,是买买熊认为他自己实在太太太渣,死都嫌便宜了。
因为他现在确实是在一辆轿上,一辆正在走的轿。一辆黑轿。
老头说的“轿”当然不是他的脚,一个人被别人送进轿子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功夫恐怕也不会如何出神入化。
现在买买熊就坐在这辆黑轿里,苦苦思索有什么方法比去死更能配上他的渣。
一个时辰后,买买熊又吃了一惊。在这一个时辰里,他本已赌咒发誓再也不吃惊,却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轿子要走路当然得有轿夫。一辆轿四个轿夫。九死魂坛九死王派出请人的轿子的轿夫,你说会不会弱?
轿子在走,却感受不到摇晃,仿佛正夹在一条笔直刚硬的轨道中滑行。轿夫在走,却根本听不见响动。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只能感到一种真正悬空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轿夫,四个这样的轿夫,却一直赶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停!
两个时辰过去了。买买熊又吃了一惊。
三个时辰过去了。买买熊又吃了一惊。
四个时辰过去了。买买熊已不再吃惊。他已吃满,吃不下了。
他改吃鸡。
一只烤的焦黄酥嫩,还在滴油的肥鸡,在买买熊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中,忽然间已只剩屁股。
买买熊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拈着这块鸡屁股,凑近眼前,一往情深地凝视着,久久,似已醉。。。。。。
接着突然像饿狗一般将它塞进喉咙里,直噎得两眼泛白。
“呕。。。。。。”旁边一个小童忽然吐了,吐得很苦,很漫长,直吐得耳朵眼里都冒出那种臭气来,还是没有停。
旁边侍立的其他小童虽然看上去个个想呕,却还是没有呕。因为他们的眼中突然泛出一种更强烈的神色——
恐惧!
买买熊伏案大嚼,那样专注,投入,根本不知道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死人。
这个死人还张着嘴,舌头长伸,身上凡是“窍”都在往外散发着臭气,包括头上刚刚开的还在喷**的一个“窍”。
这正是刚才那个狂呕的小童。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是个死人。
这个死人居然还在站着。死人就是死人,当然不能再站着,于是死人就向前倒了下去。于是一阵“墙里哐啷”,买买熊身前的十几个空食盆便被他挤到地上。
**。
**是什么气味?
就是那种气味。
**的那种气味再与这种臭气混在一起,又是什么气味?
就是现在这小童身上的气味。
这气味悠悠扬扬,随风四散飘逸。就连笑刀寒也似在皱眉。
买买熊却直直地盯着这个大冷盘,左手还抓着一条鸭翅膀,嘴角居然又滴出口水来!
笑刀寒就坐在买买熊对面。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僵尸。不说,不动,眼皮也不眨一眨。
但他的瞳孔竟突然收缩。
就在买买熊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