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卫钟凌
洛阳城郊，卫府。
高墙朱红，雕梁画栋，鎏金披霞。
穿过重重的房屋，卫府的庭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人赫然是给路听风送请柬的那人，正是遮天宫四大法王之首的秋止忆。
而另一人身穿大氅，正是那日在城东巷子听说书的那人。但见他一方国字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手中拥着紫砂壶，闲庭信步。这个人就是秋止忆的主人卫钟凌，也就是江湖中疯传的月照剑的拥有者。然而，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遮天宫的掌控者一个在江湖中翻云覆雨的人物，一个令天下乱成一团的枭雄！
卫钟凌见秋止忆到来，随即走到一旁的石椅作了下来，道：“止忆，坐。”没有惧怕，秋止忆坦然的坐了下来。
卫钟凌道：“说说你对北银枪的感受。”
秋止忆顿了顿，理了理思绪，道：“我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卫钟凌又道：“那南流霜呢？”
秋止忆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回道：“他？他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虽藏于匣中却仍有剑气透出！”卫钟凌闭目，沉思良久，这位遮天宫的幕后掌控者，对这两个人多少是有些顾忌的。
“师剑云，流霜剑，我也想看看这柄剑到底有多么锋利。”
一阵沉默，随后秋止忆想起了什么，忙道：“老四去了江南。”
卫钟凌眉头一皱，问道：“鬼影呢？”
秋止忆道：“他替了老四在帮忙督促建筑。”
卫钟凌负手踱步，看着庭院内绽放的梅花，道：“他这一去，回不来了。”
秋止忆一惊：“老四毕竟一身横练功夫，况且江南那边有我们不少高手，凭李向堂一人……”
他还未说完心中所想，卫钟凌就道：“鹰井泉有勇无谋，刚愎自用，他去江南，对上李向堂与死无异。李向堂成名已久，清风拂月剑也算是江湖一绝，而且李向堂的谋略在他的剑法之上，这就是我当日为什么要封死他的经脉。”
秋止忆不敢再说，对于卫钟凌的话他倒没有怀疑，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整个江湖的局势都掌握在卫钟凌的手中，但一想到鹰井泉要死，秋止忆的心里总觉得别扭，当下强自道：“那是不是要再派人过去？”
卫钟凌摆手道：“不用了，现在到了关键时期，没时间用来浪费了，鹰井泉死就死了吧！”秋止忆一怔，脸色一僵，这漠然的语气令他心惊胆战，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的置人命于无物吗？
卫钟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岔开话题道：“工程建造的怎么样了？”
秋止忆顿了顿，回道：“已经差不多了，九宫十二殿全部按照您的吩咐造好，其中的设计也已完毕，现在只剩外面的整体布置了，老三正在督促他们，想来三天之内可以完工。”
“好，赏剑大会之后我要让整个江湖知道遮天宫的存在！”这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震人心魄，连秋止忆也兴奋起来，他们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许久，秋止忆平复了心情，道：“长安传来消息，那边似乎不太妙，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我怕……”
卫钟凌眉头紧锁，长安，是他的一块心病。他默然良久，方才缓声道：“从这边在抽调八百血影死士过去，让方明远无论如何要堵住重玄剑宗。”
秋止忆领命退下，待他要跨出门的那一刻，卫钟凌叫住了他道：“止忆，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秋止忆浑身一震，大脑一怔，喃喃道：“我记得。”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这鎏金大殿内又只剩下卫钟凌一个人，他环顾四望，想起了许多人和事。如今洛阳的雪虽已停了，却还未化掉，寒气依然遍布。他闭上眼，似要将自己融入这无边的天地之间，又只听得他雄浑的声音响起：“做人就要称王，在那万人之上！”
暮色苍茫，昏暗冥昧，客栈早早就关了门。
师剑云早早便睡了，直到亥时他利索起身，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有盏茶时间，而后拿起流霜，出了门。客栈里静悄悄的，冬日严寒，似乎连风声都寂静了。他借着轻功翻过墙头，到了大街上。
师剑云记住了赏剑大会的地点：西北十里外城郊卫府。他要夜探卫府。师剑云特意避开路听风和叶梦，就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在来洛阳的这些日子里，师剑云明显的感觉到叶梦的情绪，她多次阻止路听风参与江湖之事，甚至有时候在夜里，师剑云还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师剑云也曾私下问过路听风原因，但路听风却不愿回答，至于叶梦，他旁敲侧击之下仍旧未能知道些什么。
后来，随着形势的严峻，他们已经无法从中脱身，叶梦才不再阻拦路听风。然而，很多时候，叶梦却还是莫名的不开心。师剑云不想他们夫妻因此而生出嫌隙，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先去卫府打探一番，好早作打算。
夜里寒风凛冽，师剑云却浑然不惧，他快速赶到了西北十里外的卫府。此时已经亥时三刻了，夜完全寂静下来，有些渗人。
路听风在黑夜中看不清具体建筑，只是无由的感觉一种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纵身一跃，跃上墙头。
三五处星星灯火。师剑云惊讶不已。这卫府的范围极大，依他猜测，非得耗费巨资不能建成。师剑云提了一口气，跃下墙头，到了卫府之中，步法展开，往中间那处有灯火的房间奔去。
师剑云很是奇怪，如此大的府邸竟然没有守卫，如一座空城。师剑云在不远处看见那房间里有人影闪动，他放慢脚步，待到里房间还有几丈距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守卫，只有三五个人，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鬼影。
师剑云心头一凛，这房间中就是遮天宫幕后的掌控者了？
他避开鬼影，从一旁的侧道走了，绕到了这间房屋的后面。他舒了一口气，后面没有人守卫。他轻轻挪动脚步，靠近了窗户，集中精神听着里面的谈话。
而这屋中的人正是秋止忆和卫钟凌。他们相互对坐，中间是张棋盘，卫钟凌正不动声色的下棋。
“四百死士已经准备就绪，”秋止忆道，“但是，我们真的要在赏剑大会上动手吗？是不是太快了点？”
卫钟凌道：“兵贵神速，赏剑大会不过是个幌子，我们的目的就是立威。若是他们能够识时务，归顺我们，倒也罢了。若是反抗，那三天后的赏剑大会就是他们的死期。”
秋止忆道：“可，南流霜、北银枪既在，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卫钟凌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举行这个赏剑大会的原因了。月照流霜，千古传奇，若是能兵合一处，自是千古盛事，我们以这个理由让师剑云暂时交出流霜剑，只要他流霜离手，我就要让他命丧当场！”
师剑云在外面听着，心中自语：“好大的口气。”
“至于路听风，先让他们内讧一下，看清楚情况再说。”
此刻夜中的严寒，无法覆灭师剑云内心的震惊。遮天宫想在三天后的赏剑大会屠戮江湖，这得需要多大的胆量与实力啊，敢公然与数千江湖人士为敌。师剑云敛声屏气，他暗自猜测那卫钟凌的功夫，想必也到了极高的地步，不然不敢如此狂妄。他环顾四望，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下慢慢撤出，朝原路返回。然而，他离开的那一刹那，一枚棋子破窗而出，师剑云嘿了一声，流霜一格，叮的一声，棋子落地而碎，师剑云转身便走。
而后，灯火通明，守在前门的鬼影飘然而至，一把飞镖掷出，师剑云流霜横扫，退了两步，静静看着他。
秋止忆讶道：“有人闯进来了？”
卫钟凌道：“这个人敢夜闯这里，而且待了这么久才被我发现，武功已入当世一流高手之列，不简单。”
秋止忆却是心中震惊，隔着这么远，卫钟凌竟然还能发现有人，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心中疑惑，道：“你是怎么发现有人的？”
卫钟凌笑了，道：“是人就要呼吸，有呼吸就有声响，除非他能长时间闭息，又或者他的武功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一呼一吸与天地同步骤，否则，一丈以内，谁也无法藏身。”
秋止忆听罢，对卫钟凌无由的生出一种敬畏，眼前的这个人当真可怕。随后，他听外面的打斗声，道：“要不要出去将那人擒住？”
卫钟凌摇头，道：“不必了。”
秋止忆不解，道：“为何？那人定然已经偷听到我们的谈话，若是消息泄露？”
卫钟凌道：“止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卫钟凌做事从不回头，”他看向秋止忆，“也不需要回头。”
师剑云流霜剑芒笼罩，虽有三人丧命于他剑下，然而却也让他感叹遮天宫果然卧虎藏龙，没一个易与之辈，他且战且退，可鬼影轻功在他之上，紧追不舍，难以完全脱身。
师剑云内力再提，剑影如虹，无数剑光刺向鬼影。鬼影堪堪避过师剑云的一剑，只感觉面上冷风阵阵，似乎划破了脸庞，他呼吸急促，翻身后退，不再追着师剑云。
师剑云松了一口气，他借着这空隙，腾挪转移，快速离开，片刻后，身影消息在夜色之中。
鬼影见师剑云走远，便立即返回向卫钟凌禀报。
卫钟凌颇为意外，自语道：“师剑云？想不到竟然是你？”他一个人负手踱步，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这样，你们再抽调两百死士，然后安排一百弓箭手在栖霞谷入口处。”
秋止忆领命，而后和鬼影一道下去。
子时过半，卫钟凌才灭了灯，而后，整个卫府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