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赏剑大会
师剑云回到客栈已经寅时,他利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松了口气,这次夜探卫府获得了有用的信息,至少在三天后的赏剑大会上,师剑云能更有把握的应付遮天宫。
他理了理思绪,他被发现后,屋里面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想来那个叫做卫钟凌的人相当自负。但仅凭掷棋那一手,师剑云也知道卫钟凌武功在他之上,若无流霜在手,他必败无疑。
夜深苦寒,然而,黑暗终会过去,黎明到来,将拨开人们心头迷雾。
第二日,清晨时分,卫府恢复了平静。昨夜因师剑云的闯入而加强了戒备,虽说如此,卫府中的人仍旧不是太多,很是冷清。
卫钟凌起得很早,在院中踱着步,手中拥着紫砂壶。
秋止忆从外面火急火燎的赶来,神情凝重。
卫钟凌见他如此,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秋止忆顿了口气,道:“长安来报,叶忘冷于昨夜离开重玄剑宗,朝潼关而去,看样子是要来洛阳!”
卫钟凌眼神蓦地凝重起来,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自语道:“叶序牧,你差叶忘冷来洛阳,到底是想干什么?阻止我还是?”他凝望着天空,久久不语。秋止忆一惊,叶序牧,这位天下第一的剑术高手竟也参与其中了吗?
随即只听得卫钟凌沉声道:“给方明远传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叶忘冷,决不能让他离开长安。必要时,可以不用再插手九大门派的事情。””
秋止忆一怔,问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若是放松对九大门派的控制,他们内部分化,到时候形势恐怕不利于我们。”
卫钟凌摇摇头,道:“我知道,但我有种预感,一旦叶忘冷出了陕西,来到洛阳,这整局棋都会变动的。”他顿了顿,又道:“照我说的做。九大门派的把柄都在我手上,这次控制不了他们,下次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罢了。可叶忘冷这个人,剑法已臻化境,内力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他来洛阳,定会坏我大事。”
秋止忆再不敢大意,他应声称是忙退了下去,下了道死命令给在长安的方明远,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叶忘冷来洛。
卫钟凌沉默片刻后轻声自语:“叶序牧,你让叶忘冷来洛阳,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你了?”卫钟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都是冰冷的寒气,直入他肺腑之中。
而此时在客栈中,师剑云将昨夜的事情和路听风、叶梦详细的说了一遍,而后又说了自己的担忧。
路听风听完,道:“不管怎样,三天后这场赏剑大会我们必须去,至于你说的卫钟凌会不会因此改变他的计划,我看不会,如今已是箭在弦上的局势,三天后是他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我们得小心行事。”
师剑云觉得在理,而后道:“遮天宫势大,三天后免不了一场生死。”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叶梦,果见她神色担忧,情绪低落。
路听风握着叶梦的手,道:“梦儿,你放心,三天后我们不会有事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剑云的身份,以他南流霜的威名,只要卫钟凌敢动手,数千江湖人士联手,卫钟凌决计讨不到好处的。”
叶梦没有说话,顿了半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她勉强露出笑容,“你放心去。”随后叶梦往前厅去了。
师剑云道:“你和大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听风道:“有机会,我把当年发生的事说给你听。现在,我们准备如何对付卫钟凌吧。”
师剑云遂不再相问,而后和路听风研究起三天后的事情。
第四日,洛阳城出了太阳,阳光柔和,照在人身上,说不出的暖和。
江湖各路人士一起向洛阳西北十里外的卫府而去,一时间这壮阔的场景倒是让人为之震撼,以至于一些平民百姓也跟在后面凑热闹。
路听风和师剑云也在人群中。路听风在洛阳名声甚大,一些江湖人和他私交甚厚,因此与他打招呼的人也是颇多。但他无名客的身份却是无人知道。而这些江湖人中,有一半是从江南过来的,大凡在江湖中混过几年的都认得他手中的流霜剑,此刻,自然而然有数百人站在师剑云旁边,俨然将师剑云当成了他们的领袖。但或许是流霜剑名声太大,没有人和师剑云挨得太近。
路听风哈了口气,满不在乎地道:“赏剑大会,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个什么花样!”师剑云握紧了手中的流霜,月照、流霜,这个弥天的骗局终于要到尾声了么?
十里的路并不是很长,小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卫府。只是当他们看见眼前的建筑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宏伟规模,恐怕能够比拟当今王侯了!这个卫钟凌到底是何许人物?师剑云夜闯卫府,此刻见到这宏伟的府邸,心头也是震惊无比,这得花费多少钱财?
路听风抬头看牌匾上那棱角分明、铿锵有力的“卫府”两个字,顿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与师剑云对望一眼,路听风凝重道:“好大的霸气,好重的杀伐之气,看来果如你所说,这卫钟凌不好对付,待会小心点。”师剑云下意识的点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惊惧,他一路北上,等的时间太长了。
卫府门前站着两个仆人,负责接待众人,待众人到来时,那仆人亮开嗓子,道:“请拿到一等请柬的贵客,从正门进入,二三等请柬的贵客从侧门进入,入门之后,会有人接待。请!”
这一接待之法,顿时引起争议,只是没人明面上说出来,江湖中确实存在着这三六九等。但是有人看见路听风竟也拿着一等请柬,心中愤愤不平,不免话中带刺。路听风也不在乎,当先进去。
要说卫钟凌将这些人分成三六九等,也并非莽撞。卫钟凌所送的那些一等请柬只有几十来份,但无一不是江湖名宿,一方豪杰,有勇有谋,能自闯一片天的人。他们之中多多少少都看出这场大会的不寻常,其中更有人看出这隐隐是场鸿门宴,他们本不想来的,但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来。而拿到二、三等请柬的人虽有一定的本事,但却未必有足够的自知之明。这场名剑之争他们不可能拿到任何好处。
经过卫府仆人的引路,他们来到最终的目的地,卫府的“烟霞谷”。这是一处巨大的山谷,只是令所有人惊诧的是这片山谷竟也用平整的大理石铺就,纵横交错,一派壮观。而此时这近千人涌入谷中,空间虽大,但谷中却只摆了三十张椅子。这便是为那一等请柬的人准备的,卫钟凌来这一出,就是想让这些江湖人士之间产生抵触,他好渔翁得利,将其一步步引进杀局。
师剑云到了栖霞谷之后,发现不见卫钟凌踪影,这空阔的山谷一时间在他的眼中显得有些诡异。他环顾四望,想找路听风,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方才数千人一拥而进,他和路听风被冲散,师剑云顿觉不妙,忙问周围人,一问才知道,路听风刚进卫府就被人请走了!
师剑云定了定神,现在他在卫府之中,只能走一步看不步了。
而众人江湖人士站了一会儿,三十张椅子竟是无人落座,场面显得有些尴尬。沉默了许久之后,忽听有人道:“我们这般站着干什么?依我说,各位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自己落座,好过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众人一起点头称是,在场的人相互之间都有了解,大家几斤几两还是有点底的。不多时,两排空椅已坐满了大半。只是有些人左看右看确实不知该坐哪里,踯躅半天,同邀几人捡了张靠后的椅子坐了下来。然而,下首的位置已经坐满,但上首的六张椅子却是无人去坐。师剑云没有动,他在担心路听风。
坐下来的人都瞧着场中剩下的五个人,且看他们如何坐法。这其中两个中年人拱手相视一笑,坐到了第三排的位置上,而此时,还剩下四个位置。师剑云见路听风迟迟不来,当下心神一收,朝身边的两个老者行礼道:“两位前辈德高望重,声名显赫,剑云诚不能及,所以这上首的位置还是由两位前辈坐吧。”他说完便欲跨步。这两人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了,资历自是不用讲了,早年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留下不少侠名美誉,担当首座之位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两人倒是谦虚的紧,那长袍的白胡老道忙道:“师大侠言重了,南流霜、北银枪之名,天下皆知。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此盛赞却不是我们可比拟的,这首座之位还是由你师大侠去坐再合适不过了!”他一说完,另一个老头也是差不多的一番话,随即两人不顾师剑云径自走过去坐了下来。
于此时,只剩两张空位,众人看着师剑云,英姿挺拔,不知是谁首先喊了一句“南流霜”,而后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南流霜”,如波浪般此起彼伏,声震九霄。师剑云面对此情此景,自知陷入局中,却又无法言明,更无法脱困,只好走过去坐上了首座。
然而直到此时,他们似乎才发现,这首座之位还少一个人!
谁,配和南流霜平起平坐?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念头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北银枪。只有当年那个纵横漠北的一代豪侠才有资格和南流霜平起平坐。
南流霜、北银枪,一南一北,两分天下。
师剑云的掌心出了汗。
这时,从前方的侧门中走进来三个人,路听风、卫钟凌和秋止忆。路听风、师剑云眼神交汇,道出一丝不妙。
卫钟凌看着这一副场景,抱拳行礼,呵呵笑道:“各位都落座了啊。”他忽的转过头来,对这路听风笑道:“如此,路掌柜,你也请落座吧。”
于是,所有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到路听风身上。一个洛阳城的掌柜凭什么与南流霜平起平坐?凭什么坐在他们这群江湖名宿的头上?师剑云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都不曾像今日这般无助过。他将目光移向路听风,见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并未有任何担忧,心下稍稍平息。对路听风而言,他的经验自然比师剑云要丰富得多,他修为甚深,知道输人不输阵这个道理。
他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卫先生美意了。”说完,他缓步朝最后一张椅子走去。
所有人敛声屏气,原本沸腾的人声顿时哑寂。片刻之后,在路听风离那椅子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的有人拍案而起,喝道:“站住!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坐这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