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洛水问剑
洛水之畔的那块巨石依然静静矗立在那里，任凭风霜，舍我其谁四个字，铁画银钩，剑走龙蛇，仿佛见证着当年那段辉煌的侠名岁月，永远刻下一个令所有人都要铭记的名字——莫水残。
师剑云跟着叶梦在洛水之畔，缓缓往上游走去。洛水环绕，在这里曾经传出过无数的英雄故事，数之不尽。当年路听风在洛水之畔应战无影盗，将其斩杀在此，为江湖除害，为人称颂。
洛水奔腾不息，养育了洛阳城的百姓，人们对它爱护有加。如今江湖的局势被卫钟凌的强势手段硬生生打开，短时间内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叶梦与师剑云在堤上站定，往远处看，一片开阔景象。
叶梦道：“剑云，打你一开始到客栈来，我就知道我们将会被卷进去，于是我千方百计说服听风，想让他放手。可是，是我错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不可能独善其身。”
师剑云也道：“嫂子你说的对。我厌倦了江湖仇杀，可是这江湖偏偏却还是找上了我。”师剑云想了很多，自他一路北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他顿了顿又道：“嫂子，恕我多言，我是深爱着这个江湖的，大哥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么些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叶梦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些年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她想到了什么却终是没有再开口。叶梦环顾一扫，洛水之畔的景色一如当年那般的优美，但是现在面对的困难却是前所未有的。
叶梦道：“师兄临死前，教我将重玄剑法的奥义传授于你，其实，你的剑法在我之上，本来我是没资格的。但我想着，这既然是我爹的意思，必然有他的用意。”
师剑云接着道：“大嫂，重玄剑法当世无双，剑云有幸能得其中真意。”
叶梦旋即道：“天下人皆知重玄剑宗剑法之重、大、拙，说不上有什么奥妙，但我爹说想要参透此三字，不花个三四十年的时间绝无可能。剑云，你对于这三个字有什么理解？”
师剑云回道：“本来我是不敢断言的，但那日在遮天宫我见叶大侠与卫钟凌相战，才觉重玄剑法真乃当世无双。其剑以拙为巧，大气磅礴，连绵不断，刚健勇猛，实是摆脱了剑法的轻灵高远之意而另辟蹊径。可说到底，重玄剑法的大、拙之境要靠内功修为的重来承载，非重不能大，非重不能拙，叶大侠当日尽展大、拙却无法破卫钟凌的先天罡气，最后是凭借其内功修为才大伤卫钟凌的。”
叶梦有些诧异的看着师剑云，随后才微微笑道：“你果然不愧为当世盛传的南流霜，一语便道破了重玄剑法的要诀，流霜剑在你手上算是名副其实。”
师剑云道：“大嫂你过奖了，剑云担不得的。”
叶梦并不打算再说，继而道：“重玄剑宗剑法根本全在一重字，主修内功，剑云你剑法虽高，但内力有所欠缺，所差的不过是个系统的练气方法，待会我将本门俢剑的内功心法传给你，日后你勤加练习必然事半功倍。”
师剑云道：“多谢大嫂了。”
叶梦道：“现在，我先给你说一说本门剑法的大、拙二字。”
师剑云会意，随即将流霜剑递给叶梦，叶梦手握流霜剑，这柄千古神剑在晴日之下猎猎生风，剑意激荡。
叶梦道：“所谓的大字，原意是从枪中演变而来，然剑本轻灵之物，倘若一味追求大则会丧失根本。”
叶梦长剑一振，流霜出鞘，剑招突起，招招尽显大气之风，平日里在师剑云手中的流霜剑仿佛轻盈舞者，灵动飘忽，浑然不见人间之气。然而此刻在叶梦手中，流霜剑却仿佛变了一般，其剑走龙蛇，阔大稳重之下，阵阵剑气犹如千军万马厮杀，旌旗万卷。
师剑云凝神观看，叶梦的剑法其一为大字，雄浑力道，这层境界他如今也能做到，只是内力不济，长时间内无法支撑。但随后的拙，在大之上，更体现了重玄剑法的精髓。
他看叶梦一招一式，似乎愚拙，好似刚刚入门的练剑者，有时候，师剑云恍惚间觉得叶梦手上的流霜要脱手，平日里的叶梦似乎不见了，只剩笨拙。但师剑云明白，叶梦的重玄剑法已然臻至化境，看似拙，实则暗藏最巧妙的变化，一旦临敌对阵，剑法变化非常人所能窥。
叶梦一套剑法演练下来，大开大合，披靡所致，让师剑云看到了剑法的另一种境界，那就是力量与速度的问题。
他的剑固然够快，然而并没有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且他之前不怎么追求剑的力度，这就削弱了他剑法的杀伤力。
师剑云结合之前叶梦所说，倘若自己出剑之时用上七分真气，那么结果就大大不同了。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没有实施，他对自己的内力是有了解的，他知道倘若自己以气御剑的话，每出一剑都要灌注七分真气，那么不出半刻钟的话他就会内力枯竭而死。可是现在他知道行，因为，重玄剑宗的心法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叶梦将流霜剑还给师剑云，额上已现汗珠。
师剑云道：“今日，我才知我是井底之蛙，重玄剑宗的剑法真乃是当世无双的剑法。”
叶梦笑道：“剑云你说错了。”
师剑云奇道：“怎么？”
叶梦道：“容我说一句，重玄剑宗的剑法虽然高明，但以你的资质不应该去学。”
师剑云道：“为什么？”
叶梦道：“天下剑法千般万法，各有千秋，绝无优劣之分。我想，重玄剑法对你而言应该只是过客而已，真正无双的剑法是你自己的剑法。”
师剑云若有所思，心中似乎慢慢接触到了那所谓的剑道，他顿了半晌，道：“恕剑云愚钝，我自入剑道以来，将前辈剑法列为目标，力求达到先贤的境界。我也知道，自古能称为宗师的，不仅因为武功极高，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开创出自己的武学。但嫂子方才之语，令我疑惑，我如今的剑法又怎能称为无双？”
叶梦笑了笑：“剑云，你还年轻。师古并没有错，世间武学，源流有法，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没有传承又如何创新？你所困惑的是因为你太心急了，你如今才多大年纪？当年莫水残也是壮年之后才悟剑重生的。”
师剑云听罢，哑然失笑，道：“对对，嫂子说的对，我是太心急了。”
叶梦转而看着奔流不息的洛水，心情又转而变得凝重，她叹了一口气，道：“剑云啊，这场江湖浩劫就看你的了。”
叶梦这句话说得别有深意，他笑道：“大嫂，天地之间，正气长存，任他卫钟凌通天手段，也抵不过这天下的悠悠众心。”
叶梦不答，和师剑云在洛水上游又说了些重玄剑法的精要，随后往回走。在行到中游的时候，师剑云眼尖，瞧见了一处岸边有个人。他与叶梦走近了些，师剑云连忙止步，提高警惕，沉声道：“嫂子小心，那人是卫钟凌！”
叶梦一惊，那人就是遮天宫幕后掌控者，一个翻云覆雨的枭雄？她百般疑惑，自语道：“如今局势这般紧张，他为何一个人到这洛水之畔？难不成他有什么打算？”
师剑云沉声敛气，与叶梦走了过去。很快，岸边的卫钟凌发现了他们，随即转过身来面对着师剑云，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足有两丈。
卫钟凌笑道：“师剑云，我们又见面了。”
师剑云本与卫钟凌敌对两方，怨隙甚大，可谓生死敌人，但无奈卫钟凌武功之高非他所能抗衡，且此时江湖局势稍稍平静，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坏了大局，当下强压杀气，平静回道：“卫先生好有雅兴，竟也来洛水看风景？”
卫钟凌哈哈大笑，道：“古语云，君子见水必观，卫某勉强算的上君子，今日不过是追思古人，缅怀故人罢了。”
一旁的叶梦看着卫钟凌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心中乱急，不愿在此逗留，当下道：“剑云，此人太过厉害，我们先行回去，我怕出什么乱子。”
师剑云点了点头，道：“好。”随后与叶梦快步走过，几息之后，渐渐远离了卫钟凌。
师剑云和叶梦双双吐了一口气。
卫钟凌看着他两人的背影，许久才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叶林夕。”
洛水奔涌，长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