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变生肘腋意难料
第四章 变生肘腋意难料
一袭白袍,身形修长,玉做面雕,修长而略显苍白的双手负在腰后。凌云城主永远给人一种神秘和气势逼人的感觉。他站在远离凌云城东面距离约有四里的雪域最高冰川之巅,身后站着凌云三使和刀剑双绝。凌云城主碧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离他三丈来远的徐无疾,道:“徐无疾,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竟然独自上昆仑向我挑战,这等勇气,江湖之中,只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徐无疾抚剑道:“城主,徐某此战名虽为别人报仇,但我也早有与你较量之心。你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可是放眼江湖,有谁会真正承认别人是天下第一高手?试问你身后这些英雄豪杰,他们可曾都是真心钦服你这天下第一高手?”凌云城主身后四人立时出现了一些躁动。赤阳使满面赤红,怒声道:“徐无疾,你死到临头,还敢离间我们与城主?凌云城主武功天下第一,这个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夫妇俩自七年前败在城主手下之后,便发誓追随于城主。任你巧舌如簧,休能让城主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凌云城主哼了一声,刀锋般的目光挨个扫过四人的脸际,最后停在赤阳使的身上。赤阳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背上冷汗淋漓,身颤如筛糠。凌云城主又转过眼光,瞅向徐无疾,语气不显丝毫喜怒,道:“你以为只言片语,便想让凌云城起内哄吗?我以国士待他们,他们又以国士待我,古来君臣之相得益彰,莫过于此。刀剑双绝,刀剑之术天下无双,金雕使丁雪的金雕擒龙手神妙无方,赤阳使若入中原,得天下第一掌之名何足道哉?残月使的冰蚕神掌更是世间罕见。我得众贤之助,在此昆仑雪域建起这片武林仙境,人间乐土。人生之得意事,焉有过之?徐无疾,你年轻有为,若是能与我在此共创大业,相信会使凌云城更放一异彩。”
徐无疾心下发毛,大声道:“难道你真的想在此修炼成仙吗……”凌云城主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嘿嘿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踏足中原,让群雄尽皆俯首于我足下?”徐无疾愕然,说不出话来,暗想:若是这个狂妄的大魔头踏入中原,那中原的千古浩劫也就不远了。“你是红尘俗世之人,自不知在这绝无人烟的荒渺雪原修真之妙处。逍遥于天地之间,乃人生之大乐境,而凌云城乃世间离天最近之处,也就离逍遥不远了……”徐无疾哑然失笑道:“好一个逍遥,你若真是是想修真,便不会将这么多高手都困在凌云城中,更不会在十五年前弑师灭友,抢夺玉龙引与恨雪碧,妄图独尊武林!”凌云城主尖声怒叫道:“胡说八道!你……”
他突然有些失态,但片刻之间,便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微吁了一口气,续道:“你想要让我大失心神,你便有取胜之机,是吗?可是,我不会真的给你机会的。”他白袍微动,身峙如山岳,双手轻扣于腰后,神情潇洒地注视着徐无疾,缓缓道:“徐无疾,拔你的玉龙引吧。”徐无疾长吸了一口气,正待拔剑,西面冰峰下的凌云城中升起一朵极灿烂的烟花,斜射入青霄,散开如屏,炫丽已极。徐无疾微微一怔,赤阳使已失声道:“不好,城里难道进了敌人?”凌云城主冷冷道:“我凌云城近十年来徐无疾是第一个不速之客,难道今天又要来第二个不速之客?”
他突然奇怪的瞧了一眼徐无疾,冷哼了一声,长袖一甩,道:“凌云三使,你们保护徐无疾,决斗暂且延迟。刀剑双绝,赶快回城。”他也不待徐无疾说话,身形幌处,已在十余丈之外了。刀剑双绝神情肃然,紧跟着下了冰峰。三人的身影疾如飘风,不一会儿,便已下峰而去。徐无疾走到丁雪的身边,道:“丁兄,凌云城还会有外敌入侵吗?”丁雪嘴角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来,道:“世事难料,便是坚如铁桶般的凌云城,也难保不会有外敌侵入。徐兄独剑孤身,前来挑战城主,难道还算不上敌人吗?”他突然叫道:“残月使——”残月使一愣间,便欲回头,丁雪蓦然欺身上前,嗤的一指,点在残月使的背上至阳穴上。如电闪雷鸣,奇变突起。残月使中了这一招重手,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赤阳使愕然回头,见残月使已遭暗算,大吼一声,朝丁雪扑到!
丁雪双掌一环一推,自己退了二步,正色道:“赤阳使,你是想死,还是想活?”赤阳使脸上如滴血一般,厉叫道:“你竟敢暗算她?”丁雪哼了一声,道:“你此刻想清楚,是做城主的属下还是还是他的敌人!”赤阳使那血红的面孔突然变得煞白,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此刻凌云城主一返回城,便入我掌控之中。你是明白人,当然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徐兄,丁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了,天赐良机,让你踏上昆仑雪域,给我带来了希望。还请徐兄能助我一臂之力,擒拿凌云城主,替武林除此大害。”丁雪白玉般的俊雅脸上现出抹抹血色的兴奋,扭曲得有些狰狞,喘着粗气道。
徐无疾一下子懵了头,不知如何是好。赤阳使汗流浃背,哑声道:“丁……丁兄此言……可是当真?”丁雪奋然道:“难道我此刻还能骗你不成?我已在禁道之口布置成敌人闯入的痕迹,而在进地下城的禁道中,又做了手脚,他一进秘道,必然吸入无色无味的‘雪莲香‘,在地下城中,我伏有高手,他必遭重创!到时他使不出烈火神功,咱们又有何惧?”赤阳使还是有点不放心,紧张道:“禁道有石门相阻,除城主以外,无人能进。还有一点,他若是不进禁道,那又如何?”丁雪神秘一笑,道:“这个你尽可放心,地下城里的情况,丁某已了如指掌。如果你手中有玉龙引一般的神兵利刃,区区一道石门,能挡得住你吗?地下城乃绝密之地,他一定放心不下,定会闯入探个究竟。再者,他若是不进,那又如何?十年来咱们无一次反叛,你道是咱们力有不逮吗?此刻咱们已同一心,他绝料不到咱们已有反心,到时又怎能防备呢?”徐无疾看他侃侃而谈,脑门上却青筋暴露,显然心中亦是极为兴奋和不安。
赤阳使脸上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脑门上汗水一条条流下来,在脸上瞬间化成阵阵白雾。过了半晌,他却像思考了一个世纪般长久,这才如野兽般低低地吼了一声,沉声道:“不错,老子跟他拼了。他妈的活得太憋屈了。”他俯身在残月使肩头处一拍,一股火辣辣的力道透入残月使的体内。残月使虽已倒地,动弹不得,却听得明白,这时身得自由,立时遥遥一掌拍向丁雪。赤阳使啊的一声,伸臂挡了她这一掌,道:“夫人,咱们现在已不能走回头路了。等杀了城主,咱们便回到关东去,过咱们的逍遥日子,这岂不是好?”残月使明净的美眸内全是焦虑的神色,道:“这么做太凶险了,万一……”丁雪冷冷道:“没有万一,嫂夫人若是惧怕,便从这万丈冰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残月使哼了一声,道:“丁雪,你别得意,待此间事一了,我夫妇俩还想领教领教你的金雕擒龙手。”丁雪笑道:“自当奉陪。”他又转向徐无疾,续道:“徐兄,现在凌云城主是咱们同仇敌忾的共同对手。咱们此战若不能一击而中,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徐无疾默然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妥。
几人刚进凌云城,便发觉气氛与平日大为不同,一队队的背剑少年奔走来去,全城已进入警戒状态。丁雪带着众人直奔冰宫,可是,刚一进殿,丁雪的脸色便变了。
地下乱躺着几个少年少女早已凝成竖冰状的尸体,而凌云城主坐在白玉宝座前,他面前的芙蓉玉帘也给撕落在地下,晶莹剔透的玉珠撒得满地都是。丁雪身子巨震,脸色有如猪肝,极为难看。凌云城主旁边一个头发凌乱,容颜却清丽绝伦的女子坐倒在地,而她的肩膀上,压着凌云城主的那双洁白如玉的大手掌。
刀剑双绝站在他两侧,漠然地盯着进来的一行人。凌云城主语气中仍然不透一丝冷暖之意,道:“丁雪,你可知道来犯之敌为何人?”丁雪勉强镇住自己慌乱的心神,道:“城主,属下来迟,未见敌踪。”凌云城主座旁那个坐倒在地的女子微微**了一句,喘了一口气,**道:“丁雪……”丁雪忙道:“城主可知来犯之敌是谁?竟会闯入秘道?”凌云城主冷冷问道:“你怎知敌人闯入禁道?”丁雪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但瞬间就消失了,道:“丁雪见城主座前珠帘都已破碎,故有此想。城主,禁道通往地下城,乃凌云城的禁地,城主不可不防啊。”凌云城主冷冷了笑了数声。
赤阳使突然上前两步,跪倒在地,叫道:“城主,丁雪……”凌云城主突然右手一挥,截断了他未完的话,道:“赤阳使,你不用说了,此事本城主自会处理!这个贱人伙同外人,想破坏我凌云城,不得不以城法处置,她就交给你了,丁雪!”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殿前众人,最后停在丁雪的身上。
丁雪如遭电击,颤声道:“丁雪遵命。”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来,乱发下露出那张清秀的面孔,却是显得愤恨之极,厉声道:“丁雪!你……”凌云城主突然挥指而出,点中了她穴道,大袖挥处,将她娇弱的身躯抛在丁雪的身前。徐无疾看得明白,那女子眸如秋月,衣似晴岚,那两道秀眉,却有如关陕苍山之翠黛,英气勃勃。她眼中蕴了一泓幽泪,伤心欲绝地望着丁雪,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丁雪脸色苍白得怕人,转过了头去。
徐无疾忽然出手轻拍在她肩头,劲力到处,穴道霍然而解。如一朵云絮般飘了起来,那女子站在丁雪的身前,泪珠泫然而下:“丁雪,你怎么说的……”一言未毕,凌云城主右掌立起,身如苍鹰,直飞了过来,掌力天崩地裂般直摧压过来!
徐无疾一声长啸,手中玉龙引化成惊天长虹,直贯过长长的冰殿,迎上了凌云城主。剑气萧萧,劲风四卷,殿中诸人不约而同的都往后退开数步,以避当头之锋芒。剑气忽止,玉光四泄,仿佛明月躲入了厚厚的云层,无声无息中,凌云城主身形凝稳,双掌紧紧地夹住了徐无疾的玉龙引,只是他一头青丝向脑后直飘,长袖也给剑气绞得粉碎,颇为狼狈。
丁雪突然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软倒在地。他身旁那位女子一把托住了他的身躯,退到了冰殿的一角,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身如疾风,已站在徐无疾的身侧。徐无疾五脏六腑如翻了天,给震得七晕八素。他凌厉无伦的一剑,被凌云城主硬生生的夹住了,剑上磅礴无俦的精气内力无处渲泄,尽皆反震回来,伤了自己。
凌云城主碧色眼眸内涌动着怒意,涩声道:“徐无疾,这是凌云城内部之事,你一个外人横加插手,看来今日必是拼死一搏了。”他以双掌之力,夹住了天下第一名剑客手中的天下第一名剑,这等武功,果是惊世骇俗,比徐无疾确是要高一筹了。
徐无疾忽然一鼓内力,疾攻过去,同时喝道:“丁雪,此刻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凌云城主一惊,他想不到徐无疾竟在此刻不顾内伤,又使内力自剑上传了过来,当下脱手不得,只得运力反击。丁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色血红,煞是怕人。赤阳使厉喝道:“丁雪,咱们动手啊!”身如箭矢,双掌奔雷般击向凌云城主的背部。丁雪突然狂叫一声:“不可!”“砰”的一声,凌云城主背后衣衫破碎成一片片,如蝴蝶般漫天而舞。而此刻徐无疾只觉得剑刃上传来一股沛然无比的巨力,无可阻挡地推向自己,顿时眼前一黑,身子失去控制地向后飞去,摔在冰宫门口,爬不起来了。赤阳使怔怔地站在当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排山倒海的掌力,怎会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而且突然将徐无疾给击得飞也三丈开外。凌云城主霍地转身,盯着丁雪,眼中血色隐现,嗓音嘶哑得可怕:“丁雪……我待你不薄,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反我……”丁雪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双手痛苦地紧抓着自己的头,软瘫在地。“丁雪,你知道我的逍遥神功有挪移之功,赤阳使刚才这一掌必定无功,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可是,可是你还是想反我,对不对?”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叫起来。那女子冷笑道:“在这凌云城里,有哪一个不想反你这个妖怪?”凌云城主仿佛彻底失去往日的神闲气定,浑身颤抖着,怒发如狂,厉呼道:“你住口,你这个贱人!你只是我的小妾,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赤阳使爬到凌云城主的脚前,声泪俱下:“城主……属下一时糊涂,受了丁雪的蒙骗,求……求城主……饶命……饶我一条残命……”他那张丑脸上涕泪横流,拼命的叩头如捣蒜。残月使心如刀割,惨声叫道:“当家的,你……到了此刻,你还想着要他饶咱们性命吗?”冲过去,一把提起了赤阳使。赤阳使突然一抬扣住了她的咽喉,骂道:“你这个疯婆子,你胡说什么?城主宽宏大量,岂会跟我这等小人计较?”将残月使猛力推了出去,又伏倒在凌云城主的脚下。
凌云城主眼中露出厌恶之色来,转过脸去,望着丁雪俊雅而显苍白的脸,道:“丁雪,你……你现在向我求饶,还来得及。”那女子没有说话,幽怨的泪眸重新审视一般地看着丁雪。刀剑双绝干脆再退了开去,神色漠然,仿佛事不关已。丁雪脸色煞白,嗫嚅了几句,却没有说出来。“丁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要你作一个决定竟是如此之难吗?”那女子终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