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挟弹飞鹰杜陵北 探丸借客渭桥西
路飞从铁匠铺将剑拿了出来。临出门时王铁匠却将他叫住说道:我这一辈子只做过三把这样的剑。剑身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半,可在不失灵动的情况下抢先刺中对方。剑刃宽二寸三分,先莫说刃快剑锋,只那通身寒气,沁人骨髓,令人先存三分惧意。
路飞将剑拿在手中,拔出鞘来,一股寒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将路飞惊出一身冷汗。怔了一怔,路飞才赞道:好剑,可能斩断冰蚕丝么?王铁匠的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要斩冰蚕丝干什么!路飞轻笑一声,提剑出门而云。
每一次出去做“生意”,他都会如同一个整装待发的士兵一般兴奋又不安,尤其是这一次,正像是鬼见愁说的那样。成了,名利双收,他将远离这个村庄,远离花如月和鬼见愁。但是要是成不了呢?
路飞将剑背在身上走出村口,不知怎的,他竟然对这个村庄顿生不舍之感。无论成与败,他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勉强压抑回头的欲望,梗着脖子向前走着,不久,便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对于燕山十八杰的落脚之处,主家已经了明确的地点——北平城的钟楼之上。今天七月十五,鬼节!据说这个日子,鬼门关大开阴间的小鬼会到阳间来寻欢作乐。他想,这个日子选得可真是好,七月十五日,子时。
当钟楼的洪鸣声响起,路飞已经能够望见那高大的楼顶了。现在是戌时,距动手的时间还相差两个时辰。
月光如洗,将整个钟楼罩上一层白纱。白纱之下,那巨大的阴影如同一个狰狞的猛兽张牙舞爪扑向路飞。以路飞现在的杀手身份,他可以将自己湮没于那层阴影中,然后伺机而动。但是他没有,天生的孤傲使他首先放弃了这个想法。本来他想从正门进入的,但是门被反锁,这也表明,燕山十八杰已经在这里边呢。
路飞展开轻功,提气纵上楼台,足一点楼檐,折身从窗户钻入楼中。正倚在那巨大滴漏旁边饮酒的十八杰见陡然进来的人,一对对如刀子一般的目光纷纷射向路飞。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同路飞一样,他们骨子里也有一种高傲,而他们的孤傲是建立在高超技艺之上的。他们不相信,在燕山十八杰的地盘上,有谁敢明目张胆地找他们的麻烦。
仿佛看出了对方的敌意,路飞笑了笑,缓缓地说道:各位,可不可以请我喝一杯酒。
说着坐到旁边,将一块半生不熟的牛肉放在嘴里咀嚼。见此情景,十八杰的目光稍稍缓了缓,并有一个人将酒碗放到他的面前。路飞也不客气,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十八杰中的老大凤天成终于忍不住了,他看了看路飞,说道:朋友夤夜来此,只为不会只为讨一碗酒喝吧。
路飞眼皮低垂,目光落在牛肉之上,缓缓地说道:当然不是,不瞒众位,我是来杀你们的。
嘿!这句话一出,十八杰终于存不住火了,有几个已经“腾”一下跳起来去取兵刃。路飞依旧冷冷地说道:不用这么着急,时候还早呢。在动手之前请我吃一杯酒,众位不会舍不得吧。
凤天成紧紧盯着他说道:你就不怕我们下毒么?
话间音未落,就听见路飞哈哈大笑道:暗算可是刺客杀手们的手段。燕山十八杰名扬天下,在江湖也是响铛铛的大侠,断不屑于用此伎俩。在下与众位虽不相熟,但众位的名头,我还是信得过的。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凤天成叫一声好,说道:那我们就陪这朋友喝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的话,动手时再说不迟!
路飞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如刀子刻在脸上,冷若刃上寒霜。
凤天成喝了一口酒,看了路飞一眼道:朋友,像你这种豪迈性子,当杀手真是委屈你了。
路飞听了这话,苦笑一声道:若不做杀手,我能做什么?做大侠么?
说到这儿,路飞笑得更加苦了。他将目光飘向窗外,那是离此地不远的鼓楼。路飞道:大侠不是我这种人当的,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唉!江湖之路本无路啊,如今在下总算是明白,古人为何要取江湖这个名字,难走啊!
听了这话,燕山十八杰各各唏嘘不已。凤天成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怔了怔大叫一声道:好!好个江湖之路本无路,为这句话,我先干为敬!
路飞笑了笑,端起酒壶来将众人的酒添满,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才说道:江湖之路路不同。众位当世大侠,其中的窘困,不懂也情有可缘。
凤天成笑了笑道:既然江湖之路不同,那朋友走的是哪条路呢?
路飞道:都不是,我走的是一条死路!
说到这儿,路飞一脸的迷惘。在春秋、战国时代,刺客和杀手们肩负着拯救社会的伟大使命,那些为国为民,手提青龙的勇士,受到万世之敬仰。像荆轲,像聂政、像高渐离。而如今呢?刺客在人们心里只是勉强挂于江湖末流的渣滓而已。探丸借客已成为永不复返的历史,长安巷中那些少年只会在史书中被人们称道了。
路飞沉吟半晌,又说道:你们全是当世豪侠,闯荡天下见多识广。听说凤老大在西域之时,得到了一块天石玄铁,此事可是真的?
凤天成怔了下,笑了笑道:你我也算是拚命知己,我若要隐瞒,就显得小气。不错,便是得了此物。说着,从怀中摸了一块黑亮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来,放在地上。他说道:此物乃是从九天而来,可遇不可求,据说它坚硬无比,熔于刀剑之中,可使刀剑削铁如泥。我一直视其如珍宝,至今未舍得动它。朋友,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飞道:可能斩断冰蚕丝么?
凤天成点了点头,说道:天下万物在它一击之下莫不如摧枯拉朽,区区冰蚕丝算什么!
他看见路飞目光有闪过一丝兴奋,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今日我将此物便放在这儿,待会儿动手若我死了,此物送予朋友便是。若朋友死了,那也就用不着了。
路飞喝了一口酒,突然间抬头望着凤天成,眸子里迸发出来的杀气足以令人窒息。路飞缓缓地说道:我不会死。
凤天成众人一怔,突觉得肚腹疼痛难当,大吃一惊,才知道路飞帮他们倒酒之时做了手脚。凤天成大怒,手指路飞道:你……无耻!
他想冲过来拼命,但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之中欲喷出火来。路飞面带微笑,望着一个个倒在地上的燕山十八杰,缓缓地说道:古时有个叫羿之人善射。一个叫逢蒙之人向他学习射术,艺成之后,却将羿杀了。人们都说逢蒙背恩,但是荆轲却说:是羿亦有过焉。你如今不能识人,才中了我的暗算,岂愿得了他人。和后羿犯得是同样的错误!说着,大踏步走上前来将天石揣在怀中,看也不看十八杰一眼,从窗口飞身而去。
燕山十八杰中了七步散,大罗神仙也难救。这一点,路飞心中明白得很!此时,远远听到钟声响起来——子时到了。
路飞还能够回来,是借客村中的人谁也没有想到的。按照常理而言,这一战无论胜败,路飞是不应该再回来的,只有鬼见愁对此种说法不以为然。他眼望着花如月,嘴角含着笑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放不下一个人!听了这话,花如月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投向鬼见愁。只见此时鬼见愁将目光飘向窗外——不知何时,当空的皓月掩没于乌云之后,窗外一片黑暗。
当一阵“笃笃”的脚步声响起来,鬼见愁和花如月就是这么各怀心思地坐着,谁出不说一句话。路飞走了进来,依旧带着以往的孤傲,一声不响坐在两人中间。鬼见愁转过头来,跳动着的灯光在他脸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上一闪而过,分外可怖。
路飞抬头看了鬼见愁一眼,冷笑道:没有想到我还能回来是不是?
鬼见愁为他倒了一杯茶,说道: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办到。
路飞看着放在案上的茶杯,说道:很失望?
他长长叹了口气又说:我总会回来的,因为你还没有给我银子。
鬼见愁一笑道:好,一万两是你的了。明日自会叫人送到你的房里。
路飞没有说什么。主家答应给十万,而鬼见愁只给他一万,余下的九万,定是当联络费用被鬼见愁中饱私囊了。路飞将目光放在窗台上,那里正放着那颗血滴子,烛光跳动,系于血滴子顶端的细亮白丝不断的闪动,仿佛在讥笑路飞,又仿佛在讥笑鬼见愁。路飞站起身来,挪步下楼而去。一出门,刚好和于谅撞了个满怀。只见于谅一身夜行衣打扮,身后还背有一个长长的纸筒。路飞怔了怔,也不多问,自顾自的下楼去了。
于谅望了望路飞的背影,走入门来,向鬼见愁道:路飞回来了?
鬼见愁点了点头,于谅又说道:那小子倒真是命大。
鬼见愁看了一声花如月,却见她一双如水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于谅,鬼见愁笑了一声道:东西拿来了?
于谅听了这话,说了句:成了。回身将门关紧,又看了看花如月,听鬼见愁道:无妨。他才从背上将纸筒子取了下来,拔去筒冒,从中取出一幅画来,展开在桌子上。那画显然年代甚久,画面已泛黄,但是却装裱一新。于谅说道:李大人说,这是唐朝的珍品,实为无价之宝,只须老大照看一晚便好,请老大妥善照管。还叮嘱此画在手,千万不可示人,否则后患无穷啊。
鬼见愁笑道:此画在我手里,我自有分寸,还用他啰嗦么?真是笑话!
只听于谅又道:李大人还说,明日有一个宴席,请老大赏脸过去吃几杯酒。一起拿了这画去,他会将银子一起准备好。
听了这话,鬼见愁哈哈大笑道:吕太后的宴席,可不是好吃的,不去也罢!你代我将银子取来就是了。
于谅顿了一顿,看样子他竟有将这画私吞之意,忍不住说道:如若不去,似乎要叫那些人小瞧了。老大好歹也要圆了这场,派个其他人去也好。
鬼见愁看了于谅一眼,半晌才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要谁去呢?
路飞从醉仙楼下来,径直去找桑老。桑老是借客村的老杀手,年轻时干过几桩大买卖,后来被朝廷追捕,便躲入借客村不敢再出江湖。路飞一直以为,一个杀手能活到桑老这个年纪简直就是个奇迹,其实这也委实拖了借客村之福。桑老的功夫很好,这么些年从未放下过,借客村中的杀手有八成是他老人家教出来的,路飞也不例外。所以,虽然路飞一身孤傲,但是对桑老,却总是毕恭毕敬,而且还自觉行弟子之礼。
当他打开那扇柴门,一眼便见到桑老坐在几案前擦拭他的那把黑黝黝的长剑。对于桑老来说,剑便是他的生命,他还不止一次告诉路飞,杀手与剑的内在关系。路飞知道,在桑老眼时,剑是通灵的,所以他对于那把几十年来都未用过的长剑一直视如珍宝。
见路飞走进来,桑老笑了笑。路飞常到他这里来看他,所以对于路飞的到来,老人家倒是没有感到意外。他向路飞笑了笑道:听说你杀了燕山十八杰?不错不错,看来我的眼光还是没有看错人。
路飞走到他身前,先鞠了一躬,然后才坐下说道:全是老师的栽培,攻敌莫若攻心,这是至理名言,学生一直将其奉若圭臬,不敢或忘。
桑老点点头,为路飞倒了杯茶,说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一身本事,要是带入棺材倒是可惜得紧,传给你们,也希望你们少走一点弯路。
路飞赶紧道: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希望老师指点。如今借客村中,武功第一的人是谁?
桑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望着路飞良久,方才说道:武功第一的是你。
路飞道:鬼见愁呢?
桑老喝了口茶,说道:你却打他不过。古人说,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无他,善假于物也。鬼见愁的厉害之处,也就在于此。他这本事,一般人可学不会。
路飞道:不错,他借刀杀人之术倒是颇具火候。
路飞又和桑老聊了一会,才从房中退了出来。他的住所离此地不远,走不甚久便到了门口。路飞有点害怕进入这间冷冷清清的房,仿佛一进门,那无穷无尽的莫名孤独便会将自己的全身撕碎。他想还是回到醉仙楼喝上一杯酒好,至少喝醉了,会令他早一点看到明天的日出,但是他又害怕看到花如月,看到鬼见愁肆无忌惮地进出她的房门。路飞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房门,一下子惊呆在当场。却见房间正中的桌子旁,此时正坐着一个人——花如月。
花如月显然已在这儿坐了甚久,见路飞进来,她将目光投向这个男人,目光中透出一股热烈和乞盼。花如月,应该是一个能让人轻易想入非非的女人吧,路飞想,但是她来干什么呢?只见她身穿一件粉红色罗裙,白皙的面庞更是娇艳如花,一双如水的眸子温柔似月。她向路飞一笑,站起身来,说道:我在这时等你好久了。
路飞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冷冷地说道:等我干什么?鬼见愁呢?你不怕他要了你吃饭的家伙么?
不知道怎么,一见到花如月,他立即就想到了鬼见愁,一股怒火也就开始在胸口乱窜。路飞将剑挂在床头,回过头来,却见花如月眼睛里却渗出了泪光,一下子怔在当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路飞是第一次见花如月哭,也许借客村的确是一个令她心酸之地,她为此流泪也定不是第一次。想到这儿,路飞怜惜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花如月越发地哽咽起来,她缓缓将头埋在路飞胸口,不住的抽泣,在路飞听来,那声音仿佛如一把把利刃,一下下狠狠扎着自己的心脏。
花如月将头埋得深深的,这个可令她心动的男人,一个令她一直可望不可及的男人,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他的手臂正在揽着自己。花如月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真真切切的。她想起跟鬼见愁同床共枕的每一个夜晚,那样的黑夜如同一个个恶梦,令她如今不堪回首。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慢慢被鬼见愁玩弄成一个行尸走肉,而事实上,她已经和行尸走肉相去不远。每一次受到鬼见愁的抚爱,她都无法感受到那种来自于指间的柔情,这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意的。她放弃了抵抗,自然也要放弃感觉,否则她将会被内心暴发的耻辱将自己推向崩溃的边缘。
而如今,在路飞面前,她彻彻底底放开的那种有意无意的防御,用心去感觉路飞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声发自于灵魂深处的喘息。她也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路飞所带给她的幽幽柔情。这使她确信,男人是需要肌肤之亲的滋润的,那种神话中的精神爱慕是一种太高的境界,凡夫俗子是做不到的。她扬起头来,路飞的手指轻划过她的面颊,并顺着脖颈向下划去。
这个时候,只听路飞说道:鬼见愁他有什么事要求助于我么?
花如月终于从梦中惊醒,她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时竟已恢复为往日的冷傲,此时一双阴森森的眼眸正盯着自己。花如月用力压抑适才被路飞挑动起来的**,努力点了点头。
路飞笑了,那笑是如此的无奈,又是如此的无助。不一会儿,路飞觉得眼中涩涩的,竟然笑出了泪来,他长长舒了口气,压了压心口的怒火,勉强平静地说: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不惜出卖你,你在他的心里,算是什么?
说着,一双狠厉的眼睛望着花如月,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当然,无论他叫你做什么,你都会心甘情愿去为他做的。说吧,什么事求我?
路飞来到了桌旁,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听了路飞的话,花如月千万委屈积压于胸口,如同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却还是没有落下来。她将头转向窗外,同样用冷冷地口气说:明日请你代他同去城里赴宴。此事确是由他所托,其他的事,却不是……
话未说完,花如月已快步走出门去。晚一些,她真怕自己再当着路飞的面哭出来。她不想如同叫花子那样讨得路飞的同情。不错,她是鬼见愁的玩物,但是若非如此,她一个女人家如何能在这里立足呢?积压多年的无奈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向她纷至沓来,然后化为辛酸的眼泪将眼前的景物变成朦胧一片。
也许是由于花如月临走前的举动使得路飞一时冲动,他竟然答应代鬼见愁赴宴,这是他在以后的日子里都不敢想象的。不过他始终想不通,鬼见愁为什么会叫自己代他去喝酒,看来这里面定有蹊跷,说不定那是一个可令人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然而花如月竟然叫自己代鬼见愁去送死。想到这一节,他的心里更痛,仿佛被锥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七月十七。
明月楼中。
当路飞到来时,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一番寒暄是免不了的,但路飞可以看出来自于刘大人目光中的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不悦和忧虑。大家分宾主落座,酒过三巡之后,刘大人才道:鬼老大没有来,那可扫兴得紧。对了,路大伙临来时,鬼老大可曾叫你带来一物么?
路飞看了看众人,他们其中,有僧有道,还有几个身高马大的外家高手,其中一个手里的梢棒一刻也没有离过身,这样匕首投枪的痕迹,作为江湖老手的路飞是不难看出的。当刘大人说出这句话时,路飞明显感到他们全都停住了所有动作,将目光射向自己。他笑了一笑,说道:不知刘大人所指何物。
刘大人哈哈大笑道:这也不妨,待我派人去取便是了。想必鬼老大怕此物碍眼,带在身上怕惹出什么事端。
他说着,向那几个大汉一施眼色,几个大汉立刻会意,站起身来走出门去。这样一来,房中只剩下了一僧一道一个刘大人还有一个路飞。路飞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没有听说刘大人交托什么东西给鬼老大。
那道士大叫一声站起身道:操你奶奶的,跟老子装什么蒜,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鬼见愁的名头,老道是早有听闻的。
路飞的目光如一把利剑直刺入道士的眼睛里。只听刘大人微微笑道:刘某不才,辗转得到一幅唐初的丹青,是无价之宝。但是不知是谁将风声却传了出去,接连几日,都有人因为欲得此画而暗算于我,好在有这两位相助,都是有惊无险。而前几日,却有一个送来一封信,信中称要在七月十六之夜,也就是昨日,定取得此画。这个人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妙手,外号摘星郎,想必此人的名字,路大侠也听说过。此人作案有个规矩,他总是先将作案的时间、地点及欲得之物一一说明,却从未失手过一次。
路飞点头道:听说过此人的名头,据说精于缩骨之术。此人倒是难对付得紧。
刘大人一拍桌子道:是啊是啊,就是他了。这二位也说此人是个棘手的人物,为稳妥起见,建议将此画移至他处。刘某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行。刘某身在官场,而江湖中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却也都是见钱眼开的小人,如此宝物,怎么好轻易交托。所以我再三思量,便想到了鬼老大,开了一个大大的价钱请他帮忙,只将那画在借客村中暂留一夜便可无事。
听了这话,路飞一凛,他根本没有想到鬼见愁叫自己代他来,其中竟有这样的过节,心时有一种被骗后的恼怒。他冷冷笑了一声道:你倒也放心,将此物交给他岂不是开门揖盗。
那道士冷冷地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鬼见愁在一起没一个好人。
路飞面上笑容不减,目光却依旧冰冷,他望着道人说:敢问道长大名!
道士扭过头去不答,刘大人道:这位是金忠道长,江湖中名声颇响。那一位是道衍大师,也是一位灸手可热的人物。
路飞扬了扬眉道:是么,倒没有听说过江湖中竟有这样的人。
道士大叫一声,走过来就想要动手。路飞不慌不忙道:在下适来说错话,敬道长一杯谢罪。
说着竟真的将一杯酒送了过去。倒是使那个道士一怔,半晌才缓缓接过杯来,就在这里,只觉面前寒光一闪,紧接着“喀”一声响,手中的酒杯竟分为两半,酒水从缝隙中渗出来,流到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目光直直地望着路飞,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的抽动,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
路飞长剑已然归鞘,但在场的人谁也没有看到他何时出的剑,现在只看到他的右手放在了剑柄上,手背上的青筋似蚯蚓一般蠕动着。路飞冷笑着说道:道长武艺精湛,在下领教了。
这时,那个就道衍的和尚大笑一声道:路大侠好功夫。出家人不争强好胜,但贫僧这里有一个小小把戏,耍出来让大侠见笑了。
说罢他稳坐于那里,双眼如烈焰一般盯着面前那一杯酒。路飞不知他在搞什么把戏,只是冷冷地看着,路飞身旁的刘大人嘴角含笑,一杯又一杯的喝酒。不一会儿,只见道衍面前的酒竟冒出热气来,再过一会儿,那酒如沸了一般向上翻滚起来。道衍看了路飞一眼,笑道:见笑了。
路飞笑了笑,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门外一阵响动,房门一开,骨碌碌滚入几个人头来,竟是刚刚出去的那几个大汉的首级。这陡然而来的变故连路飞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变。刘大人更是面白如纸,站起身来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僧道二人分开左右,护在刘大人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声大笑:刘大人好生看人不起,在下再怎么不屑,也不至于吞了这幅破画!
人影一晃,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走进一个人来,正是鬼见愁。在他的手里,还有一幅画,自是唐朝的珍品无疑!鬼见愁步入房来,一双如火般的目光狠狠盯着刘大人道:刘大人,你若不相信我,早说便是,何故拿来一个假画耍弄于我?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一怔,刘大人更是一惊不小,说道:什么?假的,哪里有这等事!
鬼见愁冷声说道:若无此事,我倒是无中生有了?
他说着,将那幅画扔给刘大人,冷笑道:刘大人自己看,我鬼见愁虽不懂这字画的鉴定之术,但这等把戏,却也瞒不住我的。刘大人如若不信,大可以找一个懂行之人,一看便知。
刘大人看了看那画,未见端倪,忙向金忠道:劳烦你请装裱店的常先生过来。
金忠闻言点了点头,出门而去。刘大人道:此画真假,等常先生来一见便知,常先生目力老到,在北平城里可是大大有名的。
鬼见愁道:画是真是假,与我无干。如今我来,一是要交待清楚,二是取我应得的银子。
他说着,便向桌旁走去。那里正放着刘大人准备的几千两银子。就在此时,道衍一下子窜上来将那银子按住,眼望着鬼见愁笑道:鬼老大不必如此性急,等常先生来过再拿不迟。
鬼见愁狠狠向道衍瞪了一眼,回身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金忠领着常先生进来,常先生将那画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细细察看,良久才长长吐了口气道:不知刘大人从何处得来此画?
刘大人眉头皱了皱,不答反而问道:此画到底是真是假?
常先生道:此画倒是不假,不过……却是揭品,值不了几个钱的。
众人听了他这话,都是一惊,只有鬼见愁笑道:我说得不假吧。
道衍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向常先生道:敢问先生,何为揭品?
常先生笑笑,说道:所谓揭品,是将一幅画从中揭两上下两层。这一张是下层,不值钱的。不过此画揭得高妙,均称、细腻、无痕,当是难得一见的装裱高手所为。
路飞听了常先生的话,心里一震,想道:这一张薄纸真的能从中间一分为二?他一脸不屑,以为那常先生危言耸听了。他将目光转向刘大人,却见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双眼一翻,竟仰面昏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