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凤栖梧桐
背着熟悉的大酒囊，用油纸包包了爷爷最喜欢吃的鱼干和青笋饼，莫小楼又来到了爷爷的墓前。
“爷爷我给您带酒来了，您最爱的槐里香，还有您最爱的鱼干和青笋饼。”莫小楼将包着鱼干和青笋饼的油纸包打开摆好，拔开酒囊的塞子将酒倒在坟前，然后靠坐在一旁的梧桐树下。
爷爷，您走了已有半年了，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想你了，您说这是不是不孝啊。对了这半年来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给我送些吃的、用的，是您让他们送的吗？我现在过得很好，您现在过得好吗？过段时间梧桐树就会开花了，紫的，白的一整片都是，那时您会看到吗.........
陪爷爷说完话，莫小楼向梧桐林深处走去，八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走的这么深入，以前他只是在梧桐林的外层玩耍嬉戏。渐渐地莫小楼直到走到最里面才发现原来这一路走来只有九棵梧桐树，却因为这里的梧桐树格外的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给人以独木成林之感，莫小楼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好奇的他，又横着走了一遍梧桐林，发现也是九棵梧桐。
“咦！我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呢？原来我一直以为这梧桐林是沿着谷势而生，却不曾想到这梧桐林竟然是九九之数。山谷，河流，九九之数，这会不会是巧合呢？难道归藏前辈的遗物就存放在这梧桐林之中？难道八百年前归藏前辈就来过这里？横七竖八......”思索间。莫小楼来到了第七行第八列的梧桐树前。
眼前的梧桐树，树大根深、古木参天 ，主干高约三十余丈，树围四丈有余，树冠涵盖百步之地，才三月这棵梧桐却已然枝繁叶茂，人立于前顿时一股岁月沧桑之感迎面扑来，这应该是一棵有故事的梧桐啊，但是这玄机在哪呢？小楼背着手绕了梧桐一圈，却未曾找到一些除了梧桐本身的特别之处。
凤起梧桐，难道答案在树上？管他呢，先上去看看再说。莫小楼脚踏七星步，纵身上了梧桐树，在行至离地约六丈之处，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树洞出现在莫小楼面前。
“这树洞可能有蹊跷，先看看再说。莫小楼将头伸进洞口，发现里面我微微亮光，且有一丝丝异香传来。咦，这香味应该是青龙草的味道，青龙草长在猛兽聚居之地，与猛兽相生相克，不可能生长在这梧桐树洞里，一定是有人将其制成青龙香驱赶猛兽所用，这里面难道真的是.....”好奇心永远是年轻人，尤其是少年探知未知的动力，莫小楼一想到这有可能就是地图上所提到的地方，不假思索的便翻身入洞，去寻找心中的答案。
从洞口进入，莫小楼一直向下沿着树干绕滑了一丈多高，方才停住。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古朴的木门，门上刻着八个字：“入此门者，便是门人”，以及一幅星象图和两颗镶嵌在门上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在这梧桐的深腹之中发着微光，青龙香的味道便是从这木门上传来。
莫小楼伸手推门，却发现木门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机关。莫小楼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木门上的星象图，发现这是一幅农时星象拼图，跟《农经》上记载的相似，却是已经被打乱了的。这时候莫小楼已经完全肯定这就是归藏前辈存放遗物的地方了，兴奋的将星象图按农时二十四节气归位，只听咔的一声，两颗夜明珠也缩进了门里整个门向下缓缓落去。
出现在莫小楼面前的是一个两层的橱窗，橱窗上层放着一个灵位，一个香炉，一炷香，灵位上写着恩师玄凤之灵位，橱窗的下层放着三个锦盒，每个锦盒盒盖上都有其介绍。
一个锦盒内放着一副银针和一本医书，银针名曰“枯荣”，医书名曰《桑云札记》是医圣桑云子之物。一个锦盒里装着一根墨玉笛，名曰“无忧”，玄凤老人心爱之物。
另一个锦盒装的便是《无道决》，玄凤老人所留，心法分纵横、归去、天下、无道四层。当年归藏前辈仅练了第一层便已经如心法所言纵横天下，但自此之后二十余年，归藏前辈却在也没有有所精进，一直停留在第一层从横。直到归藏封剑归隐十年后才突破第二境界-归去，而最后两层，天下与无道，归藏前辈却是始终没有达到。
“苍冥无道，为什么只见无道不见苍冥呢？”莫小楼很纳闷，继续往下看。
苍冥无道，苍冥刃和《无道决》是归藏成名的武功和武器，只是苍冥刃并不是玄凤老人所传，是归藏前辈无意中在一山谷中寻得的两把剑之一，另一柄剑为往生。玄凤老人认为此双剑杀伐之气太重不利于武道修行，更不是一个侠士应有之物，应当毁去或者回炉重炼。年轻气盛的连山归藏，没有听玄凤老人的话，归藏凭借着苍冥之刃，纵横天下无往不利，渐渐地归藏被杀戮所蒙蔽，最终酿成大错。醒悟之后，准备熔剑归隐，终究不忍只熔去苍冥，却留下了往生藏于石碑之中。
后来玄凤老人书童将老人遗物送至梧州交于归藏并对归藏的济世为民的行为表示赞赏，希望他能够将其衣钵传承下去。三十年后，归藏前辈见大周建国后，国家安定富足，百姓说不上安居乐业，倒也温饱无虞，便没有收徒传承玄凤老人一门，因为玄凤老人的武功冠绝天下能与匹敌者甚少，加之年岁渐大，无力教导弟子，便设计了这一系列的考验等待他理想中的传承人，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八百年，八百年时光流转，八百年岁月更替，时光沧桑了世事，世界也变了模样。
“玄凤老前辈得罪了。”说着小楼脱下外套，将锦盒，灵位香炉 包好，沿着滑下去的通道返回。日已西斜，落日余晖却撒不到梧桐深处，小楼沿着来时的脚步走向来时的路，行至一半却又停下身来，向着那棵大梧桐树深深鞠了一躬，这是对归藏前辈智慧与胸怀的致敬，也是对那颗千年大梧桐树的感谢，仿佛也是对过去的告别，对九年无忧无虑生活的告别，因为从他进入洞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未来的命运，无法推却，也无法选择的命运。
山谷，溪流，茅屋，炊烟，落叶，青竹，少年渐渐远去。
月满西楼，莫小楼将玄凤老人的灵位庄重放在桌上，摆上香炉，点上香。
“玄凤前辈，按归藏前辈在木门上所留：入此门者，便为门人所言，我已经是玄凤前辈您与归藏前辈的传人了。您放心，晚辈一定会秉承您和归藏前辈的遗志，以侠义立身，不妄造杀戮，胸怀民祗，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者。”说着莫小楼跪下身来向灵位拜了三拜。
沈缺的坟旁又多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玄凤前辈衣冠冢，里面埋的是玄凤的灵位和香炉。“玄凤前辈，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只是想在我不在的时候您能陪爷爷说说话，您也在梧桐树里呆了八百多年了，正好和爷爷聊聊天，说说你们的故事，希望您和爷爷在那个世界快乐的下棋喝酒，没有厮杀，也无关侠义。”
“爷爷我给您找了一个伴，玄凤前辈，归藏前辈的师傅哦，在那边应该没人再能欺负您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您可以和玄凤前辈说说话，就不孤单了。对了，我又给您带酒来了。一酒囊的槐里香缓缓倒在两座坟前，顿时酒香四溢，沁人心怀。
两年后，一阵长啸突然从山谷中冲天而起，一道道残影在竹林与梧桐只间闪过，梧桐纷飞，青竹折腰，漫天的梧桐叶和竹叶在中间的溪流交汇缠绕，如同青黄两条巨龙在空中纠缠、熬斗，一息之后青黄纷纷落下，落在远去的溪流中，每一片竹叶都直刺梧桐叶中央，落入水中如同扬帆起航的帆船，向远方流去。
残影过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站立在溪流的小桥上。此时的莫小楼身体长高了许多，也强壮了许多，清秀的脸盘上少了些许青葱多了几许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