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征尘
“公子，你受伤了？重不重？”
卓小娅惊叫一声，急心飞奔上前，把他扶住，搀回偏殿之中，用心照料。
华铁眉跏趺跌坐，面若金纸，一缕血丝顺着嘴角如蚯蚓般溢出。
卓小娅掏出藕色熟罗手帕，轻轻擦拭，一副泫然欲泣忧心仲仲的样子。
华铁眉呵呵笑道：“你们女人真是麻烦，动不动就屁滚尿流，我这不是没事吗！”
卓小娅反倒噗嗤一声娇笑，嗔道：“都这个样子了，还暴粗口穷开心，看我不撕烂你只嘴！”
华铁眉有心无力的道：“为了救你，右臂经脉血管爆裂，五指炸裂，难道你不晓得像说书人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哎呀一声，捧着我血迹般般的指头贪婪的吮吸吗？”
卓小娅哼了一声，伸出笋尖般白嫩的食指在他额头轻轻点了点：“没个正形，你只嘴都都快赶上陶二哥了。”
外面，陶玉甫耳朵一动，听到卓小娅的话，老脸一抽，嘴角一抖，嘀咕道：“没个正形……老子躺着都中枪，我招谁惹谁来……”
修罗诀缓缓运转，搬运气血，遍耀周身，如鼓洪炉。
天地钟灵之气异动，气流涌动如潮，在他身前稍稍放慢了匆匆的脚步，迂回，留连。
风起云涌，气流涌动，如漏斗般在华铁眉脐下三寸之处形成一个直径蹴鞠大小的潺潺涧水，色彩斑斓，哗啦啦的赶着生命的脚步。
他的祖宫丹海如同一个呼呼有声的鼓风机，胎息之间，色彩斑斓的天地钟灵之气，如飞蛾扑火乳燕投林般纷纷涌入丹海祖宫。
胎息，就是祖宫丹田吞吐天地钟灵之气，如同母腹胎生，婴儿通过脐带吸收母体血肉精华成长。不过内家心法吸收的是散溢在天地之间的钟灵之气。
这些钟灵之气林林种种，有阴阳割昏晓的太阳太阴之力，有大地钟灵秀的地脉之气，有周天星空溅射而来的宇宙射线。
所谓天地人三才，人居大地之上，可以视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母腹胎生。
据《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的说法，结合世界上最新生命科技的研究，如果一生都能够保持在婴儿的纯净状态，人的自然寿命至少达到150岁以上。
人生七十古来稀！事实残酷无比。
这不单单是讲一个人能不能够活到70岁，更多的含义是指一个人想要健健康康的活到70岁，难之又难。
人类摄取五谷杂粮中的精化、动物血肉中的生机，在气血旺盛的青年时代，能够大肆吞噬养份，精气神茁壮成长；一旦年老色衰，气血不足的时候，在摄取养份生机的同时，入体的邪气就会蠢蠢欲动，直到肉身衰败百病缠身。
还有风吹日晒对肌肤表里造成的伤害，日常行走坐卧对筋骨经脉造成的损伤，甚至不洁嘿咻对精气造成的轻度腐蚀，长此以往，那些潜伏的隐疾一旦开始爆发，就会让身体加速衰老，产生病变，最终无力回天，早早夭逝。
但内家心法，能够让人回归到婴儿的胎息状态，直至辟谷不食，脱胎换骨，餐风饮露，玉液金浆，福寿延绵，端的是神妙无方。
仲尼探元化！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古来帝王将相一边曲解儒家文化，一边自命真龙天子，甚至割裂了龙裔子孙“我命由我不由天，还丹成金亿万年”的豪情壮志，只留下一些神仙志怪小说，在尘世间流传，令人扼腕叹息。
林林种种的天地钟灵之气，四下涌来，如同海浪般拍打着华铁眉跏趺跌坐的身体。
当太阳像个苍老的大爹，满身血红的滑向地平线的时候，华铁眉功行圆满，缓缓睁开眼睛，感到效果出奇的好，伤势倒好了七七八八。
第二天，还是没有什么事，华铁眉神清气爽，迎着喷薄而出的朝阳缓缓运转修罗诀，出乎意料的顺利，瞬间感到磅礴的气血在经脉内奔腾，比他从前跨入通正境时，更加雄浑，内劲运转的速度也有极大的提升。
不仅如此，他还惊喜的发现，祖宫丹田吞噬天地钟灵之气的速度，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剧壮大，比他炼剑聚气的时候，不知生猛了多少倍！
就在朝阳跳出地平线的时候，脐上中焦穴轰然一声炸响，那条贯通手太阴肺经的血线，突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整个手太阴肺经，自脐上中焦穴至拇指少商穴，整个通道内似乎有一头巨龙在搅动气血，似有龙吟声声，骇人至极！
华铁眉心头一颤，感到祖宫丹海内红光一闪，波分浪涌，恍若有一头赤鳞巨龙顺着血线自手太阴肺经中蹿出。
气血化龙！有如吞天之口，鲸吞长吸龙珠散溢出来的灵气。另外十九条其它经脉中延伸出来的血线，尽皆停下来回蹿动的灵活身姿，挂在龙珠之上，一动不动。
华铁眉啧啧称奇，这些血线，居然灵动至极，吸收龙珠灵气，仿佛遵从某种天地规则。
伴着狂暴的灵露精华涌入手太阴肺经 ，“通正境第一重第一穴——中焦穴，就这么打通了？”
华铁眉心中极度兴奋，手太阴肺经中焦穴打通，表明他已经正式开启了修罗诀的修炼，想想自已自小苦炼梦中剑术，足足到十二岁才踏入内家气修的殿堂，而如今，破而后立，也就两天的时间，不仅身体康复如初，重新踏入通正境更是水倒渠成，前后不过几刻钟而已。
这种修炼速度，让他都几疑在梦中。
中焦穴打通之后，修炼速度不减反增，天地钟灵之气滚滚如潮，席卷而来，让他的修炼速度又加快几分，没过多久，肠胃地府穴、幽门穴、贲门穴纷纷被打通。直至拇指之端少商穴轰然震动，豁然开朗。
“通正境第一条经脉，就这么全线贯通了？”
华铁眉感到经脉刺痛，身体不堪负荷时，修罗诀已被他修炼到第一重巅峰，开始向第二重高歌猛进。
如今经脉被拓宽，他现在的气血也比先前通正境第一重时雄浑了不知凡几，实力也比同境界高手强横不知凡几。
而这些，都是祖龙之珠带来的神奇效果！
这是天大的秘密，如果此事传扬出去，世之高手必然纷至沓来，甚至一些隐居的老怪物都会被惊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下场可想而知。
华铁眉缓缓睁开眼睛，五指一握，修罗内劲自掌指间蜂拥而出，空气顿时爆出阵阵雷鸣。
这一握，掌中似乎另有乾坤，空气竟然被握得如水般自指缝间流溢而出，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龙！
动于九天之上，行云布雨；
龙！
藏于九地之下，隐芥潜行。
华铁眉这一握，有如一只握住风声的龙爪，已经有那么一点神秘优雅的龙性。
华铁眉心中惊喜万分，以他的眼界见识也知道，自己破而后立，涅槃重生，肉体和气血更加强大，稍稍一运功，全身的细胞毛孔无不在呼吸吐纳，吞入钟灵之气，排出体内残渣糟粕。
挥手之间，暴发力更是惊人，不动则已，动则石破天惊！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当华铁眉缓缓睁开眼睛时，突然一亮。只见卓小娅眼若秋水，脸若红霞，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凌波仙子，莲步轻摇，风情万种的向他走来。
华铁眉揉了揉眼睛，几疑在梦中。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嘎嘎笑道：“美人如玉，睁眼就见如此绝伦的美丽，夫复何求？”
卓小娅当即崩溃，脸蛋通红，上前幽怨道：“公子，你尽调戏人家。这一打坐都三天了，要不是陶哥儿说你没事，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华铁眉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这次修炼居然这么长时间，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看来今后修炼，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这修罗诀确实神妙无方，但修炼的时候物我两忘，如果没有护道人手，很容易遭遇不测的危机！
不要说山中的野兽袭击，单是繁华尘世，人心的机巧，种种生活的罪恶，就不得不防。
次日清晨，卓小娅像条美人鱼般从被窝里蹿出来，脸蛋通红，心如鹿撞的匆匆收拾洗漱。
华铁眉春风满面的走出偏殿，对着牵骆而立的陶氏昆仲微微一笑，道：“出发！”
那匹赤血驹正在悠闲的吃着草料，不时得意的抬头顾盼，闻声喷个响鼻，就见一道血光一晃而过，已然蹄铁声声的奔到华铁眉身前，屈身蹲下，灵性十足。
陶氏昆仲知道赤血驹乃是上等良马，自己二人牵着骆驼死活也赶不上。陶云甫呵呵笑道：“华大人贤伉俪前头先行，我们随后赶过去会合。”
华铁眉看见陶玉甫对他挤眉弄眼的笑，嘴巴微张，就知道陶二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和他打话。伸手一探，早把卓小娅拥入怀中，跨马而上，轻轻一抖缰绳，那马立即扬蹄飞鬃，放开四蹄，似一团火，像一片云，急弛而去。
“陶家二哥，咱们顺着官道一路北上，到延津郡汇合。”
华铁眉刚刚扬鞭而去，陶云甫突然风风火火的嚷道：“糟糕，忘了告诉他别走延津渡了。”
卓小娅坐在华铁眉怀中，只觉道路两旁的景象一晃而过，簪珥钗环叮叮咚咚的响，娇呼道：“铁眉，慢点也，先前我好像听陶哥儿议论，说什么不延津郡，要走杀虎口……你醒来就胡天胡地没皮没脸，也不和陶家二哥商量商量行程。”
“聿！”
华铁眉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呵呵笑道：“我这身体恢复，心情大好，忘了和陶氏昆仲商量行程事宜了，是有点匆忙。”
卓小娅冰雪聪明，扭头冲他眨眨眼睛，咯咯笑道：“你是怕咱们共乘一马，被陶二哥取笑，故意的。”
华铁眉用力搂了搂卓小娅的腰，悻悻辩解道：“哪有这回事，我这是先遛遛马，感受一下赤血驹的脚力！”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赶，远远望见陶氏昆仲牵着两匹骆驼迤逦而来。
陶玉甫远远的就冲华铁眉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华大人，软玉温香，纵马弛聘，好不快意，怎么这么快就返回来了。”
“陶家两位哥哥，公子听说你们想走杀虎口，怕走岔了，特意回来再知会一声。”卓小娅坐在马上，柔声替华铁眉解释道。
陶云甫沉声道：“华大人，如今刀兵见凶，你功力未复，走延津郡势必要到郡尉府报备，说不定就被绞匪拉了壮丁。要不，咱们走杀虎口，那里虽然盘踞着清风寨的土匪，但只要亮出源顺镖局的旗号，清风寨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我们抢在剿匪之前越过杀虎口，进入广阔的漠南地区之后，就真正是海阔凭鱼路，天高任鸟飞了。”
华铁眉挥了挥手，颇有雄心道：“无妨，我的功力略有恢复，一班的局面还能应付。再说，我从一名独行剑客向一位统兵的县尉转变，兵书战策的本底子到底弱了些，这次适逢其会，就掺合进一脚，未尝不是一种锻炼！”
陶玉甫脸色一变，急切道：“华大人，咱们刚刚勒索完世子科力隆，这就撞上去……”
陶云甫想起这一茬，亦是面显凝重之色。
华铁眉回马就走，声音远远传来：“这种世家公子哥儿，只要匍匐下一次，就会爬下第二次，温室里的花朵，何惧之有。”
陶氏昆仲也是刀头上舔血的大好男儿，闻言亦是胸中火热，心道：“这华大人年纪轻轻，倒是性情中人，有哪么一股子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