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边城
北风烈，黄河古道，渊渊代鼓！
金瓯缺，青锋擎天，寒寒生光！
延津郡并不大，因为扼守黄河渡口，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随着中原和蒙古贸易的发展，渐渐成为一个物资集散地，颇为繁华。
赤血驹脚力惊人，如一道火光奔掠在秦直道上，速度之快，路上行人竟然连马背上华铁眉和卓小娅的身影也看不分明。
华铁眉亦是感慨，不愧世之名马，扬鬃奋蹄之处，尘土飞扬，犹如一股黄烟，恍若一条千米黄沙大阵紧紧坠在马后，在这雪后睛好的日子，经久不散。
延津郡就在黄河南岸，距离昭君送亲道场约有百二十里，以赤血驹的脚力，个把时辰光景，一方巨石砌的宏伟城墙已然在望。
华铁眉一勒马缰，赤血驹便放慢矫健的脚步，一溜小跑，直奔城门而去。
看看近得城门，华铁眉翻身而下，让卓小娅端坐其上，自己牵马而行，径直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懒懒散散的站着几名军汉，皆穿乌皮快靴。
一名削骨脸、暴眼睛的军官，原本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张拦凳上，一手拿着柳条剔牙杖无比惬意剔牙，一边手拍着腿膀满嘴酒气的哼哼着断章取义的爬山调：“哥哥十八去参军，妹妹实在难留，想哥哥想得迷了窍，煮鸡蛋下了一锅山药蛋。呀儿喂！哥哥戍边十余年，混个城门官来当，白天收收入城费，晚上宿在桃李家……”
霍的一声！
惬意陶醉的尹痴鸳猛的一下站起，暴眼睛一凸，直直的盯着浑身赤炭般红的宝马良驹，丢掉手中的牙杖，有些不赶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能混到守城军官的位置，汉军旗出生的尹痴鸳，眼力劲不是盖的，一眼就认出这匹赤血驹像极了世子科力隆的座骑。正想上前打个问询，探探口风讨讨好，突然刹住了脚步。
“施主，这是你的马吗？”
只见一名头上烫着戒疤，身穿橘黄色法衣的彪悍和尚，在几名沙弥和尼姑的簇拥下，回过身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浑身赤炭般红的宝驹，不由赞叹道：“好一头雄峻的赤血驹！一看就与我佛有缘。施主，贫僧向你化个善缘如何？”
这和尚正在云岗邪佛道外门弟子，一手混元铁砂掌修炼得颇为了得，掌力雄浑，开碑裂石，在江湖上恃强凌弱巧取豪夺声名狼藉，人送绰号邪佛手。
云岗邪佛道，与佛门大为不同，正宗佛门修行佛法，首重明心见性，一朝顿悟，便可立地成佛。对肉身功法反倒不如何看重，正所谓红尘苦海，肉身作阀，终生苦苦泅渡，也难以登临彼岸永生世界。
即便声闻大江南北的少林七十二绝技，除了易筋经之外，其余皆非冠古绝今的不二功法，金庸也不得不另辟路径，创造出九阳神功北冥神功之流，开英雄无敌梦始。
云岗邪佛道创建于契丹人越过黄河，占领长江以北的时代。
契丹人劫掠少林寺后，在大同云岗建造了摩崖石刻云岗造像，上刻少林绝技无数。后来，契丹人这个种族称号虽然消散到历史长河中，但其遗留的一支，慢慢改头换面，以佛门分宗云岗寺自居。
虽然自号佛门正宗，但其实良莠不齐，江湖人称云岗邪佛道。
华铁眉似笑非笑道：“佛渡有缘人，这位大师，鄙人与佛无缘，还请借路。”
华铁眉本想说“好狗不挡道，还请借过！”但一想到自己已然不是一名独行剑客，而是朝廷武官，是有身份的人，这言行举止也就半点火气也不带，让人如沐春风。
没想到邪佛手将身一横，错步站在道央，双拳捏得啪啪作响。狞笑道：“我说这马与我佛有缘，就是有缘。小子，你是在讥笑佛爷我好狗不挡道是吧，居然敢拿佛爷开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来佛爷我免不得要降魔卫道一番。”
尹痴鸳刹住脚步，杵在当场，看着眼下的局面，有些犹豫不决。
他观华铁眉器宇不凡，风仪落落，心中有些认定其与科力隆世子有些关系，原本就想刻意交好，此时更是萌生了抱大腿的想法。
但邪佛手也不是盖的，十有八九是冲着瑞郡守的花红而来，在这种开门迎匪的关键时刻，更是个不能得罪的主。
“他奶奶个熊，万事莫大个占理，赌了！”
尹痴鸳打定主意，将心一横，上前推了邪佛手一把，疾言厉色道：“邪佛手，延津郡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你要是来帮拳的，延津郡欢迎之至；光天化日之下，你要胆敢强抢过往商旅，坏了延津郡的规矩，瑞郡守也不会给你分毫面子！说不得，黄河水牢中又会多一个冤魂。”
尹痴鸳连消带打的诈呼邪佛手一番，转身上前，拱手为礼，笑逐颜开道：“这位爷，最近地面上不太平，龙蛇混杂，让你受惊了。不过，只要我尹痴鸳一天站在这城门口，就要守护好城门的秩序，绝不让宵心作乱。”
这哥们，虽然有些猥琐，此时却一身正气凛然，仿佛正义的化身。
“无妨！”
华铁眉眼睛一亮，呵呵一笑，郑重还礼，连声赞叹！心道，谁说当兵若筛，匪徒如眼，这不，朝中依然不乏忠勇之士，知道理字是怎么写的。
尹痴鸳耳听得三声好字，没了下文，不免心中一阵失落，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赌得值不值，别好处没捞上，凭白得罪了邪佛手这恶僧。
他心里不住的翻腾，眼睛鼓突，直呆呆的盯着华铁眉，心道：“少侠，我的大爷，你快问问我的名字，顺便告诉一下你的来历什么的，军爷事后也好孝敬你，谋个前程什么的。”
邪佛手心有不甘，神光师叔爱马成痴，目前就在来延津郡的路上，如果他能抢到这匹宝马送上去，神光师叔一高兴，指点他三招两式，内门弟子有望。
官大一级压死人！门派中更是残酷，云岗邪佛道的上位者甚至对下位者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尊荣无比！一念及此，杀人夺马的想法就在邪佛手心中升腾。
但看这守城军官对这少年青眼有加，估计也是有些来厉的主。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别马没抢成，先把自个性命搭进去。
邪佛手作为一名外门弟子，能够在江湖上闯出响亮的名号，也是不一根筋的鲁莽之辈。打定主意，宣声佛号，打个问讯，上前呵呵笑道：“施主一看就是人中龙凤，青年楷模，贫僧佩服之至。先前爱马心切，佛渡有缘，哪知却冲撞施主，还请见谅。”
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知施主可否割爱，将这宝马售卖于贫僧，价钱你开！”
华铁眉似笑非笑的看着邪佛手，心道：“这秃驴倒也有些意思，干指头沾盐，文的武的没行通；居然还不死心，腆着脸上来提交易！这不找抽吗？而且这些个和尚，到处建庙积聚香火钱，却屁事不干，想想就让他来气。”
“大和尚，古人讲千金买骨，我也不逛你，如果你真想要的话，九千两黄金，不二价。”
华铁眉说完，紧接着叹息道：“这马我也是爱不释手，为了我佛慈悲，看来只好忍痛割爱了。”
邪佛手嘴角抽了抽，虽然这赤血驹很难得，确实千金难求，但千金和九千金远了去了，即便是他也拿不出来。
他身后的小沙弥向来跟着邪佛手为非作歹惯了，看到邪佛手脸色难看，秃头如灯泡，当即恶向胆边生，一名沙弥越众而出，挥掌就向华铁眉的脸上扇去，怒喝道：“不知礼佛敬佛的顽劣，怎么和师傅说话？找死？”
这小沙弥的混元铁砂掌虽然刚刚有点火侯，但普通人也是触之即伤。
华铁眉眼中精光一阵闪烁，就要暴起下狠手。
小沙弥的嘴角露出一丝狠辣的笑容，颇为得意，只要被自己的混元铁砂掌拍中，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要说血肉之躯，他这一掌拍下去，连青砖都能拍得碎裂。
不过他再也笑不起来，就见尹痴鸳身影一闪，已经欺身来到他的面前，一拳直捣中宫，将小沙弥捣得倒飞而出，伏在地上，身子弓如虾米，嘴里呜噜道：“你敢打我？师兄师姐们，大家一拥而上，干番这些当差的！”
几名守城兵勇早就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的和一帮沙弥尼姑对峙。
“邪佛手，管好你的人！”
尹痴鸳抖手甩出一支红色小箭，插在地上，这是敢越雷池立即执行死刑的军事权利的标志。然后冷声喝道：“胆敢越线者，杀无赦！”
邪佛手不动声色的挪移几步，让开中央大道，呵呵笑道：“这位施主、这们军爷，买卖不成仁义在，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干什么？施主你请！”
华铁眉长笑一声，向尹痴鸳点点头，牵马而入。
尹痴鸳心中正在想，老子这下表现得够抢眼了吧，正想上前张嘴套近乎呢，没想到华铁眉这小子仅仅点点头，直直的就走了，差点瞬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