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初红

第十八章 初红

人无杀虎心,虎有伤人意!

江湖与魏阙,龙争与虎斗!

佛说:我至诚我道,神力演大光,究竟有不闻,誓不成等觉。

云岗邪佛道以佛门分宗自居,头衔及称谓比较繁杂,大致有道、神、闻、觉四大等级,相当于江湖门派中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门派长老、掌教至尊。

邪佛手作为觉字辈的外门弟子,法号觉坤,平生最爱做的事就是穿着橘黄色的法衣,打着化缘的旗号,到处坑蒙拐骗,软硬兼施,无恶不作,五毒俱全。

他看着华铁眉走入城门,目光转冷,压低嗓音,向身后的数十名沙弥和尼姑道:“章停儿陆秀儿,你们俩跟上去盯紧此人,看他落脚之处,打探一下根脚。”

沙弥章停儿心中一动,问道:“师傅,您的意思是?”

邪佛手眼中闪过阵阵阴厉之色,抬手一抹脖子道:“如果没有什么跟脚,就杀了他,记着把那小娘子给为师掳回来。”

尼姑陆秀儿秀丽青春,闻听此言,突然停下前行的脚步,不声不响地回到队伍中。

邪佛手觉坤扭头顾问:“你怎么回来了?”

陆秀儿置若罔闻,站在哪里瞪着眼,呆着脸,一语不发。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尼姑笑道:“师傅,我教你个乖,这就叫着小尼姑吃飞醋。”

邪佛手觉坤闻言讪讪一笑,望着巫山新雨后的小徒弟陆秀儿,含笑上前,道:“秀儿,哪些劫来的女子,终不比得你是自己人……”

集市日中,街道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而街道两边的商家,都卸下木制槽门,店门大敞,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沿街叫卖的小贩,高声吆喝着他们要卖的货物,塞外边城的人物风貌,令华铁眉这个辗转从北平来的年轻剑客着迷。

他像羽融初满的雏龙,乘着灵风,踏着祥云,携着一见钟情却成为他人妇的小娘子,飞到塞外高原的濛濛长空。

他南国的故乡,那里青的天笼着盖着黄的地,每隔几里路,绿杨藏着人家,白杨翳着坟地,那是山明水秀的南国,那是风流儒雅的江南,你可想像他此刻的惊喜。哪怕即将在风雨雷电的高原上奋争,血污的龙鳞在空中缤纷的旋舞,那也要上演最神奇的节奏,唱出气冲云汉的歌谣!

他牵马走过钟楼下一名出售碾成粉末的狮牙、干蛇和其它药品的汉子身边,眼见得还有人把长白山采摘的野山参摆在地摊上出售,甚至还有从波斯掳掠来的装在笼子里的高鼻深眼的美女,居然也被当成货物买卖。

能买得起异域美女的,都是达官贵人,或者跟着达官贵人鸡犬升天的亲朋好友,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皇朝底蕴,只需要呼朋唤友花天酒地拉帮结派,诸事顺遂,不外如是。这帮哥们,即便八国联军兵临城下,边城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售金发碧眼的八国美女,但私底下的交易据说也是根本不能禁绝。男人那病态的猎奇心理和对异性的强烈占有欲,只要有土壤温床,就会如同洪荒猛兽般鳞爪飞扬。

我见那汉死,肚里热如火。不是惜那汉,恐畏还到我。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走过商业街,走上商业街后面那条垃圾多如鱼卵的破旧街道,那些粗野贫苦的汉子正纷纷涌向几座帆布帐篷,帐逢内传出吹拉弹唱的声音。

华铁眉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女子以绳穿贯其乳,腰肢一扭,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引得台下一群穷苦的汉子如痴如醉,高吼二叫。

然后继续走过那些达官贵人居住的有着鲜花装饰的街道,不少名门闺秀和****团团簇簇的拥在阁楼窗前,叽叽喳喳的向下观望,踅摸那些走南闯北的劲装汉子,渴望来一场卓文君和司马相如那轰轰烈烈的为爱私奔的故事。

1897年的冬天,延津郡的抚台衙门已经有电,沙俄使者居住的悦来客栈中也有电,当夜幕上来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商家门口的小油纸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这些灯笼是由同业行会的提供的。

后来,当一家家商店的木制槽门关上的时候,店家虔诚地对天、地、人三鞠躬,把敬天地鬼神的香火点燃在顶门的大木桁条上方。

再后来,街道上就响起巡捕用长长的竹棍敲击铜锣的巡夜声,似乎要敲出夜的看守人。

夜色矇眬,当远远望见青龙旗高高飘扬的郡府衙门时,华铁眉远远望见一双似曾相识的丹凤眼在广场上一闪而过,眉头微蹙!

“刚才那双眼睛,我肯定在哪里见过。难道是那个女忍者?她怎么到了延津郡?”

华铁眉的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他与日本的人矛盾纠葛已经势如水火,虽然日本人在塞外西北的势力还很薄弱,但要是铁了心追杀他到底的话,那将是步步惊心。

他当时扭头看到,高亚白的飞镖已经刺入那女忍者的左肩窝,不死也得重伤,说不定在寒冷的冬雪夜很难熬到第二天的日出。

但如今看来,揣测有误!虽然日本人的势力还没有蔓延到边城,但抚台衙门那富丽堂皇的高墙内院里,不仅有通信的军鸽飞上蓝天,还有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不断奔腾,据说通往京城的电话线路可能已经铺设竣工。

“这个女忍者追到这里,难道意欲通过抚台衙门传递消息,集结力量。”

一念至此,华铁眉立即追了过去,目光在人海中扫视,却没有发现那名女忍者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道:“难道自己看错了,有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看见一双丹凤眼,就以为是那名女忍者?”

他眉头双峰紧蹙,走了回来。

“怎么啦?”卓小娅关切的问。

华铁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刚才好像看见个熟人,一闪就不见了。”

华铁眉改变了直接到抚台衙门报备的初衷,牵着马领着卓小娅,寻到宝善街悦来客栈安顿下来。

待华铁眉走远,端木百惠从衙门前巍峨粗壮的花岗岩石柱后探出头来,她身后的小妖也探出风霜刀刻般的青春脸庞,沉声问道:“难道就是刚才哪个身着洗蓝竹布箭衣的青年伤的你?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一下?”

端木百惠犹疑了一下,缓缓道:“定天,别冲动,他是当朝武榜眼,一手青锋剑出神入化,达到人剑合一之境,你不是对手。”

“人剑合一?”

小妖一怔!失声道:“看他岁数和我差不多,怎么可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哪不是比我娘亲的功夫还高?难道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炼功了吗?”

端木百惠扭首望了望洪定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叹息一声!自己当初看到那如魔如神的一剑,何尝不是如此,甚至连握枪的手都颤抖不休,汗湿衣襟,几乎胡球开了一枪,就拼命逃窜。

至今想来,依旧脊背发寒,如果自己不是见机得早,只怕早已魂消梦断。

“定天,你年经轻轻,内劲就达到通正境巅峰,浑身气血澎湃,不日就能突破到通奇境,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要给你时间,肯定能成为当世有数的高手。”

端木百惠愣怔过来,看到洪定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开解道: “但是,定天你终究还是太善良,你要永远记住姐姐的话:江湖和魏阙,没有教训这个字眼。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下狠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这样的心态,踏入江湖后会吃亏的。再说,这是日本军部的事,不用你管。”

小妖苦笑道:“看来我小看了天下英雄,娘亲经常斥责我炼功不努力,我还心里有些不服气,以为自已在山寨同龄人中无出其右,百里挑一,自我感觉还颇为良好,如今看来真正是有些坐井观天了。”

小妖沉吟半晌,继续道:“要么不出手,出手不回头!这个道理我懂。正所谓古来帝王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但世人皆有悲悯之心,真正无情有几人。百惠,你不要给军部通风报信了,跟我回山寨好不好?”

端木百惠摇了摇头,道:“小妖,我的家在日本,我还要回去,哪里有我的父母兄弟。如果就这样消失了,我真的就回不去了。”

“这倒也是。”

小妖挠了挠头,突然自后面拥住端木百惠,道:“要不咱们成亲吧,咱们成亲后,我不就是你的亲人!如果再有了孩子,那孩子不就成了你最亲的人,你也就不用想家了?”

端木百惠呆了呆,有些羞怒交集,挣开小妖的手臂,娇嗔道:“谁和成亲了,还生孩子……”

小妖一脸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你这样回去,不是又回到狼窝了吗?万一再有什么凶险的任务,别说回到故土,就连生命都朝不保夕。我可不是孙悟空,能够驾着筋斗云去救你。”端木百惠长叹一声,神情突然落寞万分。

“百惠,要不咱们再冷静几天,先跟我回山寨吧,等考虑清楚再决定何去何从?反正不管怎样,我对你是真心的,这大概就是古老相传的一见钟情吧,自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彻底沦陷了。”小妖脸色一整,娓娓道说。

端木百惠和小妖这隔海相逢的两人,大概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

人们常说恋爱中的人是疯狂的,也是伟大的,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一个念头在端木百惠的脸海中一闪而过,如同野草般茁壮生长:她要借华铁眉之名将军部那个撩骚她的长官拉入山寨和郡兵的火拼之中,一解心中之气,二解清风寨的倒悬之危。

一念至此,端木百惠忽然展颜一笑,道:“这感情好,我也想看看伯母呢,能够把儿子培养得这么醇厚耿介功夫高绝,肯定是一个了有起的母亲。”

英雄不能没有母亲!

好的故事是从摇篮里开始的,是从母亲那温情优雅的慈目中走出的,如一抹初红染上青青的小桃,如一个颤音从琴弦上滑落。就连万里长城都有孟姜女的泪水,最刚硬的人生,一定出自最柔情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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