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缘1
伊人泪,颤抖的身姿恍若夜雪中迎风的梅花。
沉郁凄凉的哽咽声在卓小娅的喉咙间滚动,剪水般的眸子里迸出两串珍珠般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一步一个脚窝的冲向仆倒在地的黑袍尸体,在北风迷人眼的雪色黄昏, 蹲下身子,摸出一把骨头柄刀子,双手握着刀柄,一刀扎入背心,拔出,再扎入,鲜血在刀锋上淋漓。
岛崎野腾的尸体在雪地上震颤不休,如同砧板上蹦跶的鱼,似乎还未死绝。
入市人呼好快刀
“好快刀”是有真实史料记载的,著名作家毛姆游法属圭亚那,参观罪犯流放区。
当地死刑仍用断头台,有一个医生要求一个斩犯、断头后眨三下眼睛,医生发誓说眨了两下。
华铁眉的剑,人剑合一!
剑刺眉心的一剑,让岛崎野腾瞬间脑死亡,陷入黑暗。
但脑死亡和心脏停止跳动不是一致的,一般人先是心死亡,然后脑电波紊乱停顿。
比如常见的心脏病心肌梗塞,只要抢救及时,生命还会继续。但脑死亡则代表着生机绝续,即便人脑受到重大刺激,轻则也是神经病,重则更是植物人。
再比如宰蛇人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地跺掉蛇头,总有跌向地面的蛇头突然暴起,呼的一声腾空,蹿向宰蛇人。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咬将下来,将毒素注入屠夫的肌肉血液之中。
所以,当卓小娅连续举刀扎入岛崎野腾的背心时,他体内的神经系统依然保持着对疼痛的条件反射,身体抽搐,如同砧板上挨宰的鱼。
卓小娅面对这具四肢抽搐四肢粗短的尸体,刀子缓缓脱手,身子一软,无语凝咽。
她的心中车轮转,双目泪婆娑。
那一生的痛,痛得肝肠寸断。
记忆的闸门如潮水般涌动。
秋夜
夜未央
庭缭其光
那个夜晚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京城月光摇曳,晚秋风凉。
墙上马口铁壁灯内的油灯散发着跳动不安的火苗。相公自医馆坐诊归宅,七个月大的婴儿在她的怀里吃奶。孩子看见父亲,高兴得吐出奶头,手舞足蹈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单音。
相公很高兴,凑近她袒露的光洁**,挑逗着孩子,嘴里发出夸张的怪声。
卓小娅娇嗔道:“相公,《千金翼方》有云,不能在开心的时候喂奶,令儿癫狂生惊……”
话音未落,乌云遮月!
在这夜的黑,一群日本浪人和黑衣忍者冲进宅院。
他们挥舞着耀眼的窄窄的长刀,见人就砍。
高亚白望着卓小娅不停耸动着的肩膀,叹息一声,为卓小娅的不幸惋叹。
自14世纪**用于军事以来,火枪的射程、精准度以及杀伤力不断改进。
高亚白顺手捡起那把遗留在雪地中的火枪,把玩一番,“啧啧”有声,思量间,走上前一脚挑开岛崎野腾的尸体,拍了拍卓小娅的肩膀,将火枪递过去,道:“小娅,拿去防身吧!死者已矣,生者还要活下去。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生活,如果心中恨极,下一番辛苦炼炼,凭借此枪,哪怕你手无缚鸡之力,也能嘣他个骡球拷的。”
对于卓小娅来说,枪支这种***对她是陌生的,没有什么概念,抬首望了望高亚白,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悲伤,麻木的接到手中,泪眼婆娑道: “谢谢高大哥!”
沈子琛缓辔而来,那马昂着头,迈着娇滴滴的小花步,越过逐渐围上来的一干镖师,远远看见卓小娅戮尸的疯狂,微蹙双眉。
待看见高亚白递过去的火枪时,黑漆漆的眼珠立即被吸引,血滴滴的双唇迸出一声惊呼,翻身下马,凑上前来道:“这难道是1867年发明铜**后改良的新式小火枪?***也,最先进的那种。快给我看看。”
沈子琛乍乍呼呼的上前,全然不顾卓小娅犹疑的神情,一把夺过,握在手中激赏不已,举起来东瞄瞄西瞅瞅。
惊得身周一干围上来的镖师额头冷汗直冒,只怕擦枪走火,一个个闪得比免子还快,纷纷嚷嚷着远离。
“大小姐,小心擦枪走火!”
“大小姐,你别瞄我呀,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呀呀幼子,全指着我活呢!”
“咯咯!咯咯咯!”
沈子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眼瞅得天空中掠过两只黑鸟,仔细瞄了瞄。
“砰!”
一声枪响。
一道火光蹿出枪口,那只大鸟笔直的跌落下来,头被打得粉碎。另一只黑鸟悲鸣着往空中钻,化作一颗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后的皑皑白雪中。
一粒弹壳翻着筋斗弹出,跌在雪地上,雪花吱吱啦啦的响,溅起一股白烟。
刹那间,卓小娅的剪水美瞳中有着神秘的光迸射,通过震耳的枪声和飞鸟的尸体,她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明白了——这就是枪的威力。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有些痴迷凄美,有些癫狂邪恶。
有恨就有爱
爱!
这是真的。
作为一名剑客,作为一名意识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剑客,当华铁眉有一天读到一本小册子,论述了日本怎样霸占了朝鲜和台湾,以及清王朝怎么在琉球、缅甸和印度支那地区失去了宗主国地位。他的反应就是千百万爱国青年的反应,他永远记得小册子开头的那句话:“呜呼!中国其将亡矣!”
那就仗剑上北京!
浪迹在北京这座大而深、有着无数掩埋的六朝古都。青葱剑客华铁眉偶然间就和岐黄巷卓氏医馆那个一笑起来满脸皆是温润的弧线,大眼睛透着光的卓家小姐打上了照面,就搭上了话,就喜欢上了。
卓家小姐不仅琴棋书画都有爱好,祖传医药之术亦是钻研颇深,对华铁眉也有点意思,眉目间开始慢慢传情。
华铁眉只所以寻到卓氏医馆,和他的剑道有关。
俗话说炼拳不炼功,到老一场空。
比如说外门横炼功夫金钟罩铁布衫大力鹰爪手;
佛门易筋经道门太极功峨嵋灵弧诀就属于比较高深的内家心法。
但华铁眉不是这么回事,他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仿佛生而知之,却根本不懂什么内家心法外门功夫。
伴着那仿佛为神跳舞的剑法日趋大成,竟然不知不觉间就步入内家气修的神圣殿堂,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内家高手。
这样一来,华铁眉每次暴发出匪夷所思的剑技身法之后,浑身筋骨经脉都会有种不堪重负的疼痛感,从而对治逆疗跌打损伤的丹药有着远超常人的需求。
这有点像小马拉大车爬不动坡,小孩挥重锤闪了腰,华铁眉舞剑动力不足。
所以,当他行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闻听坊间传闻,岐黄坊卓氏医馆的膏药,不仅治疗跌打损伤亦有奇效,还能治风湿、痔疮和关节炎等疑难杂症时,就很兴奋,就寻将了去,就得遇佳人,就一见钟情。
惜乎卓家老太爷在掌上明珠卓家小姐这颗独苗刚出生时,就和御药房管事朝廷三品大员的小儿子定了娃娃亲,并将一生医术传给了这个上门女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命非已定。
华铁眉私下横眉冷泪悲恸了一场,过后也就将伤心压下。没事的时候就爱到卓家医馆对面的石源馆喝喝小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