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境界
行宫两侧有两个偏殿，在高亚白的竭力争取下，卓小娅伴着昏迷中的华铁眉住进了一侧偏殿。
一众镖师在殿外垒灶架锅，化雪为水。沸腾的水激荡得那几条腿上距毛很长的马腿不住颤抖，斜指向天。嵌着月牙形蹄铁的马蹄在风雪中晃动不休。
左厢侧殿内，卓子娅穿着藕白色捆身子，匍匐着打地铺，一头柔顺的长发像架藤萝般悬挂下来。
殿内光线有些暗，在屋外雪光的映衬下，她恍如聊斋故事里冒出来的狐仙。
高亚白率领两名镖师，抬进华铁眉安放在地铺之上。挥手示意镖师离去，忧心忡忡的道：“小娅，铁眉突然间气血衰败，气息微弱，急需大量营养补充，如果有补中益气汤就好了，但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唉！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他能撑过这道坎吧！”
沈子琛蹑手蹑脚的跟进来，站在华铁眉身前，定睛呆脸，口咬指头，不知转什么念头。突然道：“卓姐姐！卓家祖传膏药传得挺神的，你没带几贴，死马且当活马医，说不定贴贴有点用呢？咱们再做个招魂道场，招招魂，说不定能把魂给招回来。”
卓小娅看着华铁眉苍白的脸，神情安详的闭目躺着，有如熟睡。
她仔细地察看着华铁眉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紧皱的眉峰，轻合的双眸，微乱的黑发，似乎还能听闻的隐不可及的呼吸声，似乎只要她滑落脸庞的一滴泪，那滴泪只要落入他的脸庞，就能听道到他曾经温柔的叫声“小娅”——响起在自己如今柔弱无处的眉间心上，在这哭声和狼烟充斥的时代。
高亚白寻思半晌，缓缓道：“我到有个办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子琛听了，跳起来道：“你这人真是的，都这个时刻了，有办法还不快点说。”
高亚白犹疑的望望卓小娅，跺跺脚，有股子豁出去的悲壮。
“铁眉这是痨瘵之怔勃发，他似乎先天就因剑而生，由剑入道，气血鼓荡，踏入内家气修殿堂。但本底子倒底是弱了一些，如今剑势乍然大成，必然引动得气血两亏，百骸震动。在我看来，要想吊住铁眉渐至微弱的一口气，关键还得看小娅。”
“这跟卓姐姐有什么关系？”沈子琛听得云山雾罩的，急得跑上前去，揣住高亚白的手，要他说个明白。
卓小娅毕竟出生医药世家，闻弦歌而知雅意，兼之小媳妇心态犹存，闻听此言，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却羞得别转脸去，彻耳通红。
高亚白见那一种风韵可怜可爱，暗叹一声，拱拱手，还是说了出来：“小娅，你乍然不奶孩子，容易积奶成疮，要不，就挤些奶喂喂他吧！虽然希望渺茫，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吧。”
高亚白吞吞吐吐的说完，也是尴尬，招呼也不打，径自离去。
沈子琛血滴滴的小嘴夸张的凹成一个圆圈圈，急哧白脸的跺脚道：“卓姐姐，你不要上他的当，哪有这种事？”
卓小娅脸上的表情渐渐狠起来，毅然挂起一道帘幕，藏身其后，解开捆身子，捧着浑圆尖挺的宝葫芦，轻捻慢拢的任凭那伟大瑰丽的生命之泉如同大珠追小珠般滴落入青花瓷碗中。
直到一缕缕血丝伴着郛白色的液体涌动而出，她才舒展开微皱的眉头，略微收拾一番，端起瓷碗，掀帘而出。
沈子琛怔怔看着卓小娅搅动汤匙，缓慢而又坚定的伸向华铁眉紧绷的阔嘴。金子般的声音轻轻呢喃着：“吃吧，吃吧！女人的奶就是血，愿我和着血的奶能够挽回你的生机！”
华铁眉感到一股馥郁纯净的液体，涌入口腔，刺激得他的感知系统在缓慢的复苏。
顿时，迷梦中的他感到口舌生津，只觉满口满颊都是香的。
一滴滴莹白温润的液体，在他口腔内涌动，猛然滑落舌下华池，下行过肺管十二重楼，流经犬牙交错般的肺部华盖，温润绛宫心室，冲入十八盘肠道地府，进入脐下祖宫丹田。
这滴滴伟大瑰丽的液体，仿佛拥有着狂暴的能量，在他的黄庭祖宫内轰然震动，发出大江大河般浪涛澎湃的声音。
伴着这液体的涌动，他急速流逝的生机缓慢而坚定的停下匆匆的脚步，识海内七窍玲珑的神念，似乎对这翻卷上来的瑰丽至极的液体能量极为满意，载沉载浮之间，如同一个吃饱了就吐奶的孩子，张开奶腥气扑鼻的小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嫩声。
这嫩嫩的童声，响起在苍茫无际有如宇宙星空般的浩瀚识海内，如同百万僧侣齐声梵唱，大吹法螺，天花乱坠，异像纷呈。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华铁眉苏醒的神智呆了呆，惊醒于胎中之秘的二度觉醒，虽然依旧云遮雾罩。心道自己剑法突破人剑合一之境，开启了新的传承模式，如同江河的闸门，动了且开了， 即将浩浩荡荡奔腾澎湃于自己人生那不可测度的未来！在这往事不追、未来不可期的蒙仙昧法的蒙昧时代。
他的心神震动，聆听着七窍小人的大道纶音，只见一个个蝌蚪般的神奇文字，自小人唇齿间跳动不休，摇曳生辉，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神秘优雅的韵律光辉。
华铁眉笑了，如在梦中！事实他就在梦中。
梦中的他发现神秘莫测的七窍小人还是个娃娃，嫩音哑声哑气的。眼睛闪闪，像水塘，睫毛像自己，老长，眨起来，蛮好看的，像鸟的翅样忽扇忽扇的。
他这一笑，七窍小人也笑了，就跟父子兄弟般会心的笑。那些裹挟着奶腥气的、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字如同朝圣般涌来，如汤沃雪，在他脑海内形成一篇奇之又奇妙之又妙的众妙之文。
那众妙之文，有如大道纶音，暮鼓晨钟，金戈铁马，振聋发聩，令人迷醉。
这是一番神秘而又亲切的、如梦境般的晤谈，有的是强烈的宇宙意识，被宇宙意识升华过的真如大道，又由真如大道辐射开来的人体小宇宙的至高修炼法则，这是内家心法无上的传说，顶峰上的顶峰。从这里回头一望，连天人合一这种境界，都微不足道不值一哂。
天人合一！是一种武学境界，是一种人生苦苦追寻的真谛。
这种境界，有如佛祖拈花，毛毛虫破茧成碟，一般只有宗师之境才能堪破，只有佛陀才能意会。
天人合一这种境界是一种泛称，对于剑客就是人剑合一，刀客称之为人刀合一，枪客称之为人枪合一，凡此种种，不一而举。
但这种境界并不代表功力的高低，却又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武者的实力，好比婴儿舞剑，猿猴穿针，这就彰显了实力与境界是存在正比关系的，虽非绝对。
内家气功，其实并不神秘，无外乎鼓荡浑身气血，如同春江潮水，聚于一向，勃郁而发。正如那首绝妙好词：大江东去……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人体内有正经奇经，地球人都知道。
十二正经是气血运行的主干道，负责气血的远途运输，终于手足穴窍，在人体内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
八脉奇经，虽然也是人体内气血运行的主干道，但它即不与皮肉相连，也不和内脏相连，作用有两点，一是贯通十二正经，使十二正经构成一个网状脉络，相互通连；二是统筹气血，调节阴阳。人体内气血旺盛时，奇经八脉就会把气血积蓄起来，等人体气血虚弱之时，又会把贮存的气血供应给身体。
所以，内家气功又分为通正境、通奇境。
通正十二境！
通奇八境！
每境又要打通一个个穴位，这个过程可谓步步惊心，步步如登天！
奇正相生，若循环之无端，是为宗师。
宗师境内劲外放，拳芒闪烁，甚至百步神拳，杀敌于百步之外，不外如是。
百步神拳了不得！
古人讲大步流星，跨步间达到2-3米，百步就是200多米。百步神拳讲的就是宗师级高手，拳芒闪烁，可毙敌于百步之外，端的是厉害非凡，当然这种传说中的巅峰境界，据说只有释伽牟尼曾达到这种高度。
试想一下，当今令人闻风丧胆的**，有效射程也不过30-50米的距离，即便是大英帝国的温彻斯特小口径步枪，有效射程也不足200米，至于德国造大口径步枪，杀伤力虽然惊人，射程也不过100多米。所以，内劲外放的宗师级高手，甚至能够于枪林弹雨之中，宰敌上将之首若等闲。
但所有内家心法不仅难以大成，入门更难，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一般人即便手捧易筋经，也如刺窝里摘花、油锅里捡金，大有无从下手之感。
像那些肯于灌顶传功的不可思议的高人毕竟可遇而不可求，像那些先秦炼气士传承下来的聚气丹凝气丹培元丹筑基丹不死金丹更是消隐在历史长河中，有如虚空无如兔角！
华铁眉内家气功的起源始于梦剑，源于胎中之秘没有断绝前世今生的缘，他红尘人世以剑为媒，剑势挥洒间牵引天地钟灵之气入体，机缘合和地步入内家气修殿堂。
此时更是二度觉醒胎中之秘，不知会有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