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妖

第八章 小妖

盘踞在杀虎口清风寨的马匪,自太平天国覆灭后侥幸活下来的号称洪氏遗孀的灵妃、率领数十位姐妹,腰悬着数十把腰刀,肩背着数十把枪柄歪裂的**,加入山寨以来,气象日新。

山寨依托悬崖开凿的演武场上,崖畔上时常站着一个雄壮的女子、手持丈长的彩帛渐渐摇起花来,开口叱咤之间,彩帛如练,夹带着周遭砂粒尘土骤然翻起,指头肚大的小石粒如密集的子弹四散迸溅,令人叹为观止。

崖下一位少年,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渐至眉飞色舞,仿佛很能领略其中的妙绪。慢慢沉腰立马,拳如锤,臂如鞭,拳脚挥洒,叱咤苍穹,气冲斗牛。

彩帛宛转舞塞外,八百悍匪壮阴山。

伴着晨炼开始,武场内上百名衣衫褴褛的马匪,也纷纷拔刀掣剑,尽情挥洒。

整个武场,刀枪映眼,气势如虹。

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大有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的景象。

这位雄壮的女子,正是清风寨如日中天的二当家、私下自号洪氏遗孀、对外宣称缥缈道姑的洪灵妃。

自她的到来,原本啸聚山林,一帮未受过训练的清王朝逃兵、流浪者和土匪、以及更多的在天灾人祸面前丧失生存能力的农牧民,不知怎么的就转变成一群紧凑连贯艺高胆大的悍匪。

这个少年,就是小妖,姓洪,字定天。

洪定天,浓眉大眼,1米78的个头,如果不是风霜刀刻着他少年沧桑的脸,那就是一个帅哥。

但他实际上只有15岁,月前,宫中选秀,洪灵妃率领一帮杀气腾腾的女匪和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赶到百里之外黄河渡口边的延津郡,吓走吹吹打打的送亲队伍,砍翻百十名身着前兵后勇军士服的清兵,抬回一顶大红花轿,拉出里面那个做着入宫梦的大屁股的秀女,说从今之后这就他的妃子,三天后入洞房。

但是小妖拒绝和这个梦断山寨的17岁的秀女入洞房。

“娘,和她睡在一张床上,我夜夜睡不着!”

“娘,幸福的关键是自由选择,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

他的请求没有得到一次首肯。

“儿啊,大屁股的女人好生养……”

“儿啊,这罗姑娘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送往宫庭的秀女,百里挑一,辱没不了你……”

“儿啊,这清风寨里除了大妈,就是吧嗒吧嗒嘴喝粥呼噜呼噜嘴唾痰的女匪,你和谁谈恋爱啊……”

“娘,我要去巡山!”

武场外,两名衣着华贵的土匪远远的站在一旁,满脸胡茬如柴的三当家缓缓道:“少主,自洪灵妃到来,短短几年时间,我清风寨实力大振,声威大震,但这老娘们也是声誉日隆,大有压过龙头大哥的架势,不得不防啊!”

少当家黎篆鸿呵呵笑道:“一介女流之辈,还能反了天不成?要说,这娘们真不是盖的,有那么两把刷子,就是每每打家劫舍之后,不许糟蹋妇女,要搞什么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咱们当土匪还有嘛意思。这娘们也真邪乎,就连老爷子也被她震住,经常在我面前怀念以前强抢民女花天酒天的日子,这不,前几天又带着手下四大金钢入京逛绘春堂去了。”

这在这个风雪稍霁的夜,几十名悍匪骑着马离开了山寨,开始巡山防剿的工作。

小妖骑着一匹小巧玲珑眉清目秀的蒙古矮种马、两条大长腿几乎将马蹬踩到地面上,和着几十匹健马一起离开山寨后,渐至分道扬镳,一路东南行,引吭高歌,有如天上谪仙人。

“夫爱名山,歌长往,世有之矣。放身霄岭,宴景云林,卑俗不可得而闻,时士不可得而见,则吾欲高视终古,一笑昔人。嵩山有二仙人,自浮邱公王子晋上朝玉帝,遗迹金坛,凤萧悠悠,千载无响。吾每以临霞永慨,抚膺叹息,常谓烟驾不逢,羽人长往……”

洪灵妃自诩天王遗孀,自此可见一斑。

在一个没有私塾的土匪窝,在一帮由衣衫褴缕的叛兵、农牧民和流浪者构成的土匪窝,是谁教洪定天读书识字?

在一个私塾孩子熟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孝经》《小学》之后,除了“之乎者也”,依旧难以理解比少量字面含义更深刻的内容。他怎么就已经开始诵读这么蕴藉仙风道骨的诗文?

要说他是土匪窝的狗头军师的话,也该念些兵书战策、堪舆占卜、经史子集之类,如此惊世骇俗与众不同,有如天上谪仙人,怪不得一干悍匪送他小妖绰号,他真的有些妖!

亡命逃蹿的端木百惠至今心中一片冰寒,面对人剑合一的高手,要不是自己见机得快,只怕早已和岛崎野腾一样,暴尸荒野。

眼见逃得远了,心里松了口气,靠在一颗虬茎盘结的古树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肩窝,有泪花涌出眼窝。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能够躲开猎人追踪的极善奔跑的身影,却躲不过嗅觉灵敏的野兽。

一串浅浅的小小的脚印,延伸向她奔跑过的后方,间或依旧殷红的血滴,错落在脚印前后,对于雪夜中饥肠辘辘的野兽,无异于醒目的灯塔。

月夜雪舞,背后真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一头健牛般的黄狼在雪地上横冲直撞,直直的逼了过来。

狼影若浮光掠影,速度极快,黄灿灿的身子在雪中如同一条巨型松毛虫,低嗥一声,奔放的舌头就耷拉出来,獠牙森森,凶焰渗人。

这头黄狼极为狡诈,看看近得前来,先是徘徊审视猎物一番。

“嗥!”

一声狼嗥,先声夺人!

就见黄狼四肢踞地,冲端木百惠吼叫一声,脖子处的狼毫根根绽放,血盆大口张口,露出锯齿獠牙,寒寒生光,嗖的一声蹿起。

呼!

整个狼身突然蹿起,如饿虎扑食般兴奋的扑向绝望中的端木百惠。

凶焰滔天!

端木百惠也是了得,施展开春燕展翅般的身法,灵巧的躲过黄狼扑来身影。

啪!

手臂如鞭,小拳如锤,回身一拳打在狼头上。

这一拳劲道十足,蹿射出去的黄狼发出低沉的哀嚎!

但蹿出去的黄狼显然并未伤着筋骨,不退反进,嗥叫着再次返身蹿射而来,獠牙森森的大嘴一次次咬向端木百惠的喉管

饥饿的黄狼不顾如雨的拳脚,悍不畏死的腾挪纵跳,誓要咬死这好不容易追踪到的猎物,咬开温暖的胸膛,尽情吞噬那温热的肠脏。

端木百惠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受伤的肩窝在扯动中痛入骨髓,几欲昏死过去。

“难道我真要葬生在这异国他乡,死后连魂也回不去了,孤魂野鬼的在外漂荡!”

端木百惠怅然幽叹,泪眼矇眬。

寒冷啊,寒冷!寒冷中流血的伤口早已麻木不仁。

她矇眬的双眼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炭火,热气腾腾的粥,妈妈温暖的笑,爸爸饱含关切的目光,还有学校里那个只敢远远的偷偷的望着她侧影的大男孩……

她此时麻木的脑袋僵硬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恨,没有了狠,终于发出了嘤嘤的哭泣。

突然,刺斜里忽律律的马嘶响起,一匹健马突兀蹿出。

端木百惠心头狂喜,抓住那只伸出来的青蒙蒙大手,跃上马背。

信马由缰、陶醉诗文、神游八极之中的小妖,先是被饿狼嗥叫惊动,也是艺高人胆大,尽然并不逃避,而是持刀打马近前察看。

“女人?”

“狐仙?”

伴着端木百惠嘤嘤的哭泣,小妖惊呼两声,打马冲上前去,一手拎起端木百惠,横放在胸前,蒙古马四蹄翻飞,狂飙而去,眨眼间就将黄狼甩在身后,狼嗥声声。

那头饥俄的黄狼勃然大怒,竭力追赶,哪知那匹驮着两个人的蒙古马,身量虽然小巧,却极善奔跑,速度居然比它还要快得多,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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