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隔着一池绿水，两只硕大的灵龟从恒古不变的山峦中探出头，窥视着远道而来的游子。

再走近些，龟脖上的皱褶和花纹更是清晰可见，夏芸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奇景，眼睛眨也不眨，她捉住我的手臂，道：“你快看右边那只，它在对着我笑。”

我赞叹着道：“龟名灵寿子，它对你笑，是因为你有福分，它在祝愿你无灾无厄，多子多福。”

夏芸瞟了我一眼，道：“那你呢？我看你的样子也很像个有福之人。”

我笑了，道：“我不像你，我相信你一定生于富贵之家，但这些只是小富贵，我敢说，你很快就会得到真正的财富，足以傲视王侯。”

夏芸撇了撇嘴，道：“我才不稀罕那些破铜烂铁。”

我望向湛蓝的天空，仿佛那里蕴藏着宇宙间的无穷奥秘，慢慢道：“龟寿千年，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破天机’，古人灼龟问卜，洞察天心，有些事，也许你不能不信。”

夏芸侧着头道：“我只想知道，天上是否真有仙人？萧史和弄玉夫妇是不是还在华山结庐引凤？”

我心中一动。

从年纪来看，这位时而温柔时而泼辣的夏大姑娘已经不是小女孩，但她内心深处却仍然很天真，仍然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仙怪传说。

我点着头表示认同，然后道：“双龟迎宾只是玄龟峰的第一景，这里有奇峰三十六，山上怪石巉岩，有的如雄狮坐镇，有的如飞鹰啸踞，你跟我来，我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瑰丽神奇的景象。”

◇◇◇

残阳即将沉下西山，数不清的飞鸟正陆续还巢，但夏芸仍然不想走，她还想留下来，等着看“灵龟戏月”的奇景。

这位大姑娘的胆子的确不小，事实上，当她从家中偷跑出来之后，马车就是她的半个家，衣食卧行，都可以在车上解决。

除了一样：沐浴。

就因为要沐浴，她才会闯入女闾，我也因此而接近到这片绚丽而善变的云彩。

明月在天，花香在怀，这本来是男女情感滋生的最好时机，但我却不想夏芸留下来。

虽然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来历，但她一定生于某个官宦之家，然后偷偷地从家中跑出来，女闾外的黑衣武士显然也认出了她，那天我在他们面前露了一手功夫，武士也对我毕恭毕敬，现在回想起来，武士其实是向躲在我身后的夏芸施礼。

那些武士不敢强行将夏芸带走，但又怕夏芸再次跑走，所以他们扣押了她的车手和马车，只不过我又将夏芸带了出来。

然而，这件事并不会就此完结。

虽然我打跑了武士，甚至捣烂了他们的车，但夏芸的马车太奢华太漂亮，不出两天，那些武士就会追踪到玄龟峰，到时就会有更多的人将我们包围。

为了我心中一个邪恶的计划，我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所以，我决定撒一个谎，将夏芸骗走。

首先我拨开额前的头发，主动让她看到我的奴隶刺青。

——要一个人相信你，首先你就要把一些真实的事说出来。

我告诉她，我曾经是一个奴隶。

夏芸是一个内心善良的姑娘，知道我是奴隶之后，她从开始的吃惊，很快就变成了对我的同情。

当然我隐瞒了在逍遥子身边的杀手生涯，我只是告诉她，现在我不但有一身神奇的武功，而且还有着神奇的法力和用之不尽的财富。

夏芸不信，我就在她的面前表演了一手点石成金的功夫。

一块平平凡凡的石头，眨眼间就在我手里变成一块黄金。

真正的黄金。

夏芸瞪大了眼，我将黄金放入她的香囊，告诉她石头就是石头，当法力消失的时候，黄金就会变回原状，夏芸不信，她打开香囊，里面的黄金已经变成一堆细碎的粉末。

——对于一个已经一百二十万次拨剑刺向太阳的人来说，我的出手当然会变得很快，快得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于是夏芸相信了我，相信我曾经在某个深山大泽遇到了某个世外的仙人。

最后我问了一句：“你想不想拜访那位仙人？”

夏芸点了点头。

她的眼里充满着虔诚，就像弄玉坚信，萧史一定会吹着尘世间听不到的箫曲，跨坐着七彩凤凰，将她迎上绝美绝险的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