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未时。

冬日午后的阳光冷冷地落到斗战场，那里已经座无虚席。

那位据说比肩三皇五帝的大秦皇帝是否也在台上盯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紧紧地盯着西闸。

门仍然未曾打开，稍后出来的人，到底会是唐锲，还是逍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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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场上空响起刺耳的尖啸声，那是为这场生存竞争而投注押宝的人所发出的疯狂叫声。

闸门打开，逍遥子慢慢走了出来。

俊雅的脸孔，几乎不老的容颜，这一刻我竟然有些妒忌他，就算我穿着最华丽的锦衣，却仍然比不上逍遥子的风采。

逍遥子走到我面前，道：“我到这个血腥的战场来，是要你回去。”

我抿紧了嘴，道：“你要我回去哪里？”

逍遥子道：“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我冷笑着道：“我明白了，你想赢得最强剑者的荣耀，也想借这个机会杀掉唐锲，为你自己报仇。”

逍遥子笑了，他的笑容却有些惨淡。

“你错了，我要你回去，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

“你明明可以早就逃出九道山庄，但为什么逃不出去，反而几次被山庄里头的人捉住。”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要寻找出庄的路，而是要找到进入九道山庄核心的方法。”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要杀一个人。”

“我要杀谁？”

“你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让自己沦为斗奴，就是要行刺那位台上的秦始皇帝。秦皇好格斗戏，所以他将会出巡九道山庄，在你原本的计划里，你就在那里伏击他，只不过世事阴差阳错，我收到方伯的杀手任务，放火烧毁九道山庄，结果也就破坏了你的计划。”

“你还知道什么？”

“在上次分手之前，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名字，现在我却已经知道，你不但有名字，而且还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姓氏。”

难道他真的知道我的秘密？他又怎会知道？

逍遥子望着我，缓缓道：“你本姓熊，名字是熊皗，你是最后一代楚王的后裔。楚亡于秦后，你无法复国，所以你要刺杀秦皇，为你的祖辈父辈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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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祖先芈姓熊氏，历史上的楚庄王熊侣，前楚怀王熊槐，还有力能射箭入石的熊渠，逍遥子曾经用他来解释武功道义，这些楚国的王，都是熊姓人的先辈。

天下熊姓以江西熊氏为正宗，后世的熊廷弼，熊十力，都是熊姓的名人，也就是说，后世熊姓的人，都是楚王的后世子孙。

这里当然也包括了原名熊耀华的古龙先生，他用他的生花妙笔和瑰丽的想像力，将武侠小说推上了又一个新的高峰。

“古龙之前无新派”，古龙之后呢？

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人能够取代或者摇撼先生在武侠文学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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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剑都几乎握不稳，颤抖着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逍遥子道：“就算你杀了秦皇又可以怎样？你根本逃不出咸阳，这里是死路一条。”

我道：“我没有想过回去，我只知道我是楚王的后胤，生不能复国，那就算要死，也要拼掉一个秦王。”

逍遥子道：“如果你死了，你的楚国王裔怎么办？”

我道：“和你分开之时，我曾经说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因为我必须要在赴向咸阳死约之前，找一个人来延续我的楚国王室血脉。”

逍遥子叹了口气，道：“你当日急着离开，就是要找一个人来延续你的种族。”

我痛苦地低下头，道：“是的。”

逍遥子苦笑，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分开前接到的任务？”

我道：“那次你要去救助一个受难中的孤儿寡妇。”

逍遥子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秘密？”

我道：“我不知道。”

逍遥子道：“去到丹阳，我见到那个受难的寡妇，后来我终于知道，她就是你之前的女人，岚。”

我的手突然握紧。

逍遥子继续道：“她按你的计划从九道山庄逃出来，当她去到接应的地点，接应的人非但没有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反而将她推入了另一个炼狱火坑。”

我的脑里“轰”的一声炸响。

也就是说，真正背叛我的人不是岚，而是我最信任的王桐。

逍遥子又道：“岚是我所见过的最坚强最勇敢的女人，为了保全你的骨血，无论受了多大的苦难和侮辱，她都忍受下去，直到为你生下一个健康强壮的儿子。”

我有了儿子，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

泪水禁不住从我的眼里流出来，我哽咽着道：“岚她在哪里？”

逍遥子望着我，他的声音也变得很沉重。

“她一直受着非人的折磨，只不过在坚守着等你回来。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然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的喉咙一阵腥甜，一大口鲜血从我的嘴里鼻里喷了出来。

过了半晌，我慢慢道：“我的儿子呢？”

逍遥子道：“我还是去得太迟，当我找到岚的时候，你的儿子已经被人抱走，我在那边不停地寻找，但却找不到他的下落。”

我突然跪下来，就跪坐在冰冷的大地上。

忽然间，我觉得我周围的天地一片黑暗。

我恨我自己，更恨天意弄人。

——如果我不是回女闾找夏芸，如果我跟着逍遥子去丹阳城完成那个救助孤儿寡妇的任务，那整件事也许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我应该怨谁？

怨自己？怨王桐？还是怨冷漠无情的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