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逍遥子跪坐席上。
在他的左边就躺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剑。
他并不喜欢自己正襟危坐的样子,当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喜欢摊开双脚,屁股着地,让光滑的肌肤与大地接触。
可惜现在他面前就有一群衣冠楚楚的人。
方邑伯举起酒卮,道:“这一斛酒,是祝贺你一剑功成,你赚了五千两黄金,我也出了一口恶气。”
逍遥子将酒一饮而尽,道:“我很难理解你的做法,斗兽场上你虽然输了三千两黄金,但你却几乎多出一倍价钱,请我杀人。”
方邑伯道:“我一向很欣赏你,有用的人,我总会想法子留在身边,让他为我效力。”
逍遥子道:“山野村夫,何德何能?更何况,五千两黄金足够为你买五百个力能扛鼎的壮士。”
方邑伯道:“但你不同,你剑术更高,胆子更大。”
逍遥子道:“哦。”
方邑伯道:“你曾经是暗河杀手行业中的第一高手,这世上几乎没有你杀不了的人,但就在要价最高,声誉最隆的时候,你却突然脱离暗河。我很想知道,你这样做,就不怕暗河的人追杀你?”
逍遥子道:“我只不过有些厌倦。”
方邑伯道:“你厌倦杀人?”
逍遥子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为人卖命的工具,那和斗兽场上的斗奴有什么分别?”
方邑伯道:“我明白了,你需要自由,你想过一些随心所欲的生活,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逍遥子笑了,道:“你当然不可能白白养我。”
方邑伯道:“你可以为我训练斗奴,我甚至可以让你组建一支比暗河更强的杀手队伍。”
逍遥子道:“我一向知道你是富有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想涉足到杀手行业。”
方邑伯正色道:“这本来就是第二古老的行业,但比最古老的那种行业更加刺激,钱也赚得更快。”
逍遥子道:“如果我答应呢?”
方邑伯道:“如果你答应,走出这座大门,旁边那间新建的大屋,五千两黄金报酬和十个绝色的美人就在那里等着你。”
逍遥子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方邑伯道:“如果你不答应,你刚才喝下的酒就会变成毒酒,然后你会发现这里的十六个侍酒仆从,每一个都是暗河旗下的杀手。”
逍遥子道:“这些杀手要价几何?”
方邑伯道:“不多,每人二百两黄金。”
逍遥子道:“我知道你发财的原因了。你杀了我,就可以省下一千八百两黄金。”
方邑伯道:“如果你肯为我效力,我为你准备的财富就远远不止这些。”
逍遥子笑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羊皮袋,然后将袋中的酒慢慢倒回酒卮里。
方邑伯脸色有些变了。
逍遥子道:“幸好我有一个朋友,一个很聪明的朋友,我没有喝下你的毒酒,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忠告。”
方邑伯道:“你的朋友是谁?”
逍遥子道:“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方邑伯的瞳孔在收缩,道:“他是一个奴隶?”
逍遥子道:“他比很多人都更像一个人。”
方邑伯的手一挥,一个铁笼从屋顶坠落,刚好将逍遥子关入笼里。
逍遥子冷笑,他抽出长剑刺入铁笼间的栅栏,手臂划出一个圆形,生铁铸成的牢笼竟然被他生生割出一个大洞。
侍酒的仆从或蹲或立,有些从空中跃起,数十支短弩纷纷射向逍遥子的背后,逍遥子右脚反踢,地上的案几陡然人立,“突突”数声,挡住了偷袭的暗器。
就在下一弹指间,逍遥子已从洞中跃出。
他没有恋战。
因为他的应变虽然已经很快,但背后和股间仍然中了几枚暗弩,就在他冲出大门的时候,他回身看了一眼。
他很清楚,自己受的伤,就是拜那个手捧排箫的年轻人所赐。
年轻人的眼睛也在盯着他,高傲俊秀的脸上浸着一层冰霜,就如当年刚刚出道的逍遥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