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重新站起
这一场比赛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才结束。三班赢得了马主任的最高认可，除去所发的一二等奖之外，还给了一个“优秀班集体”的流动红旗。这种结果在其他班看来就好像是内定的一样。高雯的心里比谁都难过，因为她这个无往不胜的英语精英败于一个废人之手。比赛结束后，高雯怀着很复杂的心情一语不发，快步奔向食堂。司马林慢悠悠地推着刘佳明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哎，兄弟啊，好样儿的！你看到刚才高雯的表情了吗？就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吃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那个难受啊，哈哈哈！”司马林猛地一拍刘佳明肩膀，兴高采烈地说。
刘佳明叹了口气：“大哥，我觉得不能这么说，如果真说起来，今天功劳最大的是你才对。没你我怎么去大礼堂啊。”
司马林微微一笑：“哼，那种高傲跋扈的样子啊，任谁都会想去踹一脚的！只怨我本事不济，大家都奈何她不得罢了。”
刘佳明点了一下头：“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好样儿的。不管怎么说，这份荣誉咱们是拿的妥妥的。”
他们俩人在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被李老师给叫住。只见她手里拿着三盘儿切好的水果，睁大眼睛：“司马林，来，过来。午饭咱们仨人吃。”
司马林一见是自己的班主任，喜出望外。他赶紧快跑几步，像在超市推购物车一样把刘佳明推进办公室。紧接着司马林就如连珠炮儿一般，把比赛的经过同李老师说了一遍。
司马林吃了一口食堂的饭菜，依然堵不上他的嘴：“老师啊，今天您真应该去看看的，咱们三班大显神威啊。我真是想不到，那其他班的同学们脸色都白了。”
李老师吃了一瓣橘子，眼睛盯着刘佳明手里的红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如同见到老朋友一般。李老师接着问道：“你们俩觉得，其他班的同学，怎么样啊？特别是你，刘佳明，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么？”
司马林喝了一口热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觉得啊，不过如此而已呢。有点儿菜。”
刘佳明把身子往老师那边偏了偏：“我觉得还可以，毕竟他们那些人互相比起来的时候基本上是不分上下的，只不过就是遇到高雯了而已。那些人毕竟是被她刷下去的。”
“可是你把她给刷下去了。”李老师摸着刘佳明的头，很温柔地说。
“那是因为我怒了！”刘佳明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冲动。紧接着他又闭眼冷静了三秒钟，然后轻声说：“我记得今天比赛的时候本来是说好了的，为班级争荣誉。既然是为班级，那她为什么还要拿我开刀啊？自家人就算真有矛盾，她若真想争一日长短，那也应该是在您面前，这是班里内部的事。”
司马林气的一拍桌子：“就是！啊，对不起。就是！本来嘛，是他们俩去参赛，本来是轮不上我推着刘佳明去的！”
李老师大眼睛眨了几下，一语不发。但她却从心底里喜欢这种集体意识。
“只不过我不明白。”刘佳明又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我从其他人的话语之间，隐约感觉到您和其他老师好像是有什么。。。那算得上恩怨吗？我不知道。但是对您的评价都。。。”
“都什么？”李老师的语气依旧很温柔，脸上依然在微笑着，感觉不到一丝怒意。但是刘佳明已经被她这个问题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都很。。。恶毒。我不明白为什么。”刘佳明沉默半晌才把话说出来。
“这个你以后就会体会到的，现在我不方便说。”李老师简短地回答道。说着她把目光转向她桌子上的那个和式鬼头娃娃：“唉，人心才是世间真正的无价之宝啊。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她又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个阿迪达斯牌的足球，非常漂亮。紧接着对司马林说道：“今天你先把他推回教室吧，上周赵旋和五班踢足球赢了。我要把这个新买的球送给他，在此之前，我想先洗洗它。”
司马林遵照吩咐去做了，回到教室以后，发现午休时间还剩那么几分钟。同学们都在教室里，有的玩着斗地主，有的玩着三国杀。虽然有些吵闹，但也确实整齐。司马林依然沉浸在上午的那份喜悦当中，因此他对刘佳明特别亲近。
司马林道：“哎，你知道吗？咱们体育老师说，两周后学校举行运动会。”
刘佳明一听这个消息，也是非常惊讶：“是吗！正好我下周要去医院拆线。到时候我就能走路了。”
“要不到时候你报一个项目吧。”司马林建议道。
“算了吧，我虽然能走路了，但是还是很疼啊。”刘佳明丝毫不掩饰他心中的顾虑。
司马林突然把头压低，悄悄地说：“我觉得你还是报一个的好。脚刚好，需要锻炼的。而且我隐约觉得，如果你这么做，她会高兴的。”
刘佳明瞬间就懂了，司马林接着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跟别人说。有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和李老师不是师徒就好了。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坐轮椅呢！”
刘佳明疑惑道：“不是师徒，什么意思？难道李老师很不好么？”
司马林一抓脑袋：“哎呀，不是！总之，我只能把话说到这儿，其余的你自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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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周之后，刘佳明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走进教室。这种感觉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三班的同学们也纷纷鼓掌欢迎刘佳明康复归来。当他第一次站着见到李老师时，他的内心是多么的有成就感。他感觉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他终于可以为这个三班真正做一点儿事情来报答老师和同学们。
这一天的午休时分，李老师提早来到教室。同学们都在玩牌，老师一到，弄的他们猝不及防。大家原以为李老师这一来，要没收一堆牌了。大家正要噼里啪啦地收拾，只见李老师一摆手：“哎哎哎，铃声还没响，你们玩你们的，听着我说话就行。”
所有同学的牌都摊在桌子上，也没有任何人在玩了，大家都非常专注地等待老师的话语。
“谢谢！”李老师笑道。“下周的运动会，有那么几个项目，首先是班级球赛。有谁愿意参加的？”
赵旋首先举手，其余的男生也基本都一起响应，凑齐了11个人。李老师走下讲台，从怀里掏出来那颗足球：“赵旋，上次的足球比赛，你连赢了对手三个球。到那天，你和你的球队就用这个球吧，送你了。”只见11人齐声道：“我们一定杀进决赛！为了三班！！”
李老师一摆手：“不用这么麻烦，锻炼身体就好啊。”李老师又把名单拿出来：“第二项，男子一千，上限三人，谁来？”
剩下的男同学们纷纷我、我、我地喊着，这时候刘佳明举起了手，一语不发。
“你的伤才刚好，你能行吗？”李老师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心。
刘佳明依然举着手，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好，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你要立刻退场。”刘佳明点点头。
“那么，张羽川，你跑步素来较慢。你和他一起上，确保他的安全，可以吗？”李老师请求道。
膀大腰圆的张羽川立刻站起来：“没问题，到时候我把他背回来。”
李老师说：“这我就放心了，下一项，男子三千，一个名额。”
司马林一举手：“我来。”
李老师：“女子八百。”紧接着又是一阵女生的嘈杂声。剩下还有几个项目都安排完了之后，李老师便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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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为了开运动会，可以说是放假一天。同学们早早就来到了操场的观众席上。每人都带了一份报纸垫在屁股底下，背包里装的是食物和水。运动会的开场是班级走方阵，考虑到刘佳明的情况，李老师没让他上场。但是诺大的观众席上只有他一个人，反而显得格外显眼。每个班走方阵都迈着普通的步伐。轮到三班时，看台上的解说员如此说道：
“接下来迎面走来的是由李清凝老师率领的高一三班。他们迈着坚实的正步步伐，锐利的目光望向远方，还行着军礼。仿佛他们是来自特种兵学校一般，真是让人钦服啊！也只有李老师才能带出这么有英气的班。”三班的方阵缓慢地从刘佳明眼前经过，穿着校服，腿踢的一般高，齐刷刷升起，齐刷刷落地。嘴里还喊着三班的班风：响当当做事，稳当当做人！李老师走在这个方阵的最前面，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发依然直直地垂在背上。脚下穿着一双红色平底鞋。李清凝老师就是这样，从来不穿华丽的衣服，但总能穿出一种仙子的气质。而且面对这样的方阵，刘佳明真心喜欢这样的班级，在观众席上的他也深深地为自己能是这个班的一份子而感到自豪。
刘佳明一直陶醉在刚才的方阵中，以至于同学们回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第一场是班级球赛，赵旋的第一阵，他的球队就连进两球。只说决赛之时，是三班对八班。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把零食堆在一起，吃一口这个，吃一口那个。就连刘佳明也拿了一个别人的香肠来吃。这时候，赵旋正在给他的队员们做站前动员。
赵旋放下手里的饼干，和队员坐在一起，很郑重其事地说：“兄弟们！这颗球，是咱们李老师送给我的。但是，如今我不想留着它。因为它属于咱们三班的球队！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将面对强敌。对方能进决赛，也是极其厉害的！现在，我只想说一句。那就是：我们是三班李老师的勇士！我们要打的就是精英！一会儿我们要让对手知道我们李老师，和她手下三班的厉害！”
“赞成！”十人齐声喊道。
其中一人说：“是啊，李老师如此关心我们，还送这么贵重的球给我们，若不拿第一，怎么对得起！”
另一人道：“对！李老师一片好意，咱别辜负了就行！”说着11人一起碰了一下拳头，以示决心。然而李老师就坐在他们身后，刚才的话语，她听的一清二楚。眼前依稀有那么几滴泪。
决赛时，赵旋一马当先，拉开进攻的架势。观众席上的加油声振聋发聩。曹岷一个冲步就抢过了八班的球，紧接着传给队友。四个队友之间来回传，按照赵旋发明的三才阵型的走向传球。对方六个人，球硬是抢不回来。好不容易抢到了，他们的队长对准三班的球门就要射。这时守门员立刻挺身挡球，紧接着又把球传给队长赵旋。只见赵旋跑着回字形步伐，左侧两个队友，右侧两个队友。五人的相对距离保持稳定。眼看着把球运到对手门前，见守门员脸上有畏惧之色。赵旋立刻大喊：“对手阵型已乱！随我冲！！！！”说着一脚就把球兜出去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快到守门员都不敢用身体接球，怕把五脏撞坏。用手接，又差一点儿没接到，眼睁睁看着这个球被三班拿了一分。
观众席上的三班欢声雷动，大家都在欢迎赵旋带着一等奖的奖状回来。当他们回来时，其他同学把各种零食塞进这11位队员的手里。为他们的勇敢鼓掌喝彩。
第二项是男子一千，刘佳明要上阵了。李老师这时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刘佳明的肩膀，眼睛里依然带着焦虑，什么都没说。张羽川拉着刘佳明的手缓缓走上跑道。张羽川叮嘱道：“你给我听好了，说这话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的伤可是不得了的，锻炼身体就可以了。荣誉的事嘛。。。"他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说道：“大不了我拼一拼，也许能拿个什么回来。”
刘佳明在跑道上准备着。他心想，终于是有机会可以用自己的腿了。那份欣喜在他的内心沸腾着。想到李老师待他的那份温情，那是他从小到大所没有体会过的。此刻他觉得，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即便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一声哨子声响过，刘佳明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的那份欣喜很快就被现实的疼痛感所取代。毕竟才是拆线后的第一周，走路的时候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更何况跑步了。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刘佳明的视野也变的越发昏暗。但是，他始终坚信他是一个人，所以他要坚持下去。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的耳边传来了阵阵的歌声，那是从观众席上传来的女声吟唱。那熟悉的嗓音，让他立刻就听出了那个人是谁。那熟悉的嗓音，就如同一道圣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也照亮了他的原本黑暗的心灵。
信（しん）じている未来（みらい）だけが
一（ひと）つの答（こた）えなのか
谁（だれ）も知（し）らない
记忆（きおく）だけは真实（しんじつ）を
写（うつ）し出（だ）そうとその胸（むね）を叩（たた）くの
忘（わす）れないように…
星（ほし）の数（かず）ほどもある
想（おも）い出（で）の螺旋（らせん）を越（こ）えた先（さき）
光（ひか）り辉（かがや）く中（なか）に
见（み）えるものがあるでしょ
记忆（きおく）の光（ひかり）
当他完成这场比赛时，他瘫坐在地上。一时半刻动不了了。张羽川缓步把刘佳明背回观众席上。李老师见状连忙狂奔而来，左手扶住气喘吁吁的张羽川，右手扶在刘佳明背上。眼圈发红，脸上的泪水依然还在。当刘佳明回来时，眼前一片昏暗，只能看个大概，嘴里嘟囔着：“跑完了，跑完了。”
周围的男女同学都投来赞许的目光，甚至有人还挑起了大拇指。
“你这孩子，我可能会因为你少活几年呢。”李老师哭着把刘佳明的右脚上的猩红色袜子扒下来。伤口没有破，但是脚踝处全是血迹。女同学吓得“啊”了一声。李老师朝着人群里一伸手，人群中有一只手把云南白药粉递到老师手里，便照样给他涂上。这时候李老师又对着人群言道：“谁去替他拿一下奖？”
“我去！”人群中一个男生突然走了出去。
“奖？”刘佳明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是第三名！”人群中一个女生言道。
“啊？”刘佳明困惑地望着同学们，李老师一个小拳头猛打在刘佳明左肩上：“你这倒霉孩子！”说着从背后摸出来两罐品客，刘佳明和张羽川一人一个，然后她笑着说：“不过，好样儿的！”
且不说张羽川一直坐在刘佳明旁边照料伤势。李老师紧接着走到观众席后几排，睁着大眼睛注视着司马林。考虑到下一项是男子三千，对身心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李老师对着他踌躇良久，见他脸上隐约有恐惧之色。李老师慢悠悠地走到司马林面前，想和他说几句话。
李老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金色的硬币放在手掌上，神情异常严肃：“司马林，你知道古希腊神使赫尔墨斯吧？”
司马林看着李老师点点头，眼神空洞，很显然他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恐惧之中。
李老师把这枚硬币捏在自己两指之间，弹了一下，在用弹起的那只手接住。又弹了第二下，手一滑没接住，硬币正好掉在地上。她慢悠悠地把硬币捡起来，然后接着说：“赫尔墨斯速度极快，他的象征物的其中之一就是这枚硬币。传说只有真正的飞毛腿才能像他一样连续弹起并接住这枚硬币三次。”
司马林的眼神隐约变得有些好奇，但是能够感觉到，他依然不是那么的清醒。
李老师眉头紧锁：“刚才我没能做到，你试试看。”
司马林接过这枚硬币，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硬币上。他喘了一口粗气，只听见“啪，啪，啪”三声。他很完美地把这个动作重复做了三次。李老师一挑大拇指，说话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洪亮：“好，去吧！加油！”
紧接着司马林就如同被催眠了一般，他从观众席上缓缓走下去。虽然很慢，但是每一步迈出去都是那么的沉稳而有力。就连刘佳明都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只见他在跑道上准备着，哨声一响，他便飞奔出去。刘佳明在观众席上一直都在盯着他这位好兄弟的身影。在他后面大概三十米的距离有一个人正在很坚持地赶上去，但无论他怎么拼命追，那个距离始终是三十米。当司马林头一个撞线的时候，刘佳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司马林快步走上观众席，也顾不上拿奖状了。他稍微地有点儿喘，但气息还是比较平稳的。喜悦全写在脸上：“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我居然。。。。”
刘佳明把剩下的大半罐品客递给他，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是啊，我看到了！你拿了第一名！你做到了！”刘佳明自己也不曾记得，在父亲的家暴和小时候同学对他残疾的奚落之后，自己到底有多久没笑过了。
司马林猛地一张开手，刘佳明赶紧把身子往后退了一下：“哎哎哎，别抱我，我脚还是有点儿疼的。”
待司马林去拿完奖状再回来的时候，李老师走了过来，手里依然拿着那枚金色硬币：“来，这是给飞毛腿的奖品！拿着！”说着就把那枚硬币放在司马林的手心。司马林再次看着这枚硬币，越看越觉得奇怪。心想：“这枚硬币怎么看上去皱巴巴的？刚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拿起这枚硬币反复端详，才看出端倪。原来这就是一枚很普通的一块钱硬币，只不过上面包了一层费列罗巧克力的包装纸。看破之后，司马林猛地一喊：“李老师！”而这时候李老师正朝着她自己的位置走去。听见他这一声呼唤，缓缓地回过头来，长发依然垂在背上，感觉是那么地美而有气质。
“谢谢您！”司马林大声说。
“哎，和我无关，这全是你自己的努力啊！”李老师回了他一个微笑，继续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然后司马林就坐在刘佳明的右手边，低着头，一语不发。当刘佳明再仔细看时，他已是满脸的泪水。他并没有把那枚硬币的包装纸拆开，而是把它放在了他胸前挂着的一个空的饰品盒里。
接下来的女子八百也是非常精彩，三班上场三人，占领前三。刘佳明在喜悦中渐渐忘记了疼痛，他也缓慢地站起来，为三班的女生们喝彩。这一整天的运动会看得让人热血沸腾，更加坚定了刘佳明报恩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