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梦里花落知多少

今天的天亮的特别的早。

林菲赶在五点半进入的教室的时候，却看见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到了。与想象中的不一样的是，这么多人都在静静地读书，了无声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缓缓坐下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林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更不知道每天忙碌的生活里究竟有什么可忙。往前数过的三年里，他除了偶尔写会儿作业，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画画了，那平淡无奇却孜孜不倦的美术课。所以，在林菲的印象中学习是劳逸结合的。而现在的环境，似乎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感觉。有的只是匆忙、紧张和茫然。他徒劳的垂下头，随便翻了一本书看了起来，思绪却不知不觉间飘走了。

韩肖嫣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横跨过空间劈在林菲的头上！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怎么也压制不住。恍惚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过。回荡在心头的寥落，涌起一片涟绮。这该死的少年生活！林菲忍不住低声骂了出口。新生活带给他的不明白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些。一个连两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韩肖嫣就让他失魂落魄，他究竟是怎么了。

胡思乱想的林菲没有注意到，在他面前有一个人已经站了很久。她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盯着林菲一直瞧。同桌拍了他一下，他才啊的一声惊醒。茫然的回望着那人，然后脸上才浮现几点红晕。林菲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只一脸的疑惑。这表情惹来的是她的轻笑，她仍旧看着林菲，却又别有意味问道：“你是叫林菲吧，我是学委宋菲菲。我们名字一样，不过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林菲突然傻了，他遇到过的女生中除了求他点什么的还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的。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憋了半天，才姗姗的道：“哦，你好，我叫林菲……”宋菲菲嗤的笑了出声：“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迟钝的人啊？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在点名，你第一次上早自习没迟到挺不错的，以后再接再厉。”说完宋菲菲就转身继续她未完成的点名事业了。留下脑袋更加混乱的林菲，接着默默的想他那点小心事儿。他的脑海里却又在不经意间，多出另一个名字……

青春期的林菲，并不知道他的感情萌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他对这种情绪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又迷茫这情绪的陌生。他没有勇气去向谁询问他的状态，更不敢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

他播下一颗种子，既然发了芽就会一点一点的长大……

时间总是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溜走。一晃林菲来到六〇班已经半个月了，他也逐渐适应了这里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宋菲菲跟他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也在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宋菲菲的“为人”。褒贬不一，也许是基于嫉妒的心理，贬的人多出许多。他们口中的宋菲菲很“爷们儿”，常常跟男生激烈争吵，常常跟男生非常接近，那种酸酸的味道林菲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宋菲菲是个好人，林菲如是想到。倒不是她多么的乐于助人，而是她确实给林菲融入这个班级带来了契机。宋菲菲的为人方式特别另类，林菲匮乏的词汇里还找不到特立独行这个词，他只知道宋菲菲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在她点名那个时间里她就是这个班级的明星。每当这个时候，林菲就特别羡慕宋菲菲。虽然人红是非多，人员儿的好与坏也只差了那么一线。

人类群体中，多少都存在着对新来陌生者的抵触和排斥。林菲属于一个新人，还是那种没有觉悟的新人，肯定是冷眼多热脸少的。这就说到了昨晚林菲感触颇深的一件事，其中那个主人公叫做吴雪，一个六七年后仅剩无几仍旧和林菲有联系的女生朋友。

那会儿林菲正无所事事的在纸上画着圈儿，一笔一笔像是要勾画出什么宏伟彩图，又像是一副涂鸦。直到画到第一百零二个圈儿，他才在纸的右下角郑重其事的写下三个字，小青春。落笔之际，林菲笑的很欢。他抬起头想要找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受，眼光四处乱转就定到了吴雪的手上。没有半分转折，他的思维就跳到吴雪身上，因为吴雪手里的白兔糖。那个年代在乡下学校里的一个生日，有几个糖分给大家就足以彰显那天的荣耀了。换回来的虽只有几句祝福，却也能让人开心大半天。林菲拼命的想，其中有一个或几个能落在他手里就好了。不为糖只为那种认同感，所以在吴雪向后走动的每一步里，林菲始终都盯着她的手，默默计算着时间。不知哪位哲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事情总会向人想象的相反方向运行。吴雪在走过林菲旁边犹豫了片刻就坚定离去的身影，验证了这一定律。林菲乱颤的心也瞬间随着吴雪跌到了谷底。林菲趴在桌子上呆呆的想：她手里明明还有好多啊，哪怕施舍给我一个也好啊……

那天夜里，林菲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大花园，里面有好多的花儿。好多人在里面玩耍，打闹。他坐在一颗桃树下，看着所有人都欢快的笑着，这才是他想要的：打招呼、聊天，一起过生活。

那个梦里最后有好多的花瓣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