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奶

23.二奶

23.二奶

秤被没收了,车也被扣了,生意没得做的了,阿香干脆放自己几天假,全身心地松弛下来,尽情地吃啊,玩啊,逛啊,跳啊,难逢难遇地疯玩了几天。

火把节进入了尾声,临时搭建的商贸街开始陆续拆棚子了,街上的闲人也稀疏下来。阿香这才想起了要去找回三轮车的事。

车是当初她托张晓丽帮忙买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于是,她来到了张晓丽住的出租屋。

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人开。

房东老头从楼上下来,见是丁香,说:“找张晓丽吗?她搬走了。”

“大叔,她搬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呢,”老头怪怪地笑了笑,“兴许是攀上高枝了吧。”

说完,板下脸孔,径自上楼去了。

丁香回到住处,给张晓丽挂电话,拨了几次都是空号。最后她又翻出一个小本子,找出另外一个号码,这是她们分开以前张晓丽写给她的。

一拨,通了。

张晓丽在电话上告诉了她目前的住址,丁香按图索骥找到了张晓丽的新“家”。

这是安逸大酒店的一间包房,位于第17层,上下都得坐电梯。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房间里的摆设令她大吃一惊。在这里,整个房间通风透亮,家俱电器一应俱全,看去什么都是新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比起原先那个又黑又闷的出租屋来,住在里面确实舒服多了。

张晓丽也仿佛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色显得白白嫩嫩,化着淡妆,娇美了许多。她穿一身素雅的休闲装,颈上戴着金灿灿的项链,手指上套着一枚钻石戒指,熠熠闪光。她请丁香进屋里坐下,端出水果杂糖,殷勤地请丁香吃,脸上泛出满足的笑容。

丁香有些局促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会儿,她问张晓丽:“我的三轮车被执法队扣了,你还记得卖车给我的那个人吗?”

“记得。那个人我很熟,是武鹏的朋友。”

“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跟他拿那辆车的购货**,请你再帮帮我。”

“屁上的**,”张晓丽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是小偷,早就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丁香暗想,张晓丽怎么尽跟那些浪人混在一起呢。

“那——我的车真的就要不回来了。”

“算了吧,一辆破车,能值几个钱。你要缺钱花——”

“不是缺钱花。我还要靠它来挣钱,养活自己和弟弟呢。”

“挣钱谋生的路子多着呢,阿香,”张晓丽望着她的眼,认真地说,“你人漂亮,脑袋瓜又灵,别死心眼儿。”

阿香低下了头。沉思了片刻,她坚毅地说:

“别的钱,打死我也不会去挣。还是自己正当劳动得来的钱用着踏实。——晓丽,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看看电视睡睡觉,牵着小狗遛遛街,学着打打小麻将,做做脸,洗洗奶浴……我一想起以前卖什么烂水果,前街躲后街,风里来,雨里去,担惊受怕,挣不到几个钱,我就直发恶心。简直是在浪费青春!”

“你这样闲着享受,靠谁来养活?”

“他!”张晓丽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直立的像框,随后她起身把像框拿来给丁香看。框里有一张男人的照片。此人看去西装革履,一表人才,约摸50左右岁数,还挺精神的。

“你的老姘?”丁香问,“他是干什么的?”

“某知名酒业在C市的总代理,”张晓丽不无炫耀地说,“他有很多很多的钱,舍得在我头上花。……阿香,我相信你,什么事都不瞒你。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武鹏和我家里的人。”

“你家里的人我怎么见得着。武鹏你可要小心一点,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没有跟他明确的提出过分手吗?”

“什么分手不分手,我才瞧不起他呢。穷光蛋一个,专拣女人的便宜!我跟他本来就只是逢场作戏。”

“当初你们不是很好的嘛,出双入对的。”丁香给她留了一点面子,没有说“同床共枕”的话。

“说老实话,阿香,我本来就只是图个伴。像我们这样的小姑娘出门在外,要不找一个男人作伴,挺空虚的;再说,有时候也需要一个人来遮遮耳目,遇事可以壮壮胆使使嘴什么的。谁跟他有什么感情!像这样的垃圾男朋友,遍地都是,一天可以换一个。”

“他后来没有找过你吗?”

“找过。打了多少个电话,我都不耐烦接。我早就准备了一张新卡,后来干脆就换了,免得他来纠缠。”

“纠缠怕不至于,他跟你又没有婚姻关系。摆明了不就行了嘛。”

“你不知道,这种男人赖皮得很。正经事不想做,整天寻思着傍女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要抽好烟,喝滥酒,玩麻将,全靠我来养活他。你想用他的一分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遇上他算我倒了八辈子的霉。谢天谢地,现在总算甩脱了,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丁香暗想,照这样说来,武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靠女人吃软饭的男骗子了。离开了张晓丽,他会不会又去连哄带蒙粘上另一个女孩子呢?幸好,我从来都不交什么男朋友,也就省去了这份担心,否则,赔了身子又折财,绝对划不来。

“你才19岁,晓丽,你可以不依赖任何人,自己养活自己。”丁香想让张晓丽接受自己的观点。

“我需要钱,我想过上城里人的日子,”张晓丽毫不掩饰地说,“从娘的肚皮里出来,我就在农村,土里生,土里长,亲眼看着我的爹娘是怎么过日子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哪天不在田地里劳作?脸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雨水淋,一年间辛辛苦苦,到头来又能怎么样?他们吃的啥?穿的啥?住的啥?更不用说精神娱乐了,哪一方面能与城里的人相比?想起这些,我就胆寒,我就感到揪心的痛。从小我就想好好的读书,可是努力了,成绩不理想。升学这条路走不通,我就只好出来闯。闯了这些日子,人也混成了大姑娘,风里来雨里去,甚至不惜……拼命的挣钱,结果怎么样?什么名堂也没有!有一点积蓄也被武鹏那个挨千刀的吸血鬼给花光了。纵使不被骗,要想靠诚实的劳动在城市里立足,简直比登天还难!别的不说,光是买一套房子,就得苦到猴年马月!……我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一无所有了。谁能让我吃饱穿暖,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我就愿意跟他过,管他是什么人。”

“晓丽,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丁香提醒她,“你这样下去很危险,明摆着是做二奶嘛。万一他的老婆儿女知道了,怎么办?”

“他答应养我一辈子。如果逼急了,他就跟他的老婆离婚,跟我结婚。”

“男人的甜言蜜语信不得。你想过没有,你能这样闲着混一辈子吗?今后的几十年如何过?”

“他答应出钱,让我在竹园巷开一个小铺子。真的,我们去看过了,有一家精品店要转让,最后没有谈成。”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丁香知道,竹园巷在C市是出了名的地方。说穿了,是个麋集精漂小女人的场所。一些大款的情妇们,大家的闺秀们,往往日久生厌,觉得百无聊赖,空房难守,于是便到这条小巷里租上一个铺面,或卖内衣租影碟,大多数搞的是美容美发美足美胸美甲之类。赚钱赔钱无所谓,图的是白天有众多气味相投的伙伴们在一起闲聊打牌搓麻将,眼面前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夜晚卷帘门一关,各回小巢,互不相干,其乐融融。

“不管它,过得一天算一天。他喜欢我,我需要他,凑在一起过呗,就这么简单!”张晓丽最后摊开两手,摆了一个很洒脱的姿态,笑着说。

是啊,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丁香何必再多什么口舌呢?她连自己的事情都还顾及不上呢,凭什么去教训别人?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大了,它需要包容各种各样的思想、情感和生活方式。就像有的人比喻过的那样,一个大树林子,有着各种色彩、声音和姿态的鸟儿,才会显得生机盎然。

丁香告辞出来。临行前,她默默地注视着这位诚挚坦率而又祸福莫测的同学兼朋友,心中暗暗为她祈祷:晓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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