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中计

48. 中计

48. 中计

陈秋菊是陈玉玲的哥哥家的女儿,她的亲侄女,今年25岁了,还没有结婚。10年前,秋菊听从父亲的嘱托,专门来服侍重病缠身的姑母。这次她送姑母的骨灰盒回老家安葬,父亲催促她回去完婚。她也早已厌倦了郑家的生活,特意赶了回来,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儿。

或许都是下人,有着共同的语言的缘故吧,陈秋菊与丁香在一起才相处了半天,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秋菊长得浓眉大眼,体魄健壮,清秀而不妖媚,丰腴而不冗赘,周身充满了弹性与活力。

她的性情耿直开朗,肚里藏不住话。她对郑家的人了如指掌,她确信丁香是自己的继任女佣,因此那天晚上,她约丁香到街市上去走走,有意给丁香介绍一下郑家的情况。她说:

“郑家的人全是混蛋,绣花枕头一包草。”

陈秋菊话一出口,丁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她与这家人有着不小的积怨。

“是吗?我来了这几天,好多东西也看不惯,但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糟糕。”

“那是你不了解他们,特别是我的那个姑父,在公开场合是一个样,背地下又是另一个样。……你慢慢的就会知道了。”

两人走到市民广场的一处稍显僻静的木椅上坐下。陈秋菊对丁香竹筒倒豆子般倾腹而谈。她响嘴快舌地说:

“我的小姑妈是郑家的牺牲品。本来她受了刺激,有一点儿小病是可以医得好的,当时不宜结婚;可是我姑爹为了在世人面前争气,名副其实的占有她,硬逼着她结了婚。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生产时姑爹他不在家,姑妈没人照护,落下了月子病。后来在治病时又不知怎么搞的,医院把针水打错了。这样几经折腾,逐渐酿成了不治之症,年纪轻轻的姑妈成了一个废人。20年来,我姑妈生不如死,被人当成了一块活广告。——嘿,你们看,我守着病残的老婆过日子,多模范,多高尚,你们不选我当领导才怪,选谁呀?”

“郑飞的奶奶当初可以照护你姑妈的呀,她的身体硬朗着呢。”

“别提那个老太婆啦。她只知道吃饭,睡觉,喝酒,跳脚。天塌下来都管不着。依仗着儿子当官,她整天拉着个脸,不高不兴的乱骂人。”

“唔,是这样。郑副市长还有一个妹妹,就是前不久才结婚的那位。她管不管老太太?”

“管。他的这个妹妹还算通情达理一些,曾经把老太太接到昆明去住过一段时间,可这老奶不知福,在不惯,卫生习惯又差。吵了几次,女儿只好把她送回来了。”

“郑飞在哪儿上班?”

“上哪样班,十足的败家子!他爹把他从小就含在口里的养,指望他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好不容易供他自费读完大学,联系了一个好单位,谁知他读书不成器,做事又嫌烦,才上了半年的班就跑回来了。他说苦,累,不自由。成天只想吃吃睡睡玩玩,麻将桌上混,没钱就偷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

“什么,郑飞偷家里的东西?”

“是的。没钱用了,他就跟他爹要。要不到的时候,他就偷。有一次,他竟打电话叫典当铺的人来,把电视机和电冰箱拉走。他爹真拿他没办法,只好事后托人去把东西花钱赎回来。”

“真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副市长,竟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

“他怎么去管啊?大梁不正二梁歪,二梁不正垮下来。郑飞当着他的面说了,你把我娘折磨成那个样子,自己偷偷摸摸的图快活。我就是要守着你吃,什么也不干。我要把你吃穷,吃光,吃得没钱养情妇。谁叫我是你的亲儿子呢?”

“荒唐,荒唐!他能守着他爹吃一辈子?还有他的媳妇,儿子……”

“是啊。当初郑飞为了跟别人争这个媳妇,差点儿送了命。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拼刀子决斗。要不是刀疤脸段明出手相救,郑飞早就完蛋了。”

“哦,原来段明与他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岂止段明,还有林二姐,胡老大,姊妹花……他们与郑家的关系都铁得很,你千万不能得罪他们。我姑爹当上副市长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深奥了,神神秘秘的,连我也琢磨不透。”

“琢磨它干啥,自己不参与就行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郑副市长还养情妇?”

“是的。窝里的人全知道。跟他相好的女人不止一个,他最喜欢的是林二姐。除了情妇,他还乱搞别的姑娘。上了床,就像八辈子没有见过女人一样,他用口咬,用针扎,简直是一个性虐待狂。他说,前20年自己正正派派的做人,还被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那是时代亏欠了他。现在他要把以前失去的东西找回来,拼命的寻求补偿……”

“哎哎,秋菊姐,你怎么知道得那样清楚,就像是你亲身——”

“你瞎说什么呀,”秋菊的脸一下子红齐了耳根,“不耐烦跟你讲了,走吧走吧,你以后什么都会明白的。”

秋菊拉着丁香的手,离开了市民广场,漫无目的地闲逛在喧嚣的街市上。来到一个红绿灯十字街口,秋菊突然指着右前方一辆刚刚停下的黑色的小汽车对丁香说:

“我姑爹回来了。你看,那是他的车。”

丁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郑德明的车。

郑德明也看见了她们,对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快把车子开走了。

过了一天,周末,恰好是端午节。

郑德明叫儿子开着另外一辆车,拉着老婆和孩子;自己载着秋菊和丁香,去青川温泉游玩。

青川温泉距C市约100公里,是一个风景优美的休闲胜地。它座落在绿山环抱的青川坝子里,地下有温泉冒出,热气氤氲,纯净,清冽,终年不绝。青川人因经常洗浴温泉而精神焕发,皮肤娇嫩,导致当地美女如云,国色天香,闻名遐迩。据史书记载,大理南诏国时代的几位王后和贵妃都是从青川选去的,可见其历史悠久,名不虚传。

近些年来,随着国民经济的快速发展,物质文化生活的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对休闲度假的地点和方式有了更多更高的需求。青川人顺应时代的潮流,充分利用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优势,建起了大小规格档次不一的数十座游泳馆、洗浴城、熏蒸吧、按摩房、带温泉包间的小旅馆。其中,“滇中明珠”是功能齐全较为豪华的一座洗浴中心。

一路上翻山越岭,风尘仆仆。驱车近两个小时,终于进入了青川坝子。此时艳阳高照,暑气有些逼人。田野里无边无际的碧绿的秧苗迎风摆动着,大地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温泉区到了。五光十色的建筑物和广告牌竞相吸引着外来游客的眼球。周边各地前来泡泉避暑的人们络绎不绝,人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小车摩托见缝插针,停得满处都是。

郑德明对这儿的路径很熟。他直接将车开进了滇中明珠的停车场。

车刚停稳,龙凤大酒店的老板胡昆就屁颠屁颠的迎上前来,大哥长大哥短的叫个不停,开车门,递雪茄,毕恭毕敬。丁香看着他们称兄道弟的那份亲热劲儿,料想他们之间绝不是一般的关系。

“这个人就是胡昆,外人称他为胡老大。他在龙凤帮里排行老三,是他们实际上的头儿。阴险狡诈,比段明厉害得多哩!”秋菊附在丁香的耳朵上,悄悄地说。

丁香和秋菊下了车。在等待郑飞那辆车的当儿,郑胡两人寒暄着。丁香十分留意地打量了胡昆一番:

笔挺西服,黑亮皮鞋。白衬衣,红领带,满脸堆着笑,浑身油光光。

头小颈细,体瘦背弯。长鬓角,蛤蟆眼,上唇仁丹胡,活像日本狼。

胡昆也似乎注意到了她。贼溜溜的眼珠不时射她一下,意味深长地拍拍大哥的肩膀。然后,笑容可掬地走过来两步,与她和秋菊搭讪。

郑飞一家也来到了。胡昆陪着他们一起走进了洗浴中心,上了二楼一间幽雅整洁的大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10多个人在等候着了,环墙的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的。这些人中,有丁香认识的林佳妮、段明和小九九,还有她见过两次的杂毛老六;更为惹眼的是三个年轻妖冶的女子——被人们称为“姊妹花”的五姐苏菲娅,七妹白玉蓉和八妹杜小鹃。

此外,林佳妮还带来了网吧里的高海燕;还有一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他们都叫她“小黑妹”。

原来,这是他们龙凤帮内的例行聚会,每月一次。除了郑德明,其他弟妹轮流做东。这次轮到胡昆请客,他选中了滇中明珠,所以大家都准时来到了这里。

屋里的人看见郑德明来了,都纷纷起身让座,口呼“大哥”问候不停。林佳妮将丁香拉上前来,笑咪咪地介绍给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很友好,争着和她握手。胡昆说,丁香姑娘称得上是今日青川坝子里的第一美人了。她的到来,给我们的聚会增添了不少的光彩。

丁香的心情十分放松。反正是郑副市长领出来玩的嘛,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是朋友,看来也坏不到哪儿去。人们夸她的话听的多了,她也就处之泰然,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

坐下呷了几口茶,胡昆招呼郑大哥、林二姐、段老四、苏五姐起身,引他们进了旁边的一间密室,朝里关上了门。其余的人留在客厅里,继续打扑克吹牛。

约摸半个多小时,屋里密谈的人出来了,一个个心满意足若无其事的样子。胡昆冲小姑娘叫道:

“小黑妹,通知餐馆准备上菜!下午要泡温泉,不饮酒。”

中餐吃罢,主戏开场。

林佳妮叫起丁香、秋菊、高海燕和小黑妹,把她们领到楼下一个大房间前,开了门进去。里面有一个5米见方的小浴池,浴池里注满了水。池水不深,清澈见底,微微的冒着一丝丝热气。

“刚换过的温泉水。下去吧!”林二姐顺手把在她身边毫无防备的小黑妹推下了水。

酷暑难耐。其余的人早就等不及了,三抓两把除去外衣,跳进了水池。

哇,太舒服了!丁香有好几年都没有这样全身浸泡在水里了。她舒展四肢,紧闭双眼,全身的毛孔自然放松。瞬间,炎热和疲劳一扫而光,她似乎找回了儿童时代在家乡门前小河里洗澡时的感觉。

“真的很舒服,”高海燕对秋菊说,“咦,林老板呢,还有那三位叫什么花的,怎么不进来洗,难道她们不觉得热,是耐旱动物?”

秋菊笑而不答。

“哈哈——大学生,书呆子,”小黑妹嘴快,和盘托道,“她们哪来跟我们泡大池子,早就陪那几位哥字辈的到小包间里洗鸳鸯浴去了!”

听了这话,谁也不再作声了。各人自顾在熨帖入心的泉水里浸泡,游弋,尽情地消释着盛夏带来的郁闷与烦躁。

泡了近两个小时,个个都已尽兴。丁香带头,其余的人都陆续上岸,到更衣室里冲澡、换衣服。

正在此时,锁孔突然一响,杂毛老六闯了进来。他一见丁香就眼睛发直了,放肆的叫起来:

“哇塞,小彝妹,好大的波吔!那么鼓——”

话未说完,丁香一把抓住他头顶上的那蓬五颜六色的杂毛,奋力一推,将他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水池。

杂毛在水里挣扎着,一边用手遮挡着丁香打来的扫帚,一边嚷道:“别别别!老大叫我来告诉你们,到会客厅里去吃西瓜------”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台丰盛的晚宴摆上了桌面。

席间,郑德明向在座的各位致谢。他说:“这个月,我家有两桩麻烦事儿。先是妹妹结婚,后是妻子去世,红白喜事一齐来。我因公务在身,无法分心,大小事务全仗各位弟妹帮忙。郑某心存感激,容后图报。今天,我要特别感谢林二妹和老三、老四两位兄弟对我的大力支持和出面张罗。还有,近来家里的杂事也让丁香妹妹十分操劳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来来来,这杯酒是我敬大家的,干!”

胡昆接过话头:“大哥见外了!没有大哥的关怀,哪有我们的今天!就拿前久的那次‘扫黄’行动来说吧,要不是大哥的消息灵,我们早就被人扫得人仰马翻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哥您尽管吩咐!”

左杯右盏,狗兄狐妹们像疯子一般,轮番敬酒。天知道谁是真喝,谁是假喝。一段时间以来,丁香遇上的不顺心事儿太多了,难得有今天这样的放松。在众人连续不断的劝敬下,她毫无顾忌地喝下了不少的酒。

酒足饭饱,尽兴而返。

他们一行共5辆小车在山间公路上连夜疾驰。

途中,林佳妮与秋菊互相调换了座位。

月光如水,铺洒在远远近近的山峦原野上。

丁香凭窗而眺,任由暖暖的清风吹拂着自己的面颊。一阵困倦袭来,她只觉得上下眼皮在打架。实在撑不住了,她不由自主地躺倒在后排座位上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是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灯光越来越亮了。丁香觉得口干舌燥,“吧嗒吧嗒”地咂了几下唇。

“渴吗?喝水吧!”林佳妮拿起了一瓶矿泉水。

“用这个。”郑德明止住了她,另外递了给她一瓶果汁饮料。

真凉,酸甜好喝!丁香闭着眼,“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去了大半瓶。喝完,清醒了一小会儿,合上眼,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当夜,丁香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再也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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