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时候,我常去村子里一个老婆婆家,她会给我讲许多的故事。别人都说她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人疯了,于是被送到这里。而我是不相信她疯了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一样安静温柔的人,即使眸子里泛着点点哀伤。村子里的那些人从来没有看过她,自然也是不知道她的状况的。
我是那个村子里唯二和她说话的人,还有一个,是跟着她一起来到这里的丫环,叫做春莺。在我的爹娘相继离世后,我搬来与她们住在一起。
在春莺那里,我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那个老婆婆叫月 清,与我同姓杨,又比如,在月 清刚及笄时,上门提亲的少年郎,从杨府门前排到了很远的地方都没有排完。而这时,春莺总是会停下来笑着对我说,“阿白现在出落得越发美了,也不知道将来会许配给哪户人家。”而我总是羞红了脸。
杨 月 清会让我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教我读书认字,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三个字,杨白霜。给我讲的故事也都是各位名家的经历和趣事,而春莺会给我讲各种各样的野史春闱,比如当年大户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书生,还不惜以死相逼,最后却是嫁给了另一户门当户对的公子。
我是同春莺住在一个屋子的,有一天,屋外雷雨交夹,这是我那时见过的最大的雨,我吓得躲进了春莺的被子里。春莺笑我胆小,我闷声说,“我娘在我小时候说,在这个时候会有鬼怪出来,它们会吃掉小孩。”她突然不笑了,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不怕了。”
“那是在一个桃花漫天的时节,京城里的少爷小姐都结伴游玩,其中也有右丞相的女儿。那位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的第一才女,却也是出了名的爱玩。有一日,那位小姐累了,靠在一棵桃树下休息,却睡着了。那日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不仅是因为她是右丞相的女儿,还因为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在众人搜寻了一晚上以后,却发现那位小姐在自己府上睡觉。”
我问春莺,“那是鬼怪把她送回去的吗?”,春莺摸了摸我的头,“那是一位生的极为俊美的公子,由于府上派人去寻找 小姐,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除了那位小姐的贴身丫环,那个小丫环随着她家小姐读了几年书,却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能描述出那位公子的,只知道京城桃花林与那位公子比,都当了衬。”
“那位小姐醒来之后,画了一幅画,日日拿出来看,也失了外出游玩的心思。小姐的贴身丫环与小姐一同长大,一看就知道小姐有了心上人,再想想那日送她回来的公子,暗暗为小姐欢喜。但好景不长,不到半个月,小姐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紧接着与太子的婚事被取消。丫环想,小姐命格硬,一定会没事的,取消婚事也好,省得小姐醒来为难。”
“有天右丞相遇见了一个道士,让小姐去城边的宅子养病,用了半个月还除去了恶灵,小姐的身体逐渐转好,在一次游湖时遇见了一位公子,自此成婚,夫妻和睦,而那位公子就是当初送小姐回来的公子。”
我越听越不解,“这与鬼有什么关系?”春莺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我跟着她看。已经不打雷了,天也不似初时那么阴森,只有细细的小雨飘着。春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没有再问,只当此事已经了结。
我来到杨 月 清这里的第三年,她患上了风寒,整日咳嗽,身体愈发的羸弱不堪,有一日竟是咳出了血。我有时候担心她突然就不在了,我也想过如果她去了就不用这么难受了。我的乌鸦嘴确实是灵验了,在半年之后,她拉着春莺的手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阿白。”说完便垂下了手,她躺在床上睡着了,后来再也没能醒来。
又过了两年,我已然16岁。而这时,春莺也永久的离开我了。我听她最后呢喃道:“那个温柔安静的人,她的女儿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五年之久,却没等来一句娘亲,这也是一大遗憾了吧。”我没有听懂春莺的意思,然而不管我怎么问,她也不会再回答我了。
在我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村子里有人给我说媒,我都拒绝了,慢慢的,我过了适嫁的年纪,也没有几个人说媒了,我也乐得清闲自在。在我18岁的时候,我去山上采野菜时看见了一只兔子,我追着它跑了一截却迷了路。
我漫无方向的走着,看到了一棵果树,我跑过去摘了几颗,狼吞虎咽,不到片刻便吃完了,我只好继续走,只希望能找见路。突然,我肚子里一阵疼痛袭来,我在晕过去的前一秒还想,那果子不会有毒吧,然后便不省人事。
待我醒来之时,已过去半个月。我躺在床上,想要坐起来,突然听到一声吼,“师父,她醒了。”我顿时头疼,眼睛还没睁开,话已经说出口,“吵什么吵,能不能安静下。”等我睁开眼睛,一个老和尚向我走过来,他身后是一个小和尚,仔细一看,小和尚竟出奇的好看。他看我一个劲的盯着他看,脸上飞出了红霞,连耳朵都红了。
老和尚笑了,“姑娘莫要欺负我徒儿,他生性害羞,怕是受不住姑娘你的注视。”我撇撇嘴,心想我才没有欺负他。
我对他说,“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等我下一世再还今日恩情。”小和尚问,“那你这一世怎么不还?”我看了他一眼,“我都吃不饱穿不暖,怎么有香油钱给你们。”小和尚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与别的姑娘都不一样,哪有人像你这样能说会道的。”
还没等我说话,老和尚呵斥了小和尚,“戒情,不许多言。”我摆摆手,“无碍,我看这位小和尚也算是性情中人。”老和尚笑了笑,“姑娘我看你根骨奇佳,可愿随我修行。”我目瞪口呆,而小和尚也是满脸惊讶,我反应过来,笑了,“老和尚你这是让我出家?可惜,秃头太难看了。”
小和尚由惊讶转变为愤怒,“还请姑娘放尊重些,我师父可是得道高僧。”我看看还在微笑着的老和尚,他也不恼,倒不像个得道高僧。我认为得道高僧,都像供着的那尊金像,庄 严 肃穆。他说,“姑娘可带发修行,而且供你吃饱穿暖,可好?”我想,这老和尚真像个俗人,但我也是个俗人,只求饱暖。我看着老和尚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说了句,“师父。”
我看了看小和尚,他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的。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