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选择面对
又一年,春,晚上六点半。北京,王府井一家高档酒店门前,宾客络绎不拒,门前豪车流云,来来往往的都是非富则贵。
王二春傻傻的站在酒店的拐角处,捏着手里一张褶皱的纸,看了看酒店的名字,似乎就是这里了。
看着门前豪车穿梭,衣着时尚的人们进进出出,二春的脸上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弥漫开来,他来北京一个多月了,还没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
二春出生在东北一个偏远山区,家里很穷,一家人靠种地讨生活,日子平淡无奇,本来以为这一生会这样度过,无奈天有不测风云。
一年前,二春的母亲得了癌症,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了他们苦命的父子俩,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在母亲的最后的日子里,也都贴给了医院,后来还是各家各户凑钱,才给母亲发送了。
二春现在还记得他母亲临走前看他的眼神,不舍的眼神中,流露着心酸和解脱,二春妈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愧疚二春,孩子今年二十有五,在别人家早已是成家的年纪,而就因为家里穷,连一个说媒的都没有。
二春妈躺在床上,留着眼泪,长大嘴,双手紧紧捂住儿子的手,可惜最后仍然没说出一句话。
酒店后厨内,王二春蹲在一个角落里,带着胶皮手套,眼前是几盆从大厅撤下来的碗筷,这是他今晚的工作,从晚上7点到凌晨两点,他要不停的刷着残留着剩菜盘子,报酬只有区区50元。
二春很知足,一晚上50元,不少哩,在他们老家,种一年地,也不过才两三万。想起这,二春干的格外起劲,农村孩子不怕累,盘子在他手中犹如陀螺一般飞快的转着。
这份活,是他同乡赵大明给他介绍的。赵大明比他早几年来的北京城,蹬三轮,做苦力,啥都干过。
二春来的时候,奔的也是他--大明哥,虽然他不知道,介绍他来干活的赵大明其实拔了他50元的好处费。
凌晨两点,赵大明准时过来接二春回家,其实是先来和经理结算出力的钱,美名其曰:照顾二春。
“春儿,这是你今天的工资。”赵大明叼着烟,甩给二春一张绿票子,眼神肯定的看着二春,一副我照定你的样子。
“谢谢大明哥。”二春在裤子上擦了擦已经被洗涤精泡的发白的双手,接过他的今天的报酬,对赵大明说:“内啥,大明哥,您这么照顾我,您看我也没啥可报答你的,这工作也是您给俺找的,要不这钱咱俩一人一半的吧。”
说着话,二春从裤兜里掏出了几张已经折在一起的钱,有一元的,五元的,最大面值没有超过十元的。
数过钱后,王二春尴尬的笑了。“大明哥,内啥,兜里钱不够二十五,嘿嘿,要不您给俺破开吧?”
在王二春把钱递给赵大明眼前的一霎那,赵大明突然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为什么,因为他臊的慌。
赵大明摸了摸兜里,从经理拿领的一百元劳务费,突然感觉王二春递过来的不是一张钱,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少跟我扯王八犊子。”赵大明一挥手“走,二春,大明哥带你去吃点东西,这都累一晚上了。”
“那多不好意思,要不俺请吧。”王二春这话说的很没底气,确实,他全部家当也就兜里这几十元钱了。
两人吃了点路边摊,赵大明终究没让王二春付款,酒足饭饱,大明哥拍着王二春说:“春儿,你知道城里人为啥看不起咱们不?就是因为咱们穷,咱们没文化,可咱们也是爹生妈养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啥就要处处低人一等,凭啥就要处处被人排挤?招人白眼?凭啥?你说凭啥?难道穷人就该死吗?就该活受罪吗?”
赵大明有点喝高了,二春听着他循循教导,没发表任何意见,他知道赵大明这个人只要一喝酒,就是满肚子的牢骚和怨言,不喝酒的时候,说的都是自己现在怎么怎么风光,怎么怎么有门路。
喝了酒之后,反倒净倒苦水,难道这就是酒后吐真言吗?二春把倒在着杯里的半杯啤酒喝了下去,看看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一杯下肚,他就后悔了,这敢情和马尿味道差不多,这么难喝的东西,咋还那么多人喜欢喝呢,真是闹不明白。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们住地下室,租的床铺,一天20块钱,里面臭气熏天,一个屋子里住八个人,都是外地来闯京城的,除了他俩是东北的,还有两四川的,三个河南的,和一个山东大汉。
洗簌一番,二春依旧去了他最喜欢的老北京一条街,那里很热闹,也有很多商机,他想学人家做买卖,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在北京这个大都市生活下来的。
路上买了个馒头,王二春一边吃着一边走,看着北京的高楼大厦,心中遐想一片:“这楼可真高,在这里住的感觉一定比家里的泥房子舒服多了。”
正看着呢,突然听到“咣当”一声。
王二春回头看过去,不远处,一位花甲老人倒在地上,一辆电动车歪道在一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一眼一旁的王二春,撒腿就跑。
“哎,你?”王二春没喊住那个年轻人,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奶奶,似乎伤的不清,已经昏迷了。手里拎着水果散落一地。
王二春想都没想,快步上前,他先用手试试了老人的鼻息,“还有气,还好,还好。”
他用腿当枕头,踮起老人的头,这时候路边已经围了好多人,他们不明白情况,单看事故现场,一时间还以为是王二春撞了人。
指指点点,言语间不是很友善。“大哥大姐,帮帮忙,送老人家去医院吧,俺不知道医院在哪?”王二春恳求着。然而,并没有人应他。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报警了,一辆警车开了过来,下来两位民警。
他们推开众人,来到王二春身边,先试试老人的鼻息,一个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询问王二春:“老人家昏迷多久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人行道?身份证拿出来。”
炮弹式的攻击让王二春晕头转向,他不明白警察说的啥,但是最后一句问他要身份证他听懂了,他把身份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了警察。
这时候,120急救车及时赶到, 大家让出一条路, 老人家被抬上车,而王二春却被警察推进了警车里。
“这是什么情况?”王二春有点不知所措,解释着:“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又没犯法?”
“没犯法?”你撞人了,居然还敢说你没犯法?你把人都撞成那样了,还不犯法?告诉你,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坐牢吧你!”警察说道。
撞人?我?王二春急了,解释道:“我没撞人,撞人的不是我,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呀。”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高个子警察对王二春说道:“人是不是你撞的,我们会调查,现在,因为你在事发现场,所以我们有必要请你回去录一份口供,同时进行调查,有什么事情回警局说。”
警车呼啸而过,王二春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车里没人理他,只好咽了回去,他心想着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洗清罪名,而是那位老奶奶安危,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王二春望向窗外,那是救护车开走的方向。
医院里,老奶奶的病情不容乐观,撞击导致老头部受损严重,生命体征恢复了,但却重度昏迷。
护士从老人的手机电话簿里,找到了老人的家人。一个小时后,老奶奶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妇来到医院。
看着是重度昏迷的母亲,三儿子怒不可遏,“是谁?我要活剥了他!”
“老三,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别那么大声。先问问医生咱妈情况如何。”老大出言劝到。
医生显然被老三吓到了,看着一身草莽气息的老三,半天才说道:“家属,先不要激动,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头部受损严重,我们已经给她做了全面检查,一会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需要开颅手术。”
“什么?开颅?医生没那么严重吧?我妈身体一向不错的。”老二是律师,说话没老三那么冲,带着金丝边的眼睛,说起话来,也是文邹邹的。
“具体情况需要看了检查结果才知道,我是说有这个可能。”医生郑重的说道。
“你大爷的!”老三骂一句,出门不知道干嘛去。老二点头示意医生出来聊几句,老大则告诉三个儿媳妇出去买点洗涑用品。
派出所里,王二春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事情的经过,可是询问他的警察仍旧一脸不信的表情,继续扣问着一些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