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问心无愧
姜三是北京城郊区一带有名的混混,他倒也不是无所事事,和几个臭味相投,又好吃懒做的一群人,在郊区几个大型的蔬果生鲜批发市场活动,美其名曰,收“卫生费”其实他们连扫帚都没有一把。
在市场搞批发的商贩,都是些精明的生意人,他们大多来自外地,出门讨生活哪那么容易,谁也不会为了三瓜两枣,去得罪姜三他们。
就这样,姜三的气焰更加嚣张,从一开始,一个摊位一天只收三元钱,演变到现在,一个摊位一个月固定缴纳“卫生费”两百元,他倒也不是那么不懂事。
钱收了,倒是也保护了市场商贩们不受外来流氓地头蛇的滋扰,只是这事怎么想,怎么别扭,难道当今社会,做生意的都要靠这群人保护了,这样搞,让执法部门情何以堪,然而,事实往往如此令人张目结舌。
于是乎,姜三从一个小混混,几年后,演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姜三爷,尊称三爷,当然这个三爷,只限也六环以外,环内的事,就他那点本事,给人拎包,都嫌碍眼。
姜三爷是出了名的孝子,好像每个混社会大哥都特别孝顺,反而那些自认为是高端商务人士,谈起孝道来都自愧不如,令人唏嘘不已。
姜三出了医院大门,这边掏出中华烟,那边就有人递上火:“你大爷的,我老娘都敢撞,我看他是草垛里点火——活腻了吧。”姜三愤恨的将吸了一口的烟摔在地上,再用脚碾了几下泄愤。
“给我查查内小子在哪个辖区派出所,我今天要不把他绿屎打出来,就算他娘的没吃过韭菜。”姜三骂道。
“得嘞,三爷您擎好吧您内。”一旁跟班小弟掏出电话开始联络。
这种事情查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3分钟,手下报告姜三:“是永昌街。”
“嗯?”姜三没说话,永昌街派出所,没熟人呀,那地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不过这难不倒姜三,好说每年也那么多钱供着几位爷呢,让他们出面恐怕姜三还没那力度,让他们打个电话安排一下,问题因该不大。
姜三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躲进车里打这个电话。有人说,为什么要躲车里打?
其实不然,姜三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他也有不得不服软的人, 那些人高高在上,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他,难道要让手下听见自己,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这多影响形象。
半个小时后,姜三出现在了永昌街派出所附近,一位个子很高的民警出来和他谈一会,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派出所。
王二春关在审讯室,也没上手铐,就这么呆呆坐着,刚才录口供的警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是回来让他把问题交代清楚,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交代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犯罪嫌疑人。
其实,也没多大事,进过派出所的都知道,一般先虎虎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像王二春这身打扮,加上几天没打理的头发,基本和流浪汉没啥区别,保不齐可能是网上通缉人员,警察哪里肯轻饶他。
姜三没进去,远远的透过门缝瞅了一眼王二春,把他的样子记下,心里盘算着,榨他多少钱合适,揍是一定要挨的,老娘要有个三长两短,保不齐还得抵命呢,如果没事更好,借机会敲一笔。
王二春在派出所审讯室里待了接近四个小时,下午出来时,买的馒头还没吃完,剩下的放在裤兜里,想吃两口,又害怕警察说他,始终忍着。
他看了看表,时间马上到六点半,不知道今天大明哥有没有活介绍给他,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说实在的, 确实挺闹心。
今晚的活恐怕是干不成了,什么时候能走都不知道,还有大明哥会不会四处找他,着急上火呢?无数个问题充斥这王二春的大脑。
又过了一会,民警进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姜氏三兄弟。
“他一直说,人不是他撞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撞的,撞完跑了,他去救的人。”领进来的民警指着王二春对三兄弟说道。
“撞了人还不敢承认,你丫命里犯太岁,欠啐吧你。”老三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动手打人。
“老三!”二哥适时的拉住的姜三,右手很轻微的提了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的走到王二春面前坐了下来。
“认识一下,我叫姜文君,这是我的名片。”姜文君右手递出名片,接着说又说了一句:“哦,我想你未必认识字,我帮你念一下。”说着,指着名片上的名头念到:“圣通律师事务所,如您所见,我是一名律师。”
王二春尴尬的笑了笑,这时,他才搞明白,合着是老奶奶的家人来了,好像看样子又不像是来感激自己的,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那个撞人电动车司机了?
姜文君正了正身子,上下打量着王二春,从他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这小伙子态度不卑不亢,心里素质似乎差一些,眼神也不飘渺,坐姿很随意。
他几乎在王二春身上找不到任何关于犯罪分子的,情绪变化和心里波动。
如果撞的不是姜文君的母亲,估计他可能当时就判定王二春绝非肇事者。
王二春挠着头,不厌其烦的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的还原一遍,三兄弟听的很认真,这几乎没有破绽。
“照你的意思,人真不是你撞的?”姜老大手拖着腮帮子,若有所思的说着。
“是没人能证明你撞了人,可你也没法证明人不是撞的。”姜文君皎洁的笑着,真相没有查明白之前,需要先拟定一个犯罪嫌疑人,这是当律师的通病。
因为责任不清,需要调查取证,这是交警部门的事情,王二春只得暂时释放。
取证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需要大量的走访和现场勘测,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问题,王二春放了,可是姜大娘还躺在医院里呢,住院费就交了两万,后续还指不定多少钱等着往里填呢。
倒不是他姜家掏不出这钱,实在这口气咽不下,临走时,警察告诉王二春,明天准时去交警支队报告,如果发现你有潜逃的行为,不管天涯海角,,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在咱们国家,有没有冤假错案,我管不着,但是我告诉你,小子,你最好放聪明点,别做傻事,我们想抓的人,还没有一个抓不到的。”这是放王二春出来时,高个子警察说的话。
王二春认真的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匮乏,他本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倒也不是他文化水平不行,二春是村里唯一个考上高中的人,因为没钱教学费,只好作罢。
从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变成一个人人厌恶的肇事司机,这情景转换太过突然。
王二春拖着沉重步伐走着,脑海里全是今天经过的片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抬头看看天空,似乎想从天空中的星星那里得到答案,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漫天雾霾。
“哎.................”二春叹了口气,低着头,样子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不远处,姜三带着几个满臂纹身的汉子,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在等,等王二春走到一个人不是很多的地方
初春的夜很冷,今年注定是个倒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