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风筝事件
每逢冰封的季节,上庄才真正成为一个整体。宽阔的河面成了人们的乐园,驾着冰车可以毫不费力地进入东坡子的山谷深处,也可以一路滑入下一个村落。
一个干燥的午后,我们出发了很久,到了远离村落的一处分叉的河谷,太阳暴晒下冰面解冻,覆上了一层冰水,像一层浅河流过了冰封大地,这叫做“冰上河”。
冰车飞快的掠过时,能带起粼粼波光,但也经常有不幸的人翻身落水或弄湿鞋袜,季洪波这次又成了那个倒霉鬼!
酒厂夫人是个考究的女人,她如果看到儿子湿淋淋的回来,肯定会打断他的腿。季洪波吃过苦头,所以决定把鞋袜烤干了再回去,大家一起来到了两河中间的一片枯草地上,把枯草和柴火聚来,生火烘烤。
这注定是一个倒霉的下午,只一阵北风就把草地燃着了,远远一看,两河夹着大火,十分骇人!一团火苗直飘到不远处的一片用树干和荆棘围好的菜地里,不到一刻钟就把可燃的一切化为灰烬。这是一个孤苦老人辛勤开垦的菜地,还指望明天开春好好耕耘一番。
季洪波一干人见此情状早已仓惶逃走,初时我也想溜之大吉,反正这祸事于我无关,却见鸽子扑过去救火,也只好追随。用冰上的融水连浇带扑,大火总算燃尽,但另一场大火从我心头燎起。
这次事件无奈之下我又成了英雄,本来想着,正好可以狠狠揭发季洪波一次,甚至不惜添油加醋!
鸽子坚决阻止我揭发,担心她妈会把他揍开花!
我们争吵半天,我还是没能快意恩仇,只能答应可以当英雄,但是不揭发! 在老人和乡里赶来拷问我过后很久一段时间,我内心都忿忿不平!
一九九某年春,妈妈从远方寄信给我外婆,让我参加国家扶贫项目绘画班,老师都是正规艺术学院的高人,有高人拨乱反正,我胡写乱画的天赋或能从此走上正规。
所以我决定报班学习。
鸽子对此极不赞成,认为扶贫项目只是这些城市闲人走街串巷的幌子,不学无术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抱负,倒是戏弄乡下人有不错的手段。
虽然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还是决定试一试被正规教育纠正的美好体验。
随后鸽子说他正在研究一种能吓退老鹰的风筝,又说可以做一只自由滑行的木船云云,我开始觉得他异想天开,幼稚天真,而我的路子才算接近少年有为。
他最后一次说服我别去参加什么狗屁扶贫绘画班时,我在后山的大石壁上画了他加冕河西勇士时,背靠夕阳、从黄沙中走出的勇士形象,表示我画工和审美确实还属不错,不去绘画班实在是浪费天赋。
看到这幅形象时,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没有再表示任何反对意见。
我在石壁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像大师那样,在巨作完成后加一个有力的收煞。
鸽子也在石壁上刻了他的名字,是一种更加生动自由的符号 —— 一只展翅飞去的鸽子。
他在研究他的风筝,我在绘画班学习绘画,渡过了两个月无聊透顶的扶贫绘画班生活后,我灵气消失殆尽,身心疲惫。但我还是认为自己的画似乎还是不错的,所以提交了所有画稿拿到城里去评奖,结果我一张也没有中,倒是那个乡委书记的笨拙的儿子领回来一大堆奖状。
比起我的失落和不平,鸽子倒是不以为意,他说画稿的纸尺寸大、质量上乘,刚好用来做裱糊风筝的纸。我立刻打消了他粗暴的念头,那可是我心血之作,说不定是可以见证我成为画家的珍贵画稿呢。
确有一天,我撞见了从鬼马道放风筝归来的鸽子,他手上的风筝被山谷的烈风撕的七零八落,其中一块碎片就是我的画稿——居然偷走我的画稿,糊了风筝?
“有什么大不了!没用的东西就要放在有用的地方!”
他又用那上扬的嘴角,俗烂的微笑回应我的质问。
“虚伪的骗子,貌似成熟的顽童!”
我心底彻底鄙夷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了!想装正义就大气凛然,想做强盗就蛮横无理,我才不会只做你的应声虫!
为了摆他一道,我巧妙地把上次失火事件的主人公设定成了鸽子,向菜园老人举证。没料到老人态度默然且显得蛮横:什么鸽子老鹰的,鸽子我不认识,我看就是你放的火!要不你能积极救火?不过,经冬天这把火一烧,杂草倒省的除了,菜园土地也更见肥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