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左手
"恩,您要点什么."
“我想要243毫升的罐装冰冻牛奶."
孩子出生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当父母在淅沥的雨声和他降生时撕心裂肺的婴孩啼哭的期待下,医生告诉他们是个男孩,可是由于右边手臂痉挛,正在急救加护病房抢救.
男人一脸苍白地把同样气虚面白的妻子揽在了怀里,妻子开始抽泣起来,而男人掩饰着不安,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妻子的发丝,默不做声.
后来经过诊疗之后,他们的儿子因为小儿麻痹,所以往后只能用有一只健全的左手,而右手的经脉基本已经坏死.孩子出生后的一个月,男人和他的妻子就在一场车祸中双双殉难,外婆从医院接回来这个残疾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开始抚育这个残疾的孩子.外婆老了,凭借微薄的养老金和社会救济金,始终没有放弃抚养这个孩子,邻居问外婆孩子叫什么名字,外婆告诉邻居,孩子命苦,爹妈都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就已经双亡,自己又没读过几年书,于是干脆管孩子叫左手.
"左手"虽然只有一只左手可以使用,可他很懂事,会用颤颤地小手帮外婆拖地,淘迷,洗碗,这些常人做起来不费力气的活,左手却异常吃力,年龄和身体的关系.外婆常常在夜里流泪,为孩子的懂事,也为孩子的命苦,更为孩子那只小儿麻痹的右手.
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残疾而抛弃他,小学没有人笑他残疾,因为他掩饰得很好.初中,虽然会被人非议,可是左右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忍耐读完了,他没有参加中考,因为他怕就算自己考上了什么学校,也会遭到别人的尴尬眼光,他已经不再想小心翼翼地去掩饰自己的残疾,因为他觉得那样好累.
后来外婆死了,突发性脑中风,左手不知道外婆死了,邻居告诉他外婆累了,要去医院修养,天真的他才没有掉眼泪.
16岁那年,在熟人的介绍下,左手开始工作,在一家牛奶铺里工作.每天有人来买牛奶,他问清楚客人需要的品牌,利索地给客人牛奶,略带微笑地收钱.每天这样短短的过程需要持续到晚上9点,然后披星戴月地回到外婆的房子里,看一眼小时候外婆抱着他那有点发黄的老照片,笑着,接着狼吞虎咽地吃着外卖,日记像摩天轮一般转呀转呀......
19岁的时候,左手用自己不多的积蓄问熟人购置了一台二手电脑,于是每个夜晚,他不再孤独地电台和不幸的回忆中度过,他只用一只手打字,只在一个叫尘封往事的BBS论坛上遨游,只听一个叫张学友的人唱歌.左手给自己的取的网名叫左臂纹龙,虽然他的左臂并没有纹身,可他记得有部电影中有个人的左手纹上去的龙很好看,再加上他特殊的右手,于是他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他真的专门去了市区的一家纹身店,给
自己的左手臂上纹上了一条很精神的赤青龙.
左手遇见右手是在一次深夜的网路交谈:
"你好啊!"
"你也好"
"你是小混混?"
"啊?怎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只有一只左手可以用,还因为我的这只左手臂上真的纹了条龙."
"你是残疾人士?"
"可以这么称呼吧,虽然我的右手在身体上,可等于是个累赘,不过一般很少人知道我是残疾."
"对不起!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
"我习惯了,不怪你的.对了你为什么会叫右手?我不太相信你会和我一样残缺."
"呵呵,正如你所说,因为我的左手在一次工作事故中出事了,然后不得不截肢,因为只有一只右手了,所以干脆就叫这个名字."
"该我道歉了,原来我们是那么巧合地相似,"
"对呀,我也这么认为呢!"
往后的日子里,左手依旧用他那只左手为每个顾客递上牛奶,依旧披星戴月地回家吃外卖,依旧会在那个BBS上吃力地用一只手打字,依旧会遇到右手.左手常常联想那个叫右手的女孩子和自己一样吃力地用一只手打字的情形,不同的只是女孩用右手,他用左手而已.左手喜欢把自己每天服务的客人的样子记录下来,然后天马行空地向右手叙述自己把那个客人幻想成小说的故事.左手常常会把故事写成文章,发表,虽然都是一些生活的随笔故事,可是每次右手看了总会细心地给左手回帖,右手偶尔也会给左手讲述一些自己生活中的事,他们聊电影,音乐,聊英超还有NBA,甚至会谈及伊拉克局势.
右手把网名改了,左手问她为什么,右手说:"为了能和你的名字牵手啊"左手的眼泪流了出来,因为他知道一个缺少了左手的女孩和一个右手残疾的自己是无法如常人一样牵起手的,左手更新右手的名字"右臂绣梅"左手会心地笑了.
他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因为知道彼此心理的阴影,也就不愿意去触碰对方的心灵.一边是带刺的玫瑰,一边是带刺的刺猬,似乎永远不可能捆绑在一起.
那是个炎热的夏日,知了像卡住了的唱片机一样,循环地发出令人烦乱的叫声,左手坐在店里发呆,汗水在眼睛上凝结,左手开始打起盹来.
"对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犹如夜莺一样甜美,叫醒了左手.
"恩,您要点什么"左手有点迷糊地礼貌性回答.
"我想要243毫升的罐装冰冻牛奶."左手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女孩,一边答应,一边去冰柜里取牛奶.
清秀的短发,白皙的瓜子脸,淡青色的连身裙,可左手突然发现女孩的左边袖口是空的,左手拿牛奶罐的手开始颤抖,他怀疑女孩就是右手.
女孩用右手付了钱,微笑地道谢后转身提着那罐牛奶走了,左手招呼同事帮忙照看,然后围兜都没来得及脱就跟了出去.女孩很优雅地走着,左手很小心地跟着,左手的呼吸开始急促,世界开始在眼眶里变成了慢动作,左手觉得耳边静得很,手心开始不断地冒汗.女孩的步伐很快,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过二个商铺,走进一个居民小区.左手有点负罪感,觉得这样的跟随有点卑鄙,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地支持着他,支持着他像电脑光标一样,不断点点击着继续的左键.
女孩在小区内的第三幢房子前微微地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踏入楼层,左手在十多米远的地方定了定神,用1.5的视力仔细地扫描着门牌号地址,额头的 汗珠开始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地沿着面颊滚落,一滴一滴的流淌在被太阳光灼得滚烫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就干了,而左手也很快记录完了地址,忽然小区的保安远远地吆喝着并逐渐走了过来,左手像只惊恐的兔子,溜回了工作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