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低贱的奢望
谁都知道,我们村是出了名的嗓子大,不管你是站在哪里,只要嘴巴一张,大家就都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了,就这么过着整天吵吵嚷嚷的生活,很充实,也很满足,所以不怕孤独也不怕寂寞。像严凤鸣这样的情况还不曾有,我想她会不会像她表面上看去的那样很孤独也很寂寞,不动不跳的她会不会也逼得慌。
我爸爸之所以会当上村长,就是因为他的嗓子够红够亮,这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也是有证据可以证明的,一次和邻居家的土地发生了纠纷,按外面人的说法来讲,那地不应该是我家的,我爸站不住理,可我们村不兴那个,我爸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有的是干劲,有的是吼劲。
后来听说,我爸跑到田里,扯着嗓门就和邻居干开了,邻居两口子直被我爸拿趴下。这是我后来听叔叔阿姨说的,地自然归我家了,这事过后,邻居都很佩服我爸,一个劲地直夸我爸嗓门够劲够辣。
所以有的时候,不需要你学识有多渊博,只要你的嗓门带劲,你的嗓音能怔得住人。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嘛,这同样在村里流行,也是我们村的规矩,只要具备这一样武器,在村里混是不成问题的,老老实实的村民都会把你当神一样的来尊重,敬佩你的。
不服,比比嗓门。
有的时候,没人理,我觉得按正常人的思绪来说,会自觉地走开,可是有的人却不会。
我看着严凤鸣站了老半天,她的额头都流汗了,脸逼得通红,咬着嘴唇,样子别提有多难看了,我想要是有个什么选丑大赛的画作,落笔严凤鸣的人肯定能拿大奖,我不知道她在等待着什么,也不知道此时的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看起来特窝囊,不是那种能让人看了有怜悯之心的窝囊,而是那种看了都想在她脸上吐唾沫的窝囊。
我不知道,其实她只是在等待一个低贱得不能在低贱的一句问候。这是我后来偷看她的日记知道的,我想这本日记记载了她的每一个心酸和伤痛,而她的这些心酸和伤痛是由我们造成的。
我的第五根干草嚼完了,我以为她会识趣的走开,没想到她还站在那里,我看到从她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渴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有时候我就想,严凤鸣为什么要这样,不是自己给自己难堪吗?很简单的事,她怎么就不能明白。
这一切被外出寻鸡的严妈看在眼里,自家孩子被冷落一旁,就像自己的脸被别人狠很地打了一样,做父母的心理岂会不难受。
严妈的脸色很难看,我妈注意到了,赶忙和严妈打哈哈。
“哟,严嫂,还早着呢,这都赶鸡进圈啦”。
出于礼貌,严妈只应了声,很低沉的“嗯”听起来好像包含了很多层意思在里面,我妈听出来了,便没在和灵灵妈搭话,我妈不好说什么,和灵灵妈的对话也进行不下去了。
灵灵妈倒很识趣,瞟了一眼我妈,说道:“只顾着聊天,晚饭还没做呢,待会她爸(灵灵爸)回来有得说了,鸡也还在外边,没人管呢”。灵灵妈说着噗呲噗呲地拍拍着身上的泥土,扛起旁边的锄头,对和小宝玩得正起劲的灵灵叫道:“灵灵回家了”。
我看得出来灵灵有些不舍。
不出我所料,灵灵拉着小宝的小手说:“妈,你先回去,我在玩会”怕灵灵妈不同意,又强调了一下:“只一小会,就一小会,我就回家啊”。
灵灵妈一手扇着从她身上落下来的灰尘一边说:“不玩啦,明天在玩”。我也希望灵灵妈能让灵灵留下来多玩一会,可上天把生活弄得不易的同时也赋予了我们很多的本领,比如,看色行事,灵灵很聪明,会看脸色行事,她看到灵灵妈一脸的不悦,赶忙把小宝抱到我妈身边,跟在灵灵妈身后走了。
我也看出来了,灵灵妈拉着一张比马脸还长的脸,我们都知道,只要灵灵妈把脸一放下来,大家就都知道她要干什么了,这是灵灵妈独有的特色,也是村里人的特色。
大家都会摆脸色,可是每个人摆下来的脸色都不及灵灵妈的形象生动,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也清楚只要灵灵妈摆脸色,就准没好事发生,这是大家得来的经验,这样也有好处,避免了不少麻烦事的发生,对大家都有利。
人家都摆脸色给你看了,你还惹人家,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