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家事
严妈还在一个劲地撵鸡，看得出来，她是在发泄着某种不满，鸡被她赶得到处乱窜，闹轰轰的扑腾着翅膀，鸡哥不满地挺着胸脯，又不敢上前和她打上一架”咯咯……”地叫着，围着母鸡乱转。
我估摸着是不是看到人都走了，严凤鸣还站在哪里，很生气？不出我所料，严妈对着严凤鸣开口就是骂：“傻啦你，嚼舌头还没嚼够，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帮着赶鸡，真没出息，丢不丢人啊你，你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
看得出来严凤鸣很失落，心理也一定很害怕吧，她嘟哝着嘴巴，捏着衣角，胆怯地看了我妈一眼，撒腿一溜烟跑了。
旁晚的村落很美，虽是初春，也很别致，潦倒了一冬的草地渐渐吐出芬芳，沉睡的树木也在慢慢被唤醒，我看到路边的树枝上有很多新长出来的芽，春天到了，周围也到处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下地干完农活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路上有被农具划过的痕迹，我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凉凉的。
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严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严凤鸣：“你丢不丢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真是没出息，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窝囊的东西”，严妈一边给鸡喂食一边数落木呆呆的严凤鸣。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怎么这么没用，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多说一句话你会死啊，你老子和我也不是哑巴，怎么就生了你……哎……”严妈很无奈的叹着气。
严凤鸣对严妈的数落无动于衷，还是很无辜地捏着衣角站在一旁，我就想严凤鸣是不是真傻了，要我妈这么说我，我可受不了。
“咕咕……”
严妈不知怎地，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给鸡喂食一边叫骂着严凤鸣，我家就在严凤鸣家后面，她们在院子里说什么我都能听到，我没急着进屋，转到严凤鸣家屋角的那条小路上坐着听严妈是怎么骂严凤鸣的，好给灵灵她们说。
“傻啦你，帮着打一下鸡啊，没看到有野鸡来啄食吗？你干什么了你，还傻站着干吗？”我想严凤鸣肯定吓了一跳，严妈用棍子使劲打了一下围在小母鸡身边啄食的老公鸡，可惜没打着。
严凤鸣不敢怠慢，犹豫了一下，张着双手跳来跳去，阻止前来啄食的鸡哥们。
我们的村子不大不小，就几十户人家，隔壁的几个邻村都是大寨子，上街赶集也方便，彼此经常来往，很和谐，娶媳妇，嫁女儿是很正常的事，平时要有个婚礼、葬礼的，都会来帮忙，也讲究礼尚往来，你来我家喝喜酒，赶明儿你家有酒席，我也来你家喝喜酒，彼此交流一下感情，缓和一下关系，联络联络彼此的感情，是习俗也是联系感情的纽带。
灵灵家就住我家隔壁，灵灵妈平时比较节俭，她家硬要开饭时才会开灯，所以，只要她家的灯一亮，我就知道要吃饭了。
透过门脚的缝隙，我看到昏黄的灯光下，灵灵一家围坐在桌边，生活好了，三菜一汤是最低的饮食要求。平时不急要有个什么事大家都喜欢拿在饭桌上来探讨探讨，男人兴致来了，喝上两杯，别提多有情调了。
这不，灵灵妈就抱怨开了，尽管声音很小，还是被我听到了：“村长老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她那副德行，恶不恶心。”灵灵妈边吃饭边述说着自己心里的不满，“不就生了两个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把她得意成什么样了，还瞧不起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要是被我妈听到了，两家人非得有一场恶仗要打了。
灵灵妈忽地一下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继续说道：“要我像她那样整天闲在家里，不下地，比她还嫩，比她还有情调，什么东西嘛”。
灵灵爸只顾低头夹菜吃饭，并不理会灵灵妈，倒是灵灵沉不住气了：“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在吃饭呢，谁叫你动不动就摸人家脸的，给你提个醒怎么了”。
灵灵妈不乐意了，掷下手里的碗筷道：“谁教你这么跟自个亲妈说话了，就摸一下怎么了，有这么小气吗，哎……我说你站哪边啊，还有刚才你说谁更年期呢”灵灵秋后算账来了。
灵灵不服气，和灵灵妈犟上了：“我站哪边啊，我能站那边，还不是你老人家说了算的吗”，灵灵一脸不屑，调侃地又道：“就随便说说，你到当真了”。
灵灵妈这回是真生气了：“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你老人家，我有那么老吗？还不是整天为这个家，操这个心，操那个心，操老的，怎么现在嫌我老了？就更年期了，怎么了”
灵灵爸见形式不对，看了看对峙的两母女，几大口扒完碗里的饭，赶忙放下碗筷摆着双手很真诚地道：“你们吃，这个……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啊，很快就回来”
灵灵妈见状，伸手去逮灵灵爸，扑了个空，灵灵爸已经磕磕碰碰跑出了大门。灵灵妈更生气了，脸色一变心中的怒火就要爆发，朝着灵灵爸消失的背影大叫：“你跑什么呀，没用的东西，老娘能吃了你，跑，跑，跑”。
灵灵见灵灵妈妈这架势，估计非得把自己的皮拔了不成，心中一阵恐惧，把碗往桌上一丢，拔腿喊着：“救命”，跑出了大门，身后隐隐传来灵灵妈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都滚出去，滚出去就不要回来，这家就老娘一个人的……”看着这一家人精彩的表演，我哭笑不得。
我从石墩上站了起来，我知道灵灵爸和灵灵会在哪里。
灵灵一口气跑到了离家不远的小沟旁，看到小沟边上熟悉的人影这才试着做了几下深呼吸，停了下来。
初春的夜晚，微风拂面，感觉凉凉的，我心想，这要真被老妈赶出门的，加上这初春的这天气，还真有点惨的，不过知道灵灵妈不是故意的，可以硬着头皮回家，在这样的夜晚，出门溜达溜达其实也挺不错的。灵灵松了口气，张开双手，感受这初春的夜晚带来的神秘感。
灵灵找了块有石头的地，背对着前面的人影，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她闻不惯从灵灵爸嘴里跑出来的烟味。
灵灵爸吧嗒吧嗒地抽着小烟袋，跟前飘出缕缕青烟，越飘越高，直飘到没了踪迹。
“灵灵来啦”，灵灵爸吸尽最后一斗烟说道。
灵灵低低地应了声：“嗯”。
“怎么不在家陪你妈呢”，灵灵爸抖着手里的小烟斗问道。
灵灵杵着下巴，心不在焉的回答灵灵爸：“用得着我陪吗，不跑快点，恐怕现在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听灵灵这么说，灵灵爸突然来了兴致：“感情我们灵灵受委屈了，你妈都成妖精了”。
灵灵爸这么一说，灵灵到真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噘着小嘴说：“可不是么，你没看到我妈那架势，非揍我一顿不可，妖精到还不至于”。
灵灵爸沉思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灵灵不解，问道：“爸，你笑什么？你不也跑了”
灵灵见灵灵爸没理自己，自言自语地道：“真不明白你当年看上妈妈什么了，这么凶，弄得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跟着你蹲河沟”，灵灵爸止住笑，意味深长地对灵灵说：“灵灵，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等以后你就懂了”。
大人经常这样对我们迈关子，让你听得似懂非懂的，干嘛要等到以后呢？以后真的就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