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故
一行人沿街而行，直奔远处高峰而去。
坐于轿中，我暗暗思忖："此去不明，当小心谨慎见机行事。壮哥久历江湖，话不可全信。况且当时郡主吩咐与人耳语，是何状况尚不可知。如今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从何变故，最后竟一步步演变成这种局面。一瞬间，我有些后悔。转念一想，最不济按当初进城时接待所说，如城卡遗失便会被强制遣返，倒也无须过于担忧。
天色渐暗，整个青峰城似有朦胧光晕。探出轿外，似乎正沿山峰踏阶而上。远处所经之处，渐渐渺小。喧闹渐息，置身山顶，仿似换了一个世界一般。
"前面大门便是！" 萧大人之声响起，轿身渐渐平稳，想是已经步入平地。再有一会，便静止不动。
"两位，郡府到了！郡主恐已静候多时，请随我来！"
我与壮哥一前一后，紧跟萧大人身后往前走去。
转过几道门庭楼阁，置身一处大厅之中。萧大人止步，转身道："请二位稍后片刻，在下前去禀报！"
不多时，萧大人返回："郡主备好酒菜，早已等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
我俩紧随其后，快步而行。至一宫室门前，萧大人便停住脚步，小声说道："郡主就在里面，在下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我与壮哥对视一眼，互不说话，踏门而入。只见房中一张大圆桌上摆满酒菜，一位青衣少女坐于桌前，旁边竟立有一现代装束之人，于这古境格格不入。我见壮哥面色不变，视若未见，自然也不好露出惊诧之色。
青衣少女见我们到来，起身向我走来，吟吟问道："大叔，还认识我么？"
"不认识！" 我直言不讳。
"当日我邀你同游青峰，你却负气而走，今日小茹摆下酒席，一是为你接风，二来为你赔罪，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郡主何出此言？边风一介草民，怎劳郡主如此厚爱，可不敢当！"
"大叔，我知你前事失忆，难觅当初，小茹却历历在目，不敢相忘。今日重逢不叙旧情，只说眼前！。" 说罢邀我二人入席。
我暗暗疑惑，来去一天而已，到底与她有何瓜葛，口口声声旧情不断，似是纠缠不清一般。可人家小姑娘，我也不便多问。
吃得几口，我看向壮哥，自来此之后，他一言不发，颇为怪异。不知是何道理。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事怎么给忘了？
我看向壮哥，问道："壮哥！可还记得来时之言？" 便是指那说好见到郡主便将城卡还给我的事。
壮哥显然早有预料，问道："来时何言？"
我生气，你他妈装什么装，明知故问，不是存心气我吗？当下便没好气的说："你不是说见到郡主就把城卡还我吗？"
"当时怎样说的？再说一遍！"
我回想 ："....大哥保证一见郡主，便交出此物，包你后顾无忧！"
"一见郡主，便交出此物。....一见郡主便交出此物....？！！！" 我默念间猛然醒悟，他妈的，你是要交给郡主？霎时脸色大变，暗叫不好，难不成我又落套了？
壮哥见我变色，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自然。难怪一路过来一言不发，原来是心中有鬼！我盯着他一动不动。
壮哥从怀中掏出城卡，递给小茹。一声不吭。
小茹柔声说道："边大哥，你别怪壮哥，是我要他做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不语。
"大哥！这里面有些缘由恐怕你不知。我这也是为你好！" 小茹对我说。
"你不知道上次你来得罪了什么人吧？我不放心，需要证实一下！但愿不是真的。"
嗯？难道我上次来还惹了什么事出来？一时失神。
"在事情没有确认之前，城卡由我保管！而且你不能离开城卡的感应范围之外，必须处于30米之内！"
什么？还有这么离奇的要求！？那不是说我必须跟着她30米之内？我立刻联想起当初见她时那戏虐的神情，口中说着什么宠物相关。立马火了。
"郡主，你欺人太甚，边风恕难奉陪！"
"边大哥，你别生气！如果证实只是虚惊，这城卡立马还你。否则必须照办！"
"什么时候证实？需要多久？"
"现在就去，很快！"
"好！我听你的！现在就去！" 我也痛快。
于是小茹对壮哥说道："我们去去就回，多有怠慢请壮哥见谅！"
壮哥忙说："郡主客气，请自便，我在此等候便是。"
小茹带上旁边那位现代男子招呼我一同离去。我们走出餐厅，向宫殿深处走去。
穿过几个门楼，来到一处现代建筑门前，我也懒得惊奇，直接随他们步行而入。里面设施于现代无异，简直是别有洞天。来到一处电脑系统跟前，小茹将我城卡递给那位现代男子，他立刻坐下噼里啪啦的一顿键盘敲打，屏幕上显出一屏字符。他仔细看下去，严肃的说道："确实被锁定了。"
我不知何意，只见小茹脸色苍白，神色大变。一双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忧虑的说道："这该怎么办？"
我一时也紧张起来，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小茹踌躇片刻，犹豫不决，似乎不知怎样开口。
我一见更急了，问道："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小茹嘴唇嗫嚅，却不见有声，我急道："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小茹眼色坚毅，仿佛拿定了主意，缓缓说出："边大哥，如果小茹把你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我一时语塞，最终说道："郡主，边风不知曾跟郡主有何交集，以至郡主如此抬爱。但在下家有妻室，尚有爱子，恐负郡主深情。此番尘缘，恐待来世来了。无论如何，边风定要返回，请郡主恕罪！"
小茹默默不语，低头思忖。最终抬起头来沉重的说："边大哥，并非小茹强留，只是这事恐怕小茹无能为力，最终结果也由不得小茹，如果最后回天无术，还望大哥不要怪罪！"
我一听怎么越说越离谱了，不由害怕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先检查返回时刻！" 小茹对那人说道。
"还未曾设置！" 他查看过后回答。
"那我先保管！" 于是小茹接过递来的城卡。又对我说："还有机会，但城卡我先保管，怕你冲动把最后一丝机会也毁掉了。"
"等会你与我去见我奶奶，看看她怎么说，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先去吃饭。壮哥恐怕等急了。"
我们原路返回，只见壮哥自斟自饮毫无拘束。
"发生什么事了能给我说说么？" 壮哥一眼就看出所要证实的东西应该已经确认了，因为我们都沉默不语，表情沉重。
"他被锁定了！" 小茹说。
"被锁定了....被锁定了？" 壮哥喃喃自语。
突然间脸色大变，浑身似乎哆嗦起来，盯住我目不转睛，仿似从不认识我，要看出什么东西出来一样。
见他这表情，我心里咯噔一声坠入无底黑暗，究竟是什么情况能让壮哥都无法承受？我不免问道："壮哥，能给的说说么？"
壮哥看了看小茹，没见阻止，还是犹豫的问道："郡主，我能说不？"
小茹点点头，表示不加阻拦。
壮哥眉头一皱，问我："老弟家中还有何人？"
"老婆孩子，父母尚在！" 我如实告知。
壮哥沉默。
"若要你永离家人，一人终老，你可能承受？！"
"什么？" 我睁大双眼，表示不明白。
"这个需要科学解释，还是你们来吧！" 壮哥叹道，不再言语。
"边哥，这个其实也简单。几乎所有星际传送都是如此。" 现代男子开口说道。
"传送源站将物质量子化，排序编码，然后利用量子纠缠距离无关性将信息瞬移到目的站，由目的站再重新解码、组合生成。还原物质本来面目，这样就实现了远距离空间传送。对于人类生命体，还需要传送记忆数据，在到达后重新加载，否则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你返回时，七星城传送站会向地球站发送一个请求返回信号，告知地球站此人即将离开，请对方进行生成。如果确认，地球站将重新生成你并加载记忆时段。收到地球站成功信号后七星城站将进行销毁操作。由此你就从这里出现在地球。"
"这些信息数据在你前往七星城时，在地球站扫描时就已经存储，即使七星城出现任何意外也能完好无损的重新生成，当然重新生成的你依然是当时的记忆状态，并没有保留在七星城的任何片段。这个是依据星际传送规范双方协定好了的。当然有些外星城是完整的记忆传送，允许保留记忆，各有不同。如环保的'绿城'，有的不允许，如角色扮演类的'生死城'，而七星城不知出于何意，也是不允许的。"
"那我回去会有什么问题？" 我只问重点。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我急了，大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郡主为什么要把你的城卡拿走吗？" 还是壮哥先开口。
"因为你回不去了！或者说回去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当时的你！"
然后壮哥问向小茹："生效了没有？"
"还没有，他还没有来得及设置。" 小茹回答。
"你知道你现在摁下返回会有什么后果吗？"
"地球站将开始生成你，而你本身却不会消失，也就是说，你将被替代了。" 壮哥毫无表情的言道。
我怔然不动，呼吸好像都已经停止了。这意味着什么？我在地球的生活将被另一个人取代，而那个人就是刚出传送站时毫无记忆的我。我和他的区别仅仅是我多了这一段旅行的记忆而已？我能恨他吗？我可以杀了他吗？也许他和我一样聪明，也想着这些问题吧？......
"边大哥....，边大哥....？" 小茹小心翼翼的柔声呼唤。似乎要将我出窍的魂魄召唤回来。
"如果这样，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也许我本身就应该死掉！"我心里出现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死了会怎样？" 我面无表情问道。
"不会有任何改变，次序依然正常运行。你死了这段记忆不会回去，事情便如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一般。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现在将会是多出来的一个人。"
"谁干的？" 我狠狠的问。
"不清楚，按说这是星际传送法则绝不允许的。但你知道，总有意外。如果是人为故意所致，那绝对是违反法则的，后果很严重。目前庆幸的是，你的城卡还并没有发出返回信号，一切还没有发生。"
"要怎么才能解决？" 我问。我看了看小茹，她说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难道与此人有关？
小茹看着我，说道：" 也许有人要把你留下来。我只是猜测，并不完全确定。让人活着体验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实在是太残忍了！"
"以前也有过被锁定的人，最后不是自杀就是疯了。还有就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总之结局都不好，....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其实我一直怀疑是小茹，但她这些做法却又是在极力避免这样结局发生，因此怀疑她是毫无理由的。
见我眼中起疑，小茹说："大哥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吧？小茹虽然希望大哥留下，但也不至于将你置于这般境地。"
我无力的点头。
"等会你跟我去见我奶奶，看她有何话说。"
"对了大哥。你最迟可以多久回去？地球时间。"
"14：30" 我算了算最后说。
"那还有几天时间，在此期间，你绝不能动返回功能，而且也不能触发强制遣返的机制。厉害关系都已经给你说明了，如果你明白的话，城卡现在就还你，由你自己做主。"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接过小茹递来的城卡看了一眼放入怀中。
菜都凉了，小茹吩咐人端去热了一遍又回来。
我当然没有心情吃饭，心神不宁的喝酒。
"有烟吗？" 我问。
"银光有。" 小茹答道。
壮哥自来之后，话很少，像变了个人似的。
"兄弟，如果万一你不回去了，到这找大哥，大哥陪你。我也不耽误你们正事了，多谢郡主款待，在下先行告辞。" 说罢道别而去。
"能找到和我一样的人吗？我想问问。" 我突然说。
"可以让颂哥查一查，等会一起去。" 小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