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雪上加霜
一个月后，贷款银行将郑宁祥和电影有限公司告上法庭，与此同时，郑宁祥和电影有限公司将孙国梁告上法庭。祥和公司资产被银行查封，公司财产全部抵债，王誓界和李振芳的房子被拍卖抵债，并责令王誓界和李振芳在7月30日前腾出房子。孙国梁为了报复公司伪造文件，用欺骗手段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判刑一年零六个月。
7月29日这天早上，王誓界在床上躺着瞪着眼望着天花板，叹息了一声说：“今天是咱们在这栋房子里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会有新的主人搬进来。”
张晓婷躺在床上睁着眼，却一动不动。
王誓界坐起来，穿上衣服，推了一下张晓婷的肩膀说：“起床了，今天搬家！”
张晓婷还是一动不动躺着，一句话也不说。
王誓界打开行李箱，将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随便叠了叠扔进行李箱。张晓婷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从后面抱住王誓界的腰，脸紧紧贴住王誓界的后背，两颗晶莹的泪珠在张晓婷脸上缓缓滑落。张晓婷紧紧抱住王誓界：“我们不搬好不好？我们不搬好不好？”
王誓界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抚摸着张晓婷的手说：“傻丫头，这房子已经拍卖了，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张晓婷哭着说：“我不管，我不走！”
王誓界的眼睛也红了，他仰起脸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掉下来，但是，泪水还是掉下来了，一直流到王誓界的嘴角。
王誓界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慢慢掰开张晓婷的手，王誓界伸手拿衣柜里的衣服，又被张晓婷在后面紧紧抱住。张晓婷痛苦地抽噎起来：“我们不走，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走，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走，这是我们的家！”
王誓界转身抱住张晓婷，两人相拥而泣，他们抱了很久很久，也哭了很久很久。王誓界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睛，慢慢将张晓婷推开，转身迅速地收拾行李。张晓婷站在那，越发哭得厉害，哭得是那样伤心，那样无助。
王誓界快速地收拾着衣服，当王誓界收拾完行李，张晓婷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张晓婷望了一眼周围的家具问：“这些家具怎么办？”
王誓界叹了口气：“这些家具也不是咱们的了，随着房子一起拍卖了。”
王誓界提着两个满满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望了一眼舍不得走的张晓婷：“走吧！”
张晓婷磨蹭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恋恋不舍地望着这个熟悉的家，问：“以后，我们能回来看看吗？”
王誓界安慰道：“可以啊，如果它的新主人同意的话。”
王誓界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出阳光小区大门，张晓婷跟在后面慢腾腾地走着，边走边回头。王誓界默默地对着“阳光小区”四个大字说道：“再见了，阳光小区，再见了，我的家！”
王誓界和张晓婷走到阳光小区公交站牌处，张晓婷嘟着嘴问：“我们不打车吗？”
王誓界笑着安慰道：“打车还没有坐公交车方便呢，这两个大箱子，出租车的后备箱肯定放不下。”
张晓婷瞥了王誓界一眼说：“你分明是想省钱！”
公交车来了，张晓婷跟着王誓界上了公交车。公交车走了一站又一站，王誓界就是没有下车的意思，张晓婷问：“我们的新家远吗？”
王誓界点点头说：“有点远。”
张晓婷不再说话，眼睛望着窗外。公交车走到了最后一站，王誓界和张晓婷才下车。
张晓婷有些不高兴地问：“干吗住这么远？”
王誓界勉强地一笑：“郊区的房子便宜嘛！”
张晓婷看了看周围说：“我看这地方跟你们老家那农村没什么区别。”
王誓界安慰着：“空气好，空气好！”
王誓界领着张晓婷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拐了一个弯儿，来到一户人家门口。王誓界指了指里面：“就是这，进来吧。”
张晓婷有些不情愿地跟着王誓界走进去，王誓界费力地提着两个大箱子爬楼梯，爬到三楼，王誓界放下行李箱，等着刚上到二楼的张晓婷。张晓婷慢腾腾地爬着楼梯，一脸的沉闷。王誓界拉着箱子来到303号房间，掏出钥匙打开门：“哎呀，终于到了，快进来。”
张晓婷来到门口愣住了：“啊？怎么这么小？还不到10平米吧？”
王誓界尴尬地笑笑：“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房不在大，有爱就行。”
张晓婷走进房间，左右看了看：“怎么连个卫生间都没有？上厕所怎么办？”
王誓界指着走廊尽头说：“厕所在那。”
王誓界将两个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床上坐下：“来，坐啊。”
张晓婷在王誓界旁边坐下，说：“这个床好硬！”
王誓界叹了口气：“现在是我们的困难期，委屈你啦！”
张晓婷低下头，突然说道：“誓界，我很喜欢你，很爱你，很想跟你在一起，可是……可是……我好害怕这种一无所有的感觉，我真的好怕！”
王誓界觉得不对劲，问道：“晓婷，你怎么了？”
张晓婷开始哭泣，抽噎着：“你也知道，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家里就我这一个孩子，我爸妈特别疼我，从没让我吃过苦、受过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你会不会恨我，我想……我想……我想说……我们分手吧？”
王誓界一愣，半天没有说话。
张晓婷抠着手指头抽噎着：“你生气了吗？你肯定很恨我吧？其实，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怎么就不能吃苦，不能受罪，不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共同经历风雨，我也恨我自己！好恨我自己！”
王誓界眼里含着泪说：“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不会拍电影，我宁可不要梦想，我只要你，晓婷！我也恨我自己，我不该拍电影，我不该！我应该老老实实做广告，和你在一起过安稳的生活，都是我不好，非要拍电影，非要追逐梦想，结果……结果……”
王誓界掩面痛哭起来。
张晓婷抹着眼泪：“我知道，你是一个上进、聪明、正直的好人，可是，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张晓婷站起身，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王誓界一把抓住张晓婷的手，张晓婷的眼泪“啪啪”地滴在王誓界的手上，过了好久，王誓界缓缓松开手，张晓婷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张晓婷一边走一边哭，张晓婷在房间外哭，王誓界在房间里哭，他的哭声从这个不足10平米的房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张晓婷拉着行李箱走向公交站。
王誓界停止了哭声，擦了擦眼泪，突然跑出租房楼，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追去，奔跑的时候他与人相撞，撞翻了一个水果摊，他顾不上被撞的人，也顾不上撞翻的水果摊，他跑向了公交车站。王誓界远远看见张晓婷正要上公交车，王誓界用尽所有的力气喊道：“晓婷！”
张晓婷扭头看到了正在跑过来的王誓界，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开走了，王誓界无奈地站在那望着公交车渐渐远去。公交车站附近一家理发店的音箱里飘出一个男人高亢而凄凉的歌声：
“天上飞过是谁的心
海上漂流的是谁的遭遇
受伤的心不想言语
过去未来都像一场梦境
痛苦和美丽留给孤独的自己
未知的旋律又响起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黑暗之中沉默地探索你的手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明天的我又要到哪里停泊
多少冷漠我都尝尽
多少回忆藏在我的眼底
遥远的你是否愿意
为我轻轻点起一丝暖意
痛苦和美丽留给孤独的自己
未知的旋律又响起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黑暗之中沉默地探索你的手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明天的我又要到哪里停泊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心中的火再没有一点光和热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昨夜的梦会永远留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