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能原谅吗
我能原谅自己吗?
我用来激励自己的句子很多。比如，忠而知耻，敏而知恕，修身于剑，比德于玉。比如，装有内涵的逼，吹有理想的牛。比如，真正高贵的人是不会如何如何的。
我试图磨练自己的心。我也说过，意外就是机遇。前不久，偶然间看到一些文字，就想到了一个艰难的问题。
原谅，宽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
我能够真正原谅那些刺痛我的东西吗?比如，苛责，比如，背叛，比如，肮脏……
我讨厌苛责。有些事情我真正做不到，我也不想做。可，那些试图用我的成功来为他们镀金的人，苛责，把压力加在我身上。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去做那些我真正不想做的事。可，我知道这是不行的。他们为我付出了太多，也向我索取太多。我曾经恨他们，我觉得他们在蓄养我，就像屠夫圈养牛羊，我曾经觉得他们爱我只是因为我优秀，我在害怕。我甚至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全部都是利益。
直到现在，我想通了，这就是现实，我们都是弱者，这是现实。我无法抱怨，因为在我被人苛责的时候，我也在苛责别人。我不再记恨，可我无法释怀。我不再记恨，可我无法释怀。我不会再因为有人苛责我而难过，可是那已经刻印在我回忆里的伤痕是不可抹除的。我试图宽恕自己的回忆，我试图原谅他们的过去，但，这太难了。忘记记忆里的伤痕，这，太难了。
我讨厌背叛。我最讨厌背叛。背叛就是不忠诚，它是最深刻的欺骗。我很少承诺，因为我不会去承诺我做不到的事。可，我却曾经背叛（欺骗）了人。我也被背叛（欺骗）过。怀疑和自卑是人的本能，再加上贪婪和短视……背叛就这样出现了。我的安全感和归宿感……全都破灭了。我还能再相信谁?我曾经是一个内向的，天真的，沉默寡言的人。但现在我是个话痨，是个叛逆的小混混。是什么把我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想通了。但我开始问自己，你能原谅那些曾经背叛（欺骗）过自己的人吗?
我能吗?
我讨厌背叛，讨厌苛责，是因为这两种人是肮脏的。我从未发现，原来完美主义的我有如此固执的精神洁癖。我不允许自己的心变脏，我也决不愿意靠近那些内心肮脏的人。我曾经自诩为一个干净的人。直到……叛逆的那几年里。我自己不再干净。我恨自己。
那是可以毁灭自己的恨。恶性循环，破罐子破摔。越是自傲的人，在这骄傲破碎之后就堕落地越深。越是高贵的女人，在被玷污之后就沉沦地越深。反正已经没救了，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吧……
就这样了吧。可，不甘心呐。
于是，似乎是在火焰里涅槃。
原谅了自己。原谅了自己。可，只有原谅那些曾经伤害了自己的人，才能原谅自己，也只有原谅了自己，才能再去安抚那些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
“他人，是地狱!”萨特吼叫着这句话，他心里倒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太阳!”尼采咆哮着这句话，他心里又是怎样想的呢。
太悲哀。自卑的人总是陷入自作自受的陷阱之中。
你能原谅一个曾经甩了你的渣男吗?那样的贱人，他跪在你面前，你还会爱他吗?你能原谅一个曾经玩弄了你的**吗?那样的贱人，她跌倒在泥泞之中，你还能走过去，吻她吗?
被最亲近的人刺了一剑，你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与他做兄弟吗?被最敬爱的人狠狠地踩在粪坑里，你能面不改色地擦掉污渍，继续微笑吗?
一个男人，被当众嘲笑贬低，你还能昂首挺胸吗?一个女人，被翻来覆去地玩弄，你还能保持高傲吗?
原谅自己，宽恕这个世界。说起来简单，能做到的人有几个呢?
忘记所有的伤痛，洗干净自己的污渍，你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呢?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如此偏激和颓废。我浪荡，我敏锐。只是因为我明明太年轻，却自以为很成熟。不，或许我真得成熟了，只是没人相信，所以我又变得幼稚了。
什么才是成熟呢?或许，当你真正能做到原谅的时候，你就成熟了。
原谅自己，也原谅别人。原谅你内心的固执，也原谅这个世界的不公。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受的伤越多人就越成熟。因为受的伤多了，人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原谅。
佛家讲究忘记，讲究放下，这不就是宽恕吗?道家说天道，说逍遥，说顺大势，这不就是宽恕吗?儒家就更不用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基督说爱世人，救赎与爱，难道不是宽恕吗?超现实主义思考真实，试图看穿现实，寻找真实，这不也是宽恕吗，看透了，自然就宽恕了。存在主义讲究自由，讲究寻找意义，迷茫之中寻找孤傲，这不也是宽恕吗，只是它选择的路别人看不懂罢了。
就连最后的马克思主义也在宣扬宽恕啊，不信?你看，承认物质的本源，承认真理的条件性，承认辩证否定，承认发展与变化，承认历史的变迁，承认一切从实践开始。这不也是宽恕吗?只是这条路太简单，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马克思主义的原谅是最直接的……“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现实，你无法改变。所以，原谅吧，宽恕吧。
可，难道我真的就要宽恕一切，不再纠结不再迷茫吗?
我难道就不能保留自己最后的叛逆和倔强，死也不放弃吗?
或许吧，人是矛盾的。
那些被动地原谅了一切的人，变得麻木，变得平凡，变得忧伤，变得暴躁易怒，不再纯真。那些主动地原谅了一切的人，变得温和，变得老成持重，变得积极上进，变得虚浮，不再真实。那些不肯主动原谅的人，自己将自己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之中。那些被逼着无法原谅的人，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无法回头。
我呢?我难道要做一个墙头草，做一个中庸的游荡者吗?
为何，原谅和不原谅，宽恕和不宽恕，我的心里都这么失落呢?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那个能互相抚慰的她吗?
她在哪?她会不会也在找我呢?
荣幸之至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