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曾经疯狂过
原来，有些事，我，是无能为力的，是永远都做不到的。
每一次，在志得意满时清醒，在恍然大悟后迷茫。
这一回的领悟，是因为那两句话，在我脑海中回荡。
“做一个正常人。”
“你还不够强。”
我狂妄，自负。我学习谦逊，我本以为，我学会了谦逊，就能克制住自己的自负。可，没想到，在我学会了谦逊之后，我反而更加自负。在我能够沉默着不再炫耀自己的时候，在我能够微笑着承认自己的缺点和错误的时候，外表“谦逊”的我，内心里却在为自己能如此“谦逊”而沾沾自喜。
我自以为高人一等。因为我用业余时间“写”了七年的魔幻……我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不像那些“没用”的人……大多数人在十九岁的时候还浑浑噩噩，连自己该走什么路都没想好……而我已经努力了七年!就算是我天生愚笨，事倍功半吧，那我也至少有“两三年”的功力。这种“我已经有所成就”的得意心情……太危险了。它能毁掉一个人，不知不觉地毁掉一个人……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骄傲，却发现我根本无法驯服它。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一柄剑，如何砍断自己呢?大力士，如何举起自己呢?
骄傲，这个诡异的迷宫……我试图找到出口。我等待，我思考。直到，我恍然大悟。
又一次，惊出一身冷汗，又一次，险些堕入忧郁之中。
原来，无论是弱者还是强者，都不是“正常人”。无论是太聪明太智慧还是太愚笨太无知，都是不正常的。无论是乐观还是悲观，都是不正常的。无论是太耀眼太高贵还是太低调太隐逸，都是不正常的。任何纯粹和极端，任何执念和理想……都容易把人变得不正常。
不正常，就是不平凡，不普通……似乎，这牵扯到中国传统的“中庸”思想，不正常，就是不中庸。而中庸……我不知道什么是中庸。中庸不是庸俗，不是随大流，不是玩弄平衡、见风使舵……它太难把握。中庸……我忽然记起在某本书上看到的话……
没有什么比“渴望伟大”更卑微的了，没有什么比“想变得不平凡”更平凡的了，没有什么比“自认为有个性”更庸俗的了。
不要甘于平庸，也别强求成功。简简单单地活着。说起来简单，有几个人能做到呢?至少，我知道我……很难做到。
中庸，只是第一步。
做一个正常人，倒底什么才是“正常”呢?似乎，百分之九十的成功者都是“不正常”的人啊。
固执，坚持某条路，宁死也不放弃，像个疯子一样坚持。即使错了也要坚持。
自信，近乎狂妄的自信，舍我其谁的自信，称雄世界的自信。仿佛错的不是我是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整个世界都顺从我才能被救赎。
贪婪，每时每刻都在渴望成功，张大嘴巴吞食知识和利益，不把整个世界征服，就不肯停下。即使已经征服了世界，还要继续征服自己。
远见，在你思考下一顿饭该吃什么的时候，他在思考世界存在的意义，在你盘算着如何做好眼前工作的时候，他在计划自己该如何体面地死去。他的目光永远望着常人达不到的极高极远的地方。即使他知道做好当下才是最该做的，他还是会不停地考虑四年五年甚至整个人生的“大事”。即使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他还是会思考如何拯救全人类的灵魂。
专注，苛刻到疯狂的专注。你所不在乎的细节，被他揪出来重复地考虑。你会发现他每时每刻都在思考，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唯一的一个目标……那个最大的理想。他即使是玩也会玩有价值的东西，他即使是休息也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休息。全身心投入到自己事业中，不在乎其他任何事，以至于他在处理平常的生活琐事时像个智障，而在他自己的领域里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王。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似乎，只有疯子最接近成功……只是接近而已，一万个疯子，成功的那一个被人敬仰，失败的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被人厌弃。
不甘心平庸，就要去赌。把自己变成疯子，要么成功，傲立在自己的颠峰，要么沦落，从此彻底失败。要么彻底失败，要么直接成功。没有第三条路。要么向上飞，一飞冲天，要么跌落，陷身泥潭。总之，从你渴望成功并认真去做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再是个“正常人”。
既然如此，我怎样才能变成正常人呢。
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吗?
就像是那些玄幻小说里的修行者，修炼魔教邪功的修行者，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伤人亦伤己。在修炼到最高境界之前，一刻都不敢懈怠……因为魔功会反噬主人，只有练到最高境界才能返璞归真。因此，我现在像个疯子，只是因为我修炼的是魔功，而且我还不够强，我只有强到返璞归真，才能回归成一个正常人。
我确实不够强。因为我看到……那些无能为力的事。
我最狂妄的梦想是……用我的小说来塑造一个信仰。塑造一个能让每一个读了我的小说的人都能大彻大悟的信仰。我想用我的思想来拯救世界……因为我只有拯救了世界才能最终拯救自己。
狂妄吗?确实狂妄。所以它只是一个梦想。一个梦而已。
因为无论我的小说写得再好，我都无法用我的小说来拯救那些根本不读小说的人。那些对魔幻小说不屑一顾的人，那些人，我无能为力。
无论我的小说写得再好……能读懂我的人有几个呢?魔幻小说，即使你在里面蕴藏了整个世界的真理，那又如何?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读懂作者的思想，而，不能百分之百地读懂，就不能……
唉。无能为力。我开始理解，为何，明明只需一个光明，就能救赎世界，却……
人是有个性的。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没有人能彻底理解另一个人。就像我，我可以为了一个“东西”放弃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写作，我也愿意。只要能够得到“那个东西”，我放弃我的写作，有何不可?可惜，没有人能知道，更没有人能给我我想要的“那个东西”，所以……
所以我一直在写作。我把我的心敞开，把我全部的思想都写进去。我在等待，等待那个能读懂我的人。如果那个人能读懂我，并且她（他）能给我我想要的那个东西。
那么，我愿为此付出我的一切。
一切，在所不惜。
希望渺茫，我不会放弃。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你足够强。
强大……直到你变成一个正常人。
我疯了吗？不，我从来就没正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