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为了克服周期性忧郁
突然，就又忧郁了。
我觉得我自己至少有三张脸，一个笑，一个沉默，一个无声地哭泣。我笑，是因为我想让别人笑。我沉默，是因为我迷茫。我无声地哭泣，是因为我感到冷。
冷。那是因为我明明“看透”了孤独，却还是经受不住这种宁静。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宁静，却还是会偶尔感到痛苦。难以忍受，无法倾诉。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体的放松，使得心灵的不安更加明显。我回忆，我思索，突然间，那种难以遏制的苦闷和忧郁就全都涌了上来。那是我深藏在心底的落寞。
我用狂妄来掩盖自己的自卑，这只是掩盖。我的自卑并没有被消除，而且，因为掩盖，所以也无法宣泄。压抑在体内的自卑的毒，会不定期地爆发。我会感到无力，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疲劳。我感到冷，我觉得自己的心在逐渐麻木。“狂妄”使我痛苦。
于是我用沉默来封印我的狂妄，将那疯狂的力量压制在灵魂之内，我的创作激情变得越来越炽热而且混乱……这或许有助于我的写作，但，沉默带来的是躁动不安。我感到冷，又觉得不安。那感觉就像是……纯粹的饥饿。
饥饿，不仅仅是我的心在饥饿。那是一种深刻的渴望，这种饥饿是我奋斗的最大力量之源，也是我痛苦的源头。我不知道该选择燃烧还是沉寂。或许无论选择哪个都是无用的，因为能让我解脱的机遇还在遥远的未来。未来……我知道过去的都过去了，然而……
我仍旧悲叹，有些事，有些话，是智慧和思考无法改变的。你尽可以用你的智慧看透它，想开它，可你无法改变它，它依然存在并且让你感到痛苦。而且，你看得越透，想得越开，在那种苦痛反噬时，就痛得越深刻。那或许就是记忆。经验，尤其是犯错的经验，它使人变强。犯错再改错，就能变强。只是，即使已经改错，仍旧有些伤痕和遗憾是无法补回的，这是最深刻的疼痛。对回忆的愤恨和感激……我看得透，却也仅仅是看得透而已。
你尽可以看透欲望，但在你饿极了的时候你恐怕人肉都敢吃，在你愤怒的时候你也会遏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刀砍死某个人的想法……尽管你不会行动，但你遏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你尽可以看透利益，轻视金钱。但你无法解脱，你就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思想家……那又怎样?没钱的话，还是会狼狈得像是个丧家之犬。即使你节制欲望，你可以“远离”金钱，那，你的家人呢?你可以忍受贫穷，你忍心让你的妻子，父母忍受贫穷?不能……所以……即使你看透了，一切依然如故。
你再智慧，终究是个凡人。大哲学家也会吃坏了肚子拉稀。灵魂的力量只是使你看问题想问题时比别人深刻，除此之外，你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如果把魔幻小说从我身上剥离……那我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玩英雄联盟被队友坑了我也会爆粗口。
我也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揪心很久……虽然我不会表现出来，但我确实会在乎。
就像现在，我突然觉得冷。各种理由，各种冷。
我叹息……人是会变的。
我是会变的。我现在回头看自己以前写下的文章，会感到陌生。那是一种在心情变化时间流逝之后，对自己的怀恋和抗拒。那个天真的我，是最真实的我吗?那个叛逆的我，是最真实的我吗?那个迷茫的我，是什么呢?我现在的状态，是我最想要的吗?
就这样，学习，考大学，写作，流浪……
会不会太无趣，太单调?
我也会后悔自己说过的大话，后悔自己把自己束缚在了写作这条路上。犹豫自己的狂妄倒底是不是对的，犹豫自己为了自由舍弃了那么多倒底是否值得。纠结……迷茫……忧愁……
就像现在，我突然觉得累。好想回家，却不是现实中的那个家。期盼那种温暖，越是得不到，就越渴望。时间不会倒流，太多过往无法遗忘……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会被回忆束缚。但那种淡淡的感伤和庆幸……犯过错的人更懂得珍惜，被染污的人更懂得纯洁。我的骄傲被击碎然后重塑，于是它更内敛而且顽强。我的理想被嘲笑然后成熟，于是它更实际而且坚定。
我似乎应该做好当下，积极预备我的未来……我的路……但……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一个内敛而锋锐的人，一个隐逸而霸道的人，一个温润而狠辣的人。我的狂妄使我暴虐，我的自卑使我和善。我似乎是个游离在光与暗之间的行者……不，每个人心里都有光暗两面……不，人心极其复杂。我只是站在了我的角度，看到了“心”的一面而已。
就像当时我读星座，觉得有趣，就又读了星座与心理分析的一些东西……结果我发现如果要用星座分析一个人的性格……只知道这个人的星座是不够的，还需要参考他的上星座下星座，以及他最亲近的三个人的星座……分析来分析去，最终……竟然和没分析一样。
不够简略的概括，和没概括一样。人心，无法用简单的一两句话概括，所以，人心是无法概括的。我甚至无法给人心下一个定义。我不了解“心”，因为我还不够了解自己。写作者写的就是“心”，我或许会研究一辈子的“心”。
我能找到自己的心吗?我能驯服自己的心吗?我为何忧郁?这是我们“年轻人”必须经历的磨练吗？
我想要远离痛苦和忧郁，我试图找到自己的“心”。于是，我在中国传统思想中寻找……聊胜于无吧。
就像我之前写到的……礼义廉耻忠信孝悌仁智勇敏慎恕善勤。十六个字，我知道我肯定无法全部做到。十九岁，我的性格之根已经扎实，大端已立。我的叛逆无法消除，我的“懒惰”和“贪玩”已经固化。十六字全部做到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挑出来了四个字。
忠，忠于自己。为了避免忠于自己引发自私自利，我在“忠”之上加入“耻”。忠而知耻。
敏，我的理想是写作，写作者就要敏于言敏于行。于是“敏”成了第二个重点。为了避免因“敏”而导致的心胸狭隘和思维繁琐，我在“敏”之上加入“恕”。敏而知恕。
忠而知耻，敏而知恕。
我不知道我何时能够做到……我会立刻开始努力。我把它写出来，就是为了让人们监督我。
为了不再忧郁……虽然……我现在依然觉得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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