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瀑古楼
十月中旬,通往东北的鹤大高速上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张灶开着货车被堵在即将到东北的路段上。
这辆货车上,拉的可是好东西。
三个月前,江南的一伙盗墓贼挖出一批古董,件件价值连城,钱安顺用了不少手段才买来这批古董,黑市的规矩,同一个墓里挖出的东西,必须放在一起倒卖。收买成功后,便派张灶去江南拉货,这不,还没到家,便被大雪堵在了高速上。
张灶下车,望了望前方无尽的车队,低头啐了一口道:“娘的,都四天了,动都不动一下。”
大雪还在下着,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张灶翻下高速,往旁边的树林走去,找到一颗顺眼的树撒尿,忽然身后传来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嘎吱声,张灶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后颈一痛,便昏了过去。
下午,大雪奇迹般的停了,一时间,本来寂静的高速又热闹了起来,喇叭声一阵接着一阵。张灶远远的被喇叭声吵醒,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来不及细想,他看到自己货车前的车已经开动,马上就到自己的车了,赶紧扣上裤子跑回去。
跑到车前,他先到后面检查一下货,猛的看到自己的钥匙就扔在左后方轮胎那里,大惊失色,赶紧捡起钥匙打开货仓门,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便响起了一波又一波喇叭声,他只匆匆扫了一眼,貌似没缺什么东西,才又锁了门,跑到驾驶室发动货车,慢慢的向前方蠕动。
第二天一早,张灶便到了东北北面,梅门的所在地。
梅门不算一个庞大的家族,但家大业大。梅家世代单传,传到梅玖这一代,已是第二十二代,而梅玖今年也二十二岁。梅玖的父亲梅大业五十岁时,扬言要放荡不羁爱自由,享受老年生活,随手把家业打发给梅玖,自己遨游世界去了,梅玖在管家钱安顺的辅助下,也是将梅门打理的井井有条。梅门向来不做古董生意,因为死人的东西晦气,而这次钱安顺斥巨资买下这批古董,着实让梅门的老爷们感到不解,但钱安顺向来是稳重之人,梅玖没计较,这些老爷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牙子远远看见张灶拉着古董快走到了大门口,跑了过去说:“别开了,就把车停这儿吧,你还真想把这些东西拉进去?”
张灶也管不了那么多,在高速上困了那么久,早是身心乏累,把车停下之后,便把钥匙扔给牙子道:“交给你了!”然后朝大门走去。
看着张灶的背影渐渐远去,牙子打开锁检查了一下古董之后又重新锁上,掏出手机拨通钱安顺的电话说:“钱管家,古董到了。”
......
被冰封的严严实实的湖面上,梅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拿着铁锹一下一下地铲着冰块,试图打出一个窟窿钓鱼,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层薄汗。他脱了衣服,继续手上的动作,那结实的湖面慢慢的陷下去一个大洞,在又一次铁锹铲下后,这块冰终于彻底碎了,留下一个冰窟窿,下面的水黑乎乎的流动着。
忽然,梅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觅旋。觅旋是梅玖的青梅竹马,梅玖从懂事后,便在心里认定了觅旋,认为自己将来是一定要娶她的。见来电的人是爱人,梅玖笑意不禁拂上嘴梢,接通电话,还没听到觅旋的声音,就听到“哗啦”一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那是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梅玖皱一下眉头,着急问道:“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钱叔发大火了!”觅旋语速很快,那边好像十分紧急。
“钱叔?他怎么了?”印象中,钱叔从不曾发过火,他一向是很温和的。
觅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绪道:“你先回来吧,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顿了顿又说:“好像是跟古董有关!”
“古董?行吧!我马上回。”
......
梅玖到正门,已是半小时后了。只见钱安顺坐在老爷椅上,胸口明显的起伏着,脸色很是不好,觅旋在旁边不停地安慰着,牙子也在一旁附和。在钱安顺脚下,跪着一个人,正是张灶,他低着头,看不出神色。见如此情景,梅玖心下更是好奇,问道:“钱叔,这是怎么了?”
钱安顺看到梅玖,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瞪着张灶说:“这孙子......”突然话锋一转道:“唉!算了。张灶,你说说,在路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古董!”
张灶本来刚洗了澡睡下,可还没睡牢稳就被牙子叫到了这里,刚到这儿钱安顺就朝自己摔了杯子,吓得赶紧跪了下来,可左思右思就是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错,而钱安顺摔了杯子后一言不发,自己也只能跪着一声不吭,这一跪就是半个小时,本来就困乏的他此时更是迷糊。听到钱安顺的话,他一下就惊醒了,心下了然,也不敢欺瞒,便将自己在高速上被打昏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钱安顺一听,抬起脚就把张灶踹倒了,骂道:“废物,你这没用的东西!”因为愤怒,那布满烧伤的脸更是狰狞,“滚,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见钱安顺火气正盛,想着让他冷静一下也好,便往外走去。
“少爷,请留一下!”钱安顺对梅玖说话向来温和。
正准备往外走的梅玖顿住脚步,看着觅旋担忧的目光,冲她点点头让她以示安慰。众人走后,梅玖看着钱安顺,只见钱安顺的神色已舒缓许多,脸上也不再狰狞,只是那脸依旧怵人,看着那密麻的烧痕,梅玖想起父亲对他讲的事儿。
那是十五年前。当时,北边一带不是梅门一家独大,还有王宅。王宅的家主叫王老五,顾名思义,他在家族里排行老五,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兄长。这王老五五姐弟们,性格差异极大,且不说三个姐姐,就单他兄长王勋来说,性格是极好的,做事井井有条,最重信誉,为人谦和,自是王宅接班人的不二人选,而在王老五继位前,确实是王勋当家,但王勋对家族大业一点兴趣都没有,迫于父亲的压力不得不接受,等到父亲一去,王勋二话没说就把家业甩给了王老五,这可正合了王老五的意,接的是心安理得。
可王老五的人品有问题,先后把几个老顾客都气跑了。王老五不仅不收敛,还派人搅和人家的生意,后来,那几个顾客联合起来坚决抵制王宅,纷纷转投梅门,在梅门的帮助下,才彻底摆脱王老五,王老五气不过,派人一把火把梅门旗下的赌场烧了,好巧不巧,那天,七岁的梅玖刚好在赌场里。那把火烧的迅速又猛烈,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大火吞噬了整个赌场,而小梅玖没能跑出来,梅大业看着在熊熊大火下不停倒塌的赌场,心如死灰,没有人敢冲进去救小少爷,梅大业也不敢,可有个人敢。
那人套着个宽大的帽子,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行动迅速,不等众人看清他的面容,他便冲进了火海。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梅大业怀着最后的希望看着将倒不倒的赌场,期待那人能救出自己的儿子。终于,在万众瞩目下,那人抱着小梅玖冲出火海,扑倒在梅大业身下,昏死过去,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尤其是脸,简直看不出人样。而在他怀里,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早被浓烟呛昏的小梅玖。
“少爷?少爷!”
“啊?”听到钱安顺的声音,梅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没事,钱叔。您把我留下来要说什么?”梅玖岔开话题道。
钱安顺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我要跟你说说那批古董!”
“怎么了?”
“那批古董里,有一件东西跟你们梅家有关!”
梅玖本来兴趣不大,但听到这一句神色一凛:“跟梅家有关?怎么说?”
“里面有一件东西,是梅家开山之祖梅狲亲制,叫血玉三链印!”
梅玖听后,眼睛微眯,他不关心什么古董,倒好奇钱安顺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想着便也问了。
“是你父亲走之前告诉我的,他说梅家世代在找寻此印,苦寻无果,如今他要云游世界,便将这件事交代给我,若有任何线索,切不可错过。”钱安顺缓缓解释,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父亲没告诉过我?而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梅狲、什么印的?”
“大概你父亲也没想到三链印会出现,便没有告诉你,让你苦寻烦恼。”
钱安顺的话听起来顺理成章,况且现在也联系不上父亲,梅玖也不再怀疑,问道:“难不成您买这批古董,就是为了那个三链印?”
“正是!”
“印呢?”
“丢了!”钱安顺气愤的说。
梅玖倒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件古董,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说道:“既然已经丢了,钱叔也不必生气,就算是梅家开山之祖所作,也不过是件古董罢了。”
钱安顺一听,不由得说道:“那可是......”不在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什么?”
“是你们梅家极其重要的东西,既然你父亲特意交代过,你也有责任找回来不是?”
梅玖听后,心想既然父亲如此看重,自己确实需要出一份力,便问道:“怎么找?到哪里找?江南?”
钱安顺叹口气说:“我们不知道三链印究竟是在张灶手里丢的还是根本没挖出来,况且江南的那伙盗墓贼极其狡猾,不曾透漏过陵墓的位置,去江南怕是找不着。”
“所以......”
钱安顺神色复杂的看了梅玖一眼,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扳指说:“这个东西,是在货仓里找到的,很明显,它跟这批古董不是一个年代的!”
梅玖接过扳指打量着,果然,这个扳指还有些轻微的亮度,可见年代并不久远,而那批古董至少有一千年,再好的玉也该是黯淡无光的。
“钱叔以为,这个玉扳指便是线索?”
“没错,姑且可以试着朝这条线索查一查。”
梅玖将扳指收好,对钱安顺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扳指我就先收着了,等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不急,”钱安顺说:“走之前,去找一下大志,能有个照应。”
“好!那钱叔,我就先走了。”
钱叔深深看了梅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一路小心,我会看着梅门的。”
“那梅玖就先谢谢钱叔了。”说完,走出了空荡的正房。
梅玖走出来时,觅旋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到梅玖,忙问:“阿玖,到底怎么了?”
梅玖笑着对觅旋说:“没事,只不过这两天要出门一趟。”他走过去捧住觅旋的脸,揉了揉道:“你去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趟无间。”
觅旋拍掉梅玖罪恶的手说:“知道了,钱叔没事吧?”
“没事,”说着对站在远处的张灶和牙子招了招手,等他们走近说:“张灶,你也收拾一下,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牙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照顾钱叔。”
牙子嘿嘿一笑说:“好的,少爷,您尽管放心。”
......
无间是梅门旗下的一家酒吧,过去一直有人闹事,梅大业懒得管,本来打算关了的,后来,裴大志自告奋勇管理酒吧,梅大业就交给他了。裴大志是退伍特种兵,手段强硬,管理酒吧三个月就声名远扬,从那以后,无间便再也没人闹事了。
第二天上午,梅玖一行人到了无间,里面热闹非常,不时传来叫好声。远远望去,那被一群人围着的吧台上,摆放着一排排装着洋酒的加冰烈酒杯,吧台两旁,分别是裴大志和一个少年,那少年,正是王老五刚刚成年的的小儿子王登。
王登右脚踩在高凳上,左手背在腰上,而右手正以从容不迫又迅速的姿态拿起一只只酒杯,仰头喝下,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裴大志。裴大志神色同样从容,毫无弱势。
二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等喝了过半,裴大志速度有了明显的下降,而王登的速度却越发的快,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等到围观群众爆发一阵激烈的喝彩,王登喝下最后一杯酒。他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摔,大拇指擦过鼻子,冲裴大志挑一下眉,又蠢又帅!
裴大志喝下最后一杯酒,不由得对王登刮目相看,心想:这王小少爷不过才十八岁,酒量胆识就如此厉害,跟他那个蠢货老爸一点都不像!
梅玖鼓着掌向裴大志他们走去,边走边说:“不错不错,王少爷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风采,实在是......”话还没说完,众人就惊住了,因为王登一个没忍住,吐了梅玖一身。
......
王登吐出来后舒服多了,意识到自己吐了梅玖一身,脸顿时囧在了一起:“对不起对不起,梅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擦...”说着,就要拿自己的袖子去擦梅玖的衣服。
梅玖阻止住王登的动作说:“不碍事,觅旋,帮我拿件衣服。”说完,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玉扳指放在桌子上,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周围的人早已散去,没人注意到那枚扳指。
梅玖穿上觅旋拿的衣服,看到王登正拿着扳指看,不由说道:“怎么,王少爷看上了?”
“梅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叫我王登就行,别少爷少爷的,难听!”王登把扳指交给梅玖又说:“梅哥,你这扳指看着真眼熟,嗯...我好像在哪见过?”
王登倒没什么少爷脾气。
梅玖一听王登说见过,心下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但他不漏声色的说:“好,王登!你真的见过?”
“应该是见过,能让我再看一下吗?”
梅玖又把扳指给他,王登细细打量着问:“这扳指有千年了吧?”
这扳指成色完美,里面有条条暗纹,年代必然久远,可这扳指又过于亮堂,想必所出之处很是潮湿,只有潮气能将玉制品侵染的清亮。鬼瀑!
梅玖一听,暗暗摇头道:“没有千年,只不过普通的玩意儿罢了!”
王登挑着眉看一下梅玖,又打量着扳指说:“鬼瀑的东西,哪有普通的!”说完,就把扳指丢给梅玖:“我还有事,梅哥,先走了。”
梅玖莫名其妙的看着王登远去的背影,心下暗暗思索:鬼瀑......
一旁的裴大志见王登走远了,才开口道:“梅少,今天咋过来了?”
“裴哥,你知道鬼瀑吗?”
裴大志做特种兵时训练过关于地理方面的知识,自然听说过鬼瀑,便回到:“其实王小少爷口中的鬼瀑,应该是鬼瀑古楼,位于天灵山下的一脉河川。听说那里很邪门,里面不少宝贝,可是能找到它的人寥寥无几,去的人不是一无所获,就是闭口不谈!”
想要找到鬼瀑进去,是需要运气的,但这运气所带来的,怕是你无福消受。
“那是真的吗?真的那么邪门?”觅旋听了裴大志的话,知道梅玖是要去的,有些担心。
裴大志看出了觅旋的担心,说道:“没事,既然有人去过带出扳指,就说明梅少是可以闯一闯的!”
梅玖不害怕危险,相反还有点兴奋。如果说决定找三链印是因为自己的父亲,那么现在,纯粹是自己想要探一探那鬼瀑古楼!
......
在无间待了两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梅玖一行人就出发朝着天灵山而去。
转眼就过了七天。
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一辆越野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行进着。
“大志哥,你是不是走错了?你不是说鬼瀑古楼在河川吗?从昨天起进了沙漠,咱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你看看外面,哪像有水的样子!”
张灶在越野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心烦意乱。
觅旋从梅玖怀里坐直,为裴大志辩解道:“放心吧,裴大哥不会走错的,好歹是特种兵出身!倒是你,一路上叫苦连天的,阿玖都没你娇贵。”
张灶看着觅旋说到梅玖时的自豪,就像吃了飞天横醋一样酸,说道:“是啊,你的阿玖多厉害啊,零下几十度还有兴致去冬钓,这要是我,巴不得在床上睡到死......”
“是吗?那等回去了我放你假,让你睡到死!”
梅玖见张灶酸不溜秋的调侃觅旋,便向张灶调侃回去。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放你假还不好,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好了好了,阿玖,别为难他了,你还不知道他,要多懒有多懒。”
正开着车的的裴大志回过头,看到张灶哀怨的眼神,取笑道:“要不你现在下车回去睡觉?”
车一下就停了下来!
张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裴大志:“不是吧,大志哥!你真停啊!”
裴大志摇摇头说:“我没停车,是车自己停的!”
“车还能自己停呢?咋那么好玩呢?”
“别废话,下车看看!”
车右边突然一低,张灶还没来得及下去就踉跄着又摔回去了。
“不对,都赶紧下车!”梅玖急切地说。
裴大志显然也意识到了,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跑去左边拉开车门把张灶提出去,又接过觅旋递过去的行李,等到梅玖和觅旋下了车,大半个车身已经陷进了沙子。
“乖乖嘞,这啥东西啊?”
“流沙坑!” 裴大志解释道。
“什么流沙坑能把车吞进去的,太邪乎了吧!”
“是挺邪乎的,我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的流沙坑。”
此时,整个车已经完全的被流沙吞了下去,一点痕迹都没有。
张灶望着周围无尽的黄沙,哭丧着脸说:“现在怎么办?这周围不会还有这样的流沙坑吧?”
“可能,小心为妙。”梅玖收拾一部分行李说:“尽量挑点有用的带上,不必要的扔了。”
裴大志捡一个大背包,装的满满的,背起来毫不费力。
四个人小心翼翼的在沙漠里走着,走的极慢,等到了傍晚才停下来,西边天上火红一片。
裴大志生了火,给梅玖一点水,梅玖先给觅旋喝够了,自己才喝,张灶也喝了水,吃着裴大志给的干饼说:“咱们不会死在这吧?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求救都求救不了,怎么出去?”
裴大志倒很平静,说:“既来之则安之,你看西边的晚霞......”
“怎么了?”
“是不是很美?”
美?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你还有闲情逸致看什么美不美!
“是很好看!”觅旋接过裴大志的话,“还没见过这么壮丽的!”
“你们两个......”张灶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梅玖也在点头认同他们。
敢情就我一个人在担心......
张灶看着众人喜欢的晚霞,一点欣赏的兴趣都拿不出来,可他被晚霞下的东西吸引了,指着它问:“那是什么?”
梅玖神色一凛道:“糟糕,快跑!”
那晚霞之下,正是埋了无数沙漠探险者的沙尘暴,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梅玖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梅玖拉着觅旋的手跑在前面,裴大志跑在后面,张灶在中间鬼哭狼嚎着:“什么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一天两次!两次!遇险......”
裴大志追上了张灶,不由地骂道:“别嚎了,跑快点。”说完,拽着张灶的胳膊追上梅玖。
“少爷,得赶紧找个掩体,不然我们真的就被埋了!”
“我知道,可你看看这附近,哪有什么掩体?”
梅玖开始着急了,觅旋是女人,力气没有男人多,早已经气喘吁吁了,要是没有梅玖的扶持,现在怕是已经埋在了风暴下。
怎么办?怎么办?是梅玖把他们带来的,他们要是因此丢了性命,梅玖怕是再也不会安生了。梅玖不怕自己出事,可是觅旋!觅旋不行,一想到觅旋会死,他心里一阵抽痛。
脚下一空,梅玖心想:完了!
他们全掉进了流沙坑,很快四个人就没了踪影,根本没来得及惊呼出声!
胸腔渐渐痛起来,梅玖感觉自己的肺搅在了一起,他需要空气,可一张口就是满嘴的沙子,但即使这么难受,他还紧紧地抓着觅旋的手,感觉着觅旋的力道,心里有了些安慰,至少,觅旋还在自己的身旁,活着!
他们还在向下陷着......
意识就要消失的时候,身体一松,空气!是空气!他们竟然掉下了黄沙。还没呼吸两口,就又掉进了水里,这水流的很是湍急,梅玖一浮一沉的叫着觅旋,没有回应!可梅玖顾不上查看觅旋,他必须找个可以浮动的东西,不然他们两个迟早被淹死,还好,水面上漂过一块厚重的木板,梅玖拉着觅旋爬上去,已是筋疲力尽,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少爷?少爷?”
“嗯......”
谁在叫我?张灶?对!是张灶!我没死,我还没死,觅旋呢?觅旋......
“觅旋!”梅玖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叫了觅旋的名字。
“少爷,你醒啦!”张灶松了一口气,还好...
梅玖四下看看,他看到觅旋在自己两米之外躺着,头发紧贴着脸颊,还沾着细细的沙子,心里不由得心疼,连忙爬了过去。
“觅旋!觅旋!”
听到梅玖的声音,觅旋悠悠转醒,但意识明显还很模糊,茫然道:“阿玖......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你也没事,太好了!”
......
裴大志醒的最早,在确定梅玖他们都没事后打量起这个地方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很远。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一眼望不到头,洞穴深处隐隐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时远时近,里面的水声和外面带着他们来的水声交杂在一起,吵的人脑仁疼......
很黑,要不是手电筒还有光,裴大志也走不进洞穴里。洞穴岩壁上挂满了水珠,很滑,倒是这路很平坦,即使岩壁上很是嶙峋,倒也不至于让人无法行走,越往里走,裴大志越确定,他们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鬼瀑古楼的所在地!
裴大志出来时,梅玖他们早已醒了,三个人围在一块板周围,那正是救了梅玖和觅旋的木板,裴大志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棺材板,年代久远,红漆基本上已经腐化了,能够带着梅玖和觅旋冲出这么远,着实不易!
“嗯?裴哥,你去哪了?没事吧?”
梅玖注意到裴大志的身影,不由得愧疚,他们三个醒过来后谁也没有关心裴大志,在他们心里,裴大志是很厉害的,既然他们没事,那裴大志也不会出事,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裴大志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少爷,让你挂心了!”
梅玖更是惭愧了,“没事就好!”
张灶看到裴大志,很是热切,说道:“大志哥,你快看看,这是不是棺材盖儿?少爷他们居然被棺材盖儿救了,真是邪乎!”
“有啥邪乎的!等咱们到了鬼瀑,棺材更多......”
梅玖一听裴大志的话,愣了一下神问:“鬼瀑?我们到鬼瀑了?”
“如果我没猜错,鬼瀑就在这洞穴里。”
梅玖显然有些无措,他本来以为他们要死了,没想到不仅没死,还阴差阳错的找到了鬼瀑,不知该喜该忧,前方,似乎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不会吧,裴大哥,咱们刚刚不还是......在沙漠吗?就这一会功夫,就到鬼瀑啦?”
张灶满脸的不可思议!
觅旋看着张灶越来越不灵光的脑子,不由得无奈:“哪里是一会功夫,我跟阿玖至少在水上飘了一晚,凭那水流的速度,咱们至少也在千里之外了!”
“那么远啦!怪不得,怪不得很少有人能找到鬼瀑!”
“好了,咱们进去吧!”梅玖还是忍不住提醒着:“一切小心!”
......
随着四人越来越深入,梅玖才意识到这个洞穴是有多深,明明每次都感觉走到了尽头,可再一转,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当再一次转了弯后,洞穴开始扩大了,水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仿佛就是从自己头上流过去的。脚下渐渐被水淹住,眼前慢慢出现了暗淡的光,等众人终于走到洞穴尽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是自然又一个惊世的杰作!他们走出的洞穴应该位于整个溶洞的正中间,向上看是天然透光洞,无数光线从那些洞里照射出来,一道一道的交错在一起,下方是望不到底的黑暗,张灶丢颗石头下去,根本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乖乖嘞,这是有多深啊!”
“裴哥,对面是不是就是鬼瀑?”
梅玖看到在他们对面,是一道很壮观的瀑布,正源源不断的顺着高高的岩壁飞逝下去,顺着瀑布往上看,才发现那瀑布竟然没有源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难怪叫鬼瀑了!
“应该是!”
可就算知道那是鬼瀑又怎么样,他们根本就过不去,这溶洞两侧,根本没有任何介质相连,再说,对面鬼瀑周围也没有像他们现在所处的洞穴一样的地方,也就是说,这条洞穴是唯一的入口,也或许是唯一的出口,现在他们进退两难,毫无办法。
“咳!”
一声咳嗽从梅玖后面传来,可那声音,很熟悉,但绝非是他们其中的人发出的!梅玖看着身后漆黑的洞穴,什么都看不到,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大志最先做出反应道:“有人,快躲开!”说完,拉着一脸惊恐的张灶藏在洞穴尽头的高台左边,而梅玖带着觅旋藏在右边,四个人静静盯着洞穴,裴大志从包里拿出一根警棍,那还是他退伍时队里留给他的纪念品。
王登从洞穴里出来后先看见了梅玖和觅旋,正想说话,看到觅旋惊慌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等他转过身就看见裴大志举着警棍砸向自己的头,裴大志也没想到来人是王登,可警棍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一偏,狠狠地打在了王登的肩上......
王登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娘的疼!
后面不一会就出来了四五个人,看到王登被狠狠地砸了一棍,全惊呆了,纷纷喊道:“老大,你没事吧?”
王登在地上躺了好一会,等肩膀已经麻木了,才在裴大志的搀扶下站起来说:“没事,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
“裴老板,您这是故意报复我呢吧!”王登开玩笑地说。
“真不好意思,王小少爷,我真不知道是你!”
裴大志是真的感到很抱歉,王登给他的印象很好,这次失手打伤了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愧疚。
“算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不过,你下手还真狠!”
“你怎么会来这里?”梅玖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王登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上不由得一红,颇有豁出去了的气势说:“那天我看到梅哥你的玉扳指,才知道了原来鬼瀑是真的存在的,再过不久,就是我老爸的生日,我就想着来这里淘个好东西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你们也是被流沙吸进来的?”张灶睁大了眼,一脸好奇。
“什么流沙?我们自己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怎么可能,你们没有到沙漠?”
“沙漠?没有,我带着他们走沪道,下了江南,秘密打听很久才找到这里,怎么?你们走到沙漠?还遇到流沙啦?”
梅玖听见王登说的话,有些木然,问道:“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在江南地界?”
“嗯!”
三链印就是在江南挖出的,梅玖他们在沙漠驰骋两天,想必就是越来越靠近江南,看来,玉扳指的线索是对的,那他们就不得不进鬼瀑一探了。
王登的出现打破了梅玖他们目前的僵局,他带的手下全是壮汉,力气大,带的装备自然也比较齐全,可王登不过一八的年纪,心思缜密,胆识过人,也不得不叫梅玖另眼相看。
王登的人拿来一把锚钩枪准备在溶洞两侧搭起钢缆,可对面的瀑布很厚实,根本看不出来入口在哪里,这时,梅玖拿出了一些强力荧光棒交给王登,王登会意,让手下的人先用荧光棒找入口,最后一根荧光棒用完了,他们没有找到。正当众人陷入窘境时,裴大志拿过锚钩枪,朝着对面约向下五米的地方射出,只见那钩子带着长长的钢缆穿过瀑布,结结实实的钉在了对面。
觅旋不可思议地问道:“裴大哥,你怎么知道入口位置的?”
“刚才荧光棒映出了一团阴影,想着差不多就是入口。”
梅玖拍拍裴大志的肩膀,赞许道:“裴哥不愧是特种兵出身,眼力就是好。”
“少爷过奖了!”说完,先拿起绳索套在自己身上,顺着钢缆一泻而下,等过了瀑布,安全着地,打着手电朝对面晃晃,以示安全。
“你们两个留下来守着,剩下的都过去!”王登吩咐了他的手下,也照着裴大志的方法,打头阵,顺利过了溶洞。
梅玖看着细细的钢缆,这钢缆,下去容易,上来可不简单,觅旋肯定是不能去了, 再看看张灶颤巍巍的表情,别说让他过去了,就是靠近深渊他都不敢,还是算了,让他留下来陪着觅旋吧!
“两位兄弟,拜托你们多多看顾我女朋友了。”
“哪里的话,梅大少,放心交给我们吧!”
见他们两个信誓旦旦,梅玖稍微放了心,安慰觅旋说自己一定会回来的。
“那你小心点!”
“放心,在这等我回来。”
等梅玖到了瀑布里,裴大志他们已经等了些会儿了,王登取笑道:“梅哥,嫂子怪粘人的啊!”
别看梅玖已经二十二了,可除了觅旋,没有跟别的女人好过,就是跟觅旋,也不像是在谈恋爱,倒像是老夫老妻之间的相处,所以被王登这一调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嗽两声。
梅玖看了看面前幽幽的甬道,对调侃他的王登说:“别贫了,快走吧!”
王登撇了撇嘴,不再说话,招呼着身后的三个人走在前面,裴大志让梅玖先走,自己殿后,他们原以为要在甬道里耗费许多时间,可没想到刚转一个弯便到了地方。
这是一个约方圆十里的空地,在他们面前,布满绿色植物,整个空地,长满了及腰的杂草。最外面长着低矮的荷花玉兰,是江南常见的树种,上面已有了婴孩拳头般大小的淡黄色花骨朵,在荷花玉兰生长的周边,却长了石榴树,那些石榴树上开的花,比外面的要更深沉,像老人的血,红里透着黑!黄色和红色夹杂着向古楼延伸,直到入眼的再没有了颜色,只剩下绿得发黑的乔木林,那些乔木林很高,几乎将整个古楼掩盖,所幸古楼还露出了一点,上面像是镶满了黑黑的小石头,因为离得远,他们也看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石头。
在这些树植中,还夹杂着许多梅玖叫不出名字的花树,毕竟梅玖出生在东北,不认识也正常,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植物没有危险。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植物,但所幸除了乔木林,都没有淹过脑袋,还是可以趟过去的,就算到了乔木林,那些树中间的间隙还是可以通人的。
裴大志先下了甬道,刚下去便被杂草淹了半个身子,可这些杂草很显然并没有那么高。裴大志向着身后的人说到:“大家小心,下面全是水!”
梅玖下去后才发现水已经淹到了小腿处,这下行动起来更困难了,更何况这些水很凉,呆的久只会走得更缓慢,他们又不得不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行动,一时之间,倒有些狼狈。
裴大志特种兵出身,什么苦都受过,倒很悠闲,梅玖勉强能忍,王登的手下身体素质比梅玖要强,自然没什么,可王登就不行了,刚下水就叫嚣起来,非要他手下背着他走,他的手下倒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知道王登怕蚂蝗,而在王登的世界观里,只要是浅水区域,就会有蚂蝗的存在。
事实证明,王登的害怕是对的,等众人走到乔木林,地势变高了,水也没了,裴大志撸起裤腿,才发现腿上血呼呼的,至少有二十条蚂蝗吸在上面,正享受着血液的鲜美,梅玖稍微好点,他穿的裤子修身,比较紧,只有几只蚂蝗在脚腕处蠕动,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在喂着蚂蝗。
王登看着裴大志从腿上揪下来的蚂蝗,个个肥大异常,脸上顿时煞白一片,仿佛下一刻就能扭头吐出来。
梅玖终于逮到了机会,开玩笑的对王登说:“看不出来王小少爷还有怕的东西......”然后他拿着一条从自己身上揪下来的蚂蝗在王登眼前晃一晃:“这东西做成菜,很香的。”
王登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吐了出来。
梅玖见自己的玩笑好像有点过火了,把手里的蚂蝗扔掉,拍了拍王登的背,又有点好笑,说:“你没事吧?”
王登说不出一句话,他还深陷在对蚂蝗的恐惧之中......
等到王登缓过神,他的手下已经自觉的把能看见的蚂蝗都处理了,而且王登大大咧咧的,有点二,不一会就把蚂蝗忘到了天边,又振奋了精神,元气满满的朝着古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手下也跟上去,对他寸步不离。
梅玖朝着古楼望了望,已经看不到了刚才还能看见的古楼顶了。
裴大志放下裤腿,提醒梅玖道:“少爷,这乔木林不比外面的杂草好过,最容易迷路,您一定要跟紧我。”说完,走在梅玖前面。
梅玖看着裴大志的后背,心里有些惆怅,要不是他带着裴大志来,裴大志哪会受这些苦,可他现在还处处为自己着想,虽然自己是少爷,可他从不觉得高人一等,现在连累裴大志受苦受累,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补偿他,这么想着,梅玖稍稍舒一口气,跟了上去。
王登还是走在最前面,他每路过一棵树,都要在上面摸一下,美名其曰是要留下自己的味道,这样就不会迷路,说完之后也是感觉自己说的太扯,不由得哈哈大笑,正笑着,裴大志三两步追上他,抓住他的衣服领子就提了回来。
“小心,沼泽!”
王登看了看自己差一点就踏入了的沼泽,心里松口气,虽然就算自己掉进去,也是可以拉出来的,但弄得满身泥泞,他也忍不了。
“嗯......谢谢大志哥!”王登道谢道。
梅玖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这个沼泽,乔木林中出现沼泽,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梅玖把手伸进去,瞬间整个胳膊就被吸进去了一半,要不是裴大志拉了他一把,怕是自己一不防备就被吸进去了,当下觉得这沼泽不太对劲。
“少爷想的没错!”裴大志像是看穿了梅玖的心思,解释道:“这应该是有人专门布置的,包括外面的花树,咱们一定要小心点!”
“是我大意了,多谢裴哥!”
王登这才知道裴大志刚才算是救了自己的命,就这沼泽,一不小心掉进去,那可是拉都拉不出来的,后背不由得发凉,也不敢走前面了,就跟在梅玖后面。
裴大志带着他们绕过沼泽,又在乔木林里摸索半天,才终于到了古楼下面,梅玖看看时间,从他们进鬼瀑到现在,已经快两个钟头了。
顺着古楼往上看,入眼的只是高高的乔木密麻的包围着,古楼下面爬了青苔,散发出湿漉漉的味道,王登让他的两个手下守在古楼门口,他们两个就站在门的两边,壮壮的样子活像两个门神,其实不用那么拘谨的......
裴大志敲开锈迹斑斑的铜锁,推开古楼的瞬间,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呛了梅玖一嗓子,古楼里面的墙上,不时爬过一条蜈蚣,壁虎什么的,行动迅速,转眼就消失在又潮又暗的青苔中。
等到了古楼里面,才发现这楼实在是高得诡异,入眼的只有一层层木制阶梯旋转着向上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一般的楼都是两层楼梯交错着向上,可这个古楼却是四层楼梯首尾相接,在古楼的墙边建立,旋转而上,以至于古楼看起来很空荡,基本上一眼就看光了,不过看到的也只是楼梯和深深的黑暗。
王登先上了楼梯,这楼梯年代久远,每踩一下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等到裴大志和梅玖上去,嘎吱嘎吱的声音连绵不断,此起彼伏,倒让人觉得心安。
上了两层,梅玖才感觉到这楼梯虽然听起来不结实,但走在上面还是很稳当的,想必王登也发现了,走的不再小心翼翼,甚至还有点撒泼的感觉,不一会就超过了梅玖和裴大志许多,梅玖走在这边,王登的身影就在对面。
梅玖看看上面无限盘旋着的楼梯,不由得也加快了步伐,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顶总感觉没有安全感,不知走了多久,王登忽然出现在梅玖和裴大志眼前,气氛瞬间有点怪异。
王登额头已经有了细汗,看到梅玖和裴大志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快?”
梅玖也有些意外,他记得刚才还看见王登在对面,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还没细问就听见裴大志的声音,“你们看看下面!”
梅玖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根本没爬多高,数了一数,他们在六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高度就没再变过!
“等等!”王登伸出一只手示意梅玖和裴大志在原地等着,他继续向“上”走,梅玖眼睁睁的看着他绕古楼走了一圈后回到他们身后......
仔细看来,第六层的楼梯利用视觉效应,看似走势向上,其实是在向下,每一层台阶都以轻微的斜度向下斜着,等到了下一层楼梯,刚好回到了这层楼梯起始的高度。
梅玖看着身后的王登,陷入沉思,设计者如此巧妙的设计,用的地方实在不对,只要来人向下看一眼,就会发现自己停滞不前,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再看看上面依旧旋转着的楼梯和无尽的黑暗,真是越看越不对劲,梅玖向裴大志要了一把军刀,朝着上面的楼梯一刺,竟然捅进去了,顺势划拉一刀,那无尽的楼梯发出一阵“撕拉”的声音!
那竟是一块巨大的画布,上面的楼梯都是画上去的,真是栩栩如生!
王登不禁傻了眼,且不说这诡异的六层楼,就这画出来的楼梯,能够做到以假乱真也实在是难以置信。
打破了僵局,他们才终于透过画布看到了古楼上面,只见上面没有了楼梯,只有接近顶部的位置驾着一条栈道,有点像高速上的天桥!在那栈道上,挂着一口很大的铜钟!
“现在怎么上去?”王登呆呆的看着那口大钟问道。
“那条栈道的两边都有门,证明一定是有路上去的,不过这路,需要咱们好好找一找!”裴大志一向很冷静,不过他说的话确实没错。
梅玖看看上面空荡的空间,既然里面上不去,那么那条路,一定在外面。
他们分散开寻找上去的路,王登先跑出古楼,出去后带着两个手下绕着古楼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正门一条路,裴大志在六层楼之间摸索着,也是没什么发现,不过梅玖找到了一丝线索,在六楼的其中两个楼梯连接的地方有一条细小的缝隙,梅玖用裴大志的军刀轻轻一挑,竟然从里面挑出一根细线,那根细线已经腐化了,梅玖只是轻轻一拉就断了,不过身旁的墙壁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底端离开了楼梯约一根手指头的高度!
梅玖心下了然,这应该是一个拙劣的机关,再加上年代久远,运行不灵敏,卡住了。他招呼来王登和裴大志,三人合力把墙壁翘起来,面前赫然出现了消失的楼梯!
可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一切看似简单的机关只是在放松他们的警惕,真正的危险,在外面!
三人终于登上了古楼的顶部,来到栈道上,那口铜钟的下面,他们这才发现钟下居然还还放着一条钟锤!
梅玖他们细细的观察这口钟,可以看出来,这并不是名贵的东西,甚至有些拙略!可这个古楼里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口钟了,梅玖实在是联想不出来它和三链印的关系,难道此行只是白跑一趟?
王登很失望,千辛万苦地来了,什么宝贝都没找到,拿什么给老爸过寿!真是越想越生气,拿起栈道上的钟锤就砸在了铜钟上,骂道:“破钟!”
霎时间,刺耳的钟声回荡在古楼的顶部,梅玖他们的耳朵打起鸣来,一阵阵钟声穿过耳膜冲撞着脑子,竟是疼痛难耐!紧接着,在古楼外面响起千万只蝉鸣,那蝉鸣仿佛带了劲道,一阵阵冲撞着铜钟,铜钟在蝉鸣的冲击下,发出的声音越发的刺耳,梅玖只感觉身体在颤动,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着,蝉鸣和钟声刺激着大脑皮层,引发全身上下的叫嚣,终于昏了过去!
而身边,王登早就昏死了过去,裴大志勉强保持着身姿,但蝉鸣一波接一波的不停,铜钟也回应的越来越热情,渐渐的,裴大志也倒下了!
......
“阿玖?阿玖!你醒醒,你别死啊!”梅玖听见了觅旋的哭声,费力地睁开眼睛。
“阿玖!你没死,你没死......”觅旋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委屈的哭诉着:“我......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没事......”梅玖强忍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忽然想到了目前的处境,“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张灶呢?他怎么不拦着你!”语气很生气。
觅旋擦了眼泪,似是在责问梅玖:“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张灶他能拦得住我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说着,眼泪就又想流了。
“你...你别哭。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该让你担心的!”梅玖安慰着觅旋:“不哭了,好吗?啊?”
“我没哭!”觅旋擦着眼睛,倔强的说着。
“裴哥和王登呢?”梅玖这才发现他在古楼外面的乔木林里。
“不知道,我刚到这里就看见你躺在这儿了......”
“不对,”自己是怎么到乔木林的?裴哥和王登不会还在古楼里吧!“不行,我得回去!”说着就要站起身。
“阿玖,你干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呢!”觅旋下意识地就要去拉梅玖。
梅玖颤巍巍的站起身,一个不稳向前栽去,结果把觅旋拽了个踉跄,向一旁倒去。
“啊......”觅旋发出惊恐的叫声,好巧不巧,她竟然掉进了梅玖他们来时遇到的沼泽里,在梅玖作出反应时,觅旋已经陷进去了半个身子!
“阿玖,救我!救......”
梅玖用尽全力托着觅旋的肩膀,可觅旋陷得越来越深,沼泽已经淹到了觅旋的肩膀!梅玖红了眼睛,额头青筋暴露,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可他托不住觅旋陷着的身体,他早已领教过沼泽的厉害,他无能为力!
眼睁睁地看着沼泽淹过觅旋白皙的脖子`、圆润的下巴、小巧的嘴、高挺的鼻子和绝望的眼睛......梅玖再也忍不住了,痛苦的嚎出来!
“不......”
这一声,彻底把梅玖叫醒了!原来是幻觉!
梅玖刚醒,一旁的裴大志也捂着头幽幽的立起上半身,显然也看到了不好的经历,梅玖擦干额头的汗水,关心地问裴大志:“裴哥,你没事吧?”
“不太好......”梅玖第一次听见裴大志这么虚弱的说话,有些不知所措。
可王登应该是最不好的那个,一直在自己的幻觉里难以自拔,要不是梅玖叫醒了他,他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等到他们完全从声浪的余韵中回过神,时间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梅玖想到幻觉里发生的事,他害怕觅旋真的跑进来,不免有些着急!
正准备回去,突然看到铜钟下面躺着一根簪子!梅玖拿起来细细打量,这根簪子的材料就是普通的金箔,簪子上面脱了一层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簪子造型很清雅,不知道它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女人......
“那应该是从铜钟里震出来的!”裴大志见梅玖看着一根破簪子出神,忍不住提醒道。
梅玖将簪子收好,这是他唯一一件从古楼里发现的东西,所不定就与三链印的下落有关,收好后对裴大志和王登说道:“快走吧!”
等他们从古楼里出来,发现王登的两个手下已经死了,两人的死状一样,眼球下陷无光,嘴巴长的极大,死前仿佛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整个皮肤软趴趴的叠在身上,看起来皮肤已经和肉体分离,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点,就像被吸干了皮肉之间的组织液,导致皮肉分离!
在他们身旁,还散落着几只蝉!
王登眼里满是惊恐,他想不到自己带来的活生生的人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死状如此凄惨!
裴大志捡起一个蝉的尸体,问梅玖:“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古楼里听到的蝉鸣?”
“当然,看来不是咱们的幻觉。”
“这蝉的体表比普通的蝉硬,嘴喙更是尖韧,看来他们两个就是被这些蝉吸食死掉的!”
他们两个尸体上千疮百孔,而梅玖他们在古楼里听到的蝉鸣如此激烈,看来数量不容小觑。此地不宜久留,就算王登的情绪很痛苦,梅玖也不得不把他拉走,而他们两个的尸体,梅玖他们无能为力。
王登甩开梅玖拉他的手,红着眼眶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时,乔木林里发出一阵沙沙声!
“不好,快跑!它们来了!”裴大志叫起来。
一时间,情况变得危急起来,梅玖拉着王登跑在前面,裴大志跟在后面,他们避开沼泽往外面跑着,沙沙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移动着!等跑出乔木林,梅玖犹豫地看着王登,谁知王登竟然先跑下了水,这时候也不怕蚂蝗了,梅玖看到了王登跑下水时决绝的表情,看来他手下的死对他的伤害不浅!
来不及感慨,梅玖也跑了下去,裴大志紧随其后,梅玖回头看了看,只见从乔木林里飞出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扑过来!
“少爷!快跑!”裴大志急切地吼道。
梅玖跑出杂草从后,都没来得及看看腿上是否吸了蚂蝗,王登已经向着瀑布跑过去,他回头看一眼还在杂草丛中间的裴大志,着急道:“快点,裴哥!”
“少爷别管我,快走!”
蝉群已经飞到了裴大志身后,有几只正准备将嘴喙刺进裴大志的眼睛,都被裴大志打掉了。
梅玖无意间又看见了古楼,他发现古楼上面有些跟来时看到的不一样,他灵光一现,对,那古楼上面镶着的石头都不见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是蝉!原来他们早就看见过危险,只是没意识到那是危险!
王登从瀑布里出现时,对面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觅旋,要不是张灶死活不肯让她过去,她早就过去了!
等到王登顺着钢缆爬到对面,他们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觅旋的心又紧张起来,急切地问王登:“阿玖呢?阿玖在哪?”
王登看着她指了指对面,梅玖刚好出了瀑布,正顺着钢缆费力的爬着,等梅玖爬了一半,裴大志也冲出了瀑布,身后顺着瀑布被打下去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觅旋没能看见那是什么,她眼里只剩下梅玖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