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灵山
当下的情况不是感慨的时候,花娘对他们虎视眈眈,周围更是漆黑一片,若是花娘就游荡在他们之间,那么他们岂不就是下一个王登?
待一切平静下来,钱安顺对裴大志说:“大志!你那个方向的墓壁上画着一条巨龙,在巨龙尾巴所在的地方,是个机关!按下它。”
裴大志摸索到那里,照着钱安顺的话按下机关,突然在主墓室的正中心打开一块板砖,那板砖下镶着一块很大的夜明珠!霎时间,整个墓室就亮堂起来。
夜明珠的后面放着一口金棺,在那金棺里躺着的,肯定就是皇帝了,钱安顺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皇帝早就爆体而亡,尸骨无存!他面露痛色,在金棺面前跪下来,郑重的扣了三个头,道:“陛下!是昭和害了您!”
梅玖见钱安顺扣在地上不起,心里不忍但又不知道该劝什么,只好走过去拍拍他说:“钱叔,都已经过去了......”
钱安顺听到梅玖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眼里有一份决绝:“过去?哪能过去!一切都还没结束!”他站起身,轻轻地拍一下金棺,缓声道:“对不起!”扭头对裴大志说:“大志,撬开它!”
“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梅玖阻止着裴大志问。
“少爷!我要是没猜错,三链印就在这里面!都到这了,我没有理由放弃!”
梅玖知道钱安顺对三链印势在必得,但还是提醒道:“钱叔,你要知道,就算得到三链印,你也未必能打破诅咒!况且花娘也在这里,她所守护的就是这金棺,你若撬开,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哈哈,少爷!”钱安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惊心,“就算没有花娘,你们也活不了了!”
梅玖一听,心猛地一跳,呆呆的问:“什......什么意思?”
“还记得外面的黑雾吗?陪葬的人都是被那些黑雾毒死的!只不过那些黑雾经过千年,毒性沉淀了不少,所以你们现在还没事!但那些毒是无解的,你们终究会死,不过早晚罢了......”
梅玖已经说不出话了,如果不是钱安顺提醒,他压根就想不起来那些黑雾,没想到最后栽在了那里!
觅旋看见梅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疼,安慰道:“阿玖,现在医疗条件那么好,不一定就没治啊!不能放弃啊!”
其实梅玖也知道出去或许可解,但钱安顺的语气那么笃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觅旋,他还是害了她!
“不过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救你们......”
梅玖眼睛一亮,忙问:“谁?”
“这人跟你还有莫大的关系!”
“谁?”
“梅狲!”
乍听到这个名字,梅玖愣了一下,梅狲不是自己的祖先吗?
钱安顺看到梅玖疑惑的脸,解释道:“梅狲没有死,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都几千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不就活着吗?”钱安顺反问道。
“真的吗?”哪怕还有一丝希望,梅玖都不愿放弃,只要能救觅旋和他的命!
“不过要找到他,没有三链印是不行的!”
听见这句话,梅玖瞬间恢复了活力,如果说在这之前他是为了父亲才为三链印而来,那么现在就是为了自己!也不再颓废,帮着裴大志敲开了那金棺!
一声沉闷的嘎吱声,金棺被缓缓撬开,花娘突然从棺中跳了出来,挥着利爪就去抓梅玖,好在钱安顺反应及时,迅速地抽出他的佩剑横在梅玖前面,再往前一挥,竟将花娘挥出两米之外......
花娘再次朝梅玖扑过去,全然不顾钱安顺的剑,一心想要抓到梅玖,绕是梅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了花娘的目的在他,就赶紧拉着觅旋躲在钱安顺身旁,裴大志在一旁谨慎的看着花娘,思索着对策!
花娘看到钱安顺死死的护着梅玖,便不再动作,看着钱安顺缓缓地说:“昭和将军,别来无恙啊!”
那还是千年前,昭和初见花娘便是在皇宫,当时的花娘是美好的,有一份美好的爱在她心中,她不求做皇帝的妃子,哪怕只是没有名分的生活在深宫,她也毫无怨言。那一片小小的和园,就是她和皇帝的乐园,她在那里不争不闹,岁月静好!
可现在......
钱安顺慢慢放下手里的武器,开口竟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钱安顺也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是愧对花娘的,若不是他带回三链印,皇帝不会死!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君令如山,终究是害了所有人......
花娘听到这声对不起愣了一下,但这么多年来,她的人性早就泯灭,或许还存留一点,也全是为了那空空的金棺而留......
花娘举起手,她手里挂的,正是三链印!梅玖眼里暗波涌动,死死地盯着它,就是为了这块印,他付出了不可磨灭的代价,而现在,他不得不得到它!
“想要吗?来拿呀!”花娘怔怔地看着钱安顺!
钱安顺回头轻轻的对梅玖说了些什么,然后对裴大志使个眼色,裴大志会意,悄悄拿起他的警棍,使劲朝花娘抡去,与此同时,钱安顺也挥着他的剑,目标正是三链印!
他们低估了花娘!在钱安顺挑过三链印的同时,花娘接住了裴大志的棍,她看见三链印在空中划过,稳稳地朝着梅玖而去,突然发狠,狠狠的把裴大志甩了出去,裴大志的头直接撞在了墓壁上,霎时间鲜血伴着**而出......
觅旋大叫一声,“裴大哥!”可裴大志再也听不到了......
另一边,梅玖接住三链印,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刚想看一下就听到了觅旋的声音,再一看发现裴大志已经惨死,痛苦不已!
钱安顺用剑抵住花娘的进攻,朝梅玖急切地说:“少爷,快走!”
梅玖来不及悲伤,拉起身旁的觅旋来到了金棺的所在地,刚才钱安顺在他耳边说这个陵墓是他找人设计的,当时他在主棺下设了一个密道,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梅玖和觅旋推倒金棺,果然出现一个四方的暗道,花娘一看金棺被推倒,也不再管钱安顺,疯狂的朝梅玖他们扑去,幸好钱安顺反应快,再一次挡在梅玖面前,脸上是一片坦然,扭头深切地说:“少爷!是钱叔害了你们,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活下去!”
梅玖看出了不对劲,着急道:“钱叔......”
话没说出,钱安顺大声道:“快走!”
梅玖拉着觅旋下了密道,钱安顺抵着花娘在密道旁狠狠一踩,密道的口开始封闭,梅玖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钱安顺挥开花娘,又再次朝她打去......
......
梅玖和觅旋心情复杂的走在密道里,进来时五个人,出去时就剩两个,还不算死去的王登,所以当他们重见天日时竟有些难捱!原来不知不觉间天己经亮了......
梅玖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山,那条密道通往山下,刚好与潘家庄相对,所以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他们也不需要再从潘家庄出去,或许现在潘姚子已经发现了后山的异常,但无所谓,那里......他不敢再去了!
觅旋感觉一阵头晕腹痛,梅玖小心的扶着她,却什么也没问,因为他也有这种症状,是那毒雾发作了!他们刻不容缓,必须找到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梅狲!
到哪里去找?
梅玖掏出三链印,他看不出来这块印的神奇之处,也想不明白梅狲为什么造这么一件害人的东西,而怎么通过这块印找到梅狲,他更不知道!
体内的毒渐渐发作,梅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身旁的觅旋已经倒下了,他心里苦不堪言,终于所有人都要死了吗?也罢!就这样吧!想着想着,他的意识也渐渐消散......
......
梅玖以为自己死了,可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处境,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没死,因为这里没有一丝天堂的样子,更不像地狱!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只见这是一个山洞,自己躺在一块天然的大石上,身上湿漉漉的,一股水腥味!身上没有不适的感觉了,难道毒解了?梅玖实在摸不着头脑,干脆不想了......
等等!觅旋呢?
梅玖正着急,刚要出去,觅旋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老者,穿的是古装!
“后生!醒啦......”
“你是?”
“我是你祖宗!”
“......”
好在梅玖没有想多,脑子一转也想明白了:“你就是梅狲?”
梅玖看着梅狲,也不过六十多岁的样子,如果爷爷还活着,他们的样子倒差不多,所以心里多少有些亲切,毕竟和自己还是有点关系的......
“没错!”
觅旋走到梅玖身边,关切地问道:“阿玖,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梅玖看着梅狲问:“是前辈解了我们的毒?”
“哪有?你们的毒还没解呢,得多在灵湖里泡几次,我只是把你们丢进湖里罢了!”
“灵湖?”
“嗯,这里是灵山,也是三链印的出身之地,三链印认你为主之后,我便知道了你们的位置,所以带你们来了。”
“认主?”
梅狲诧异道:“你还不知道吗?看看你胸口!”
梅玖把衣服向下拽了拽,果然在胸口看到了一个“梅”字,仿佛是胎记般,天生就长在那里!
“三链印已经几千年没遇到过梅家人了,所以到了你手上,自然就认你做了主人......”
梅玖这才想起来当时接住三链印时,确实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原来就在那时侯,自己已经被三链印烙了印迹!
梅狲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梅玖说:“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要谢谢你的,若不是你,我......”
“怎么了?”
“罢了!你们好好休息,在这里呆上几天,没事就到湖里泡泡,毒自然就没了。”说完便走了,留下梅玖和觅旋一阵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梅玖才发现这里是那么的漂亮,一时间,心里的郁结倒消失了,觅旋见梅玖脸上有了笑容,也不禁高兴了起来,“今天天很好啊!一会儿去转转吧。”
梅玖难得一扫阴郁,说到:“好啊,不过先去那湖里泡一下。”
灵湖是灵山正中间的一潭活水,梅狲告诉他们湖水冷冽,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们只要在里面,那湖水就能净化浊气,而他们所中的毒,正是以浊气侵体,害人性命的。
梅玖是第一次看见这湖,虽然他们已经来这三天了,可前两天都在昏迷,第三天醒来也是入夜,若不是梅玖积郁在心,不会醒的比觅旋晚......
“这湖水果真和前辈说的一样冷啊,虽然散发出一股腥味,但在里面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梅玖跟觅旋说到。
“嗯,确实舒服!不过还挺奇怪的,现在是冬天,就算是江南,也得有些凉吧,可这里倒是暖和。”
“咱们遇到的奇事已经够多了,这算什么呢!”
“也是......”
正说着,梅狲过来了,看到在湖里的梅玖和觅旋,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梅玖问了他又只是摇摇头称没事,就走了......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觅旋看着梅玖纳闷的眼神,不由得好笑:“他已经是几千年的老头子了,你还能看透他?”
梅玖一听,也觉得好笑,是啊,活了几千年,哪能让人看得透呢!也不在想了,现在的他们,只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他们经历的多了,看事情也就淡了。
觅旋看着梅玖笑着的脸,突然感觉两个人的感情增进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依赖上了梅玖,可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两个人从湖里出来,本打算去找梅狲,但刚才梅狲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他们也就不去打扰了,至于肚子里满满的疑问,不问也罢,反正都过去了,梅玖在心里暗暗决定,等到毒解了,他就把三链印交给梅狲,然后带着觅旋回家。
灵山确实是美的,梅玖和觅旋在灵山大致转了一下,发现这里的树木大多长的茂盛,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没有泥土味,而且这里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花草,非常艳丽,不过他们可不会乱碰,万一又有毒呢!
转到傍晚,太阳站在了山头,梅玖也决定回去了,觅旋感觉有点累,对梅玖说:“歇一会吧!”
“好。”
觅旋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梅玖坐在她身边,太阳的光变成了红色,透过树林打在觅旋的脸上,是那般美丽!梅玖一时情动,不禁向觅旋靠去,觅旋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梅玖将自己的唇吻上觅旋,乱了呼吸,正当他想再进一步时,一条黑乎乎的小蛇突然出现在觅旋脖子后,梅玖下意识的去打,却被那小黑蛇咬了手,梅玖痛呼出声,那黑蛇咬了梅玖后便迅速的溜走了......
听到梅玖的声音,觅旋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梅玖却有些呆滞,因为他看到,刚才被蛇咬到的地方很快便止了血,转眼就不见了伤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觅旋又连问了两次,梅玖才缓过神,呆呆的说:“没事......”
看到觅旋狐疑的眼神,梅玖又说:“真没事,只是被树挂了一下!好了,天晚了,快回去吧!”
一回到梅狲那里,梅玖就急急地去找了梅狲,他在一个阴暗角落里端坐着,梅玖看到他后大吃一惊,随后心里一阵阵发凉,眼前的梅狲已经白了双鬓,眼窝深陷,脸上爬满了深壑的皱纹,比起早上的时候一下子老了许多。眼前的梅狲看起来就是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的老人!
梅玖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你......你怎么了?”
“回来啦!”这是一道虚弱又沙哑的声音,能让人听出生命的流逝。
听到梅狲的声音,梅玖有些恍惚,此时的梅狲倒真像是千年前的古人!
梅狲就像是看淡了生死,此时的他回首过去,淡淡地说着让梅玖心惊的话......
“那时候,我只想建功立业,凭着自己有一点特殊的本事,骄傲自大,到这里来寻神石造法器,没想到倒真的找到了,我用自己的血造出血玉三链印,把它献给陛下,可没想到害的陛下灭了国,那时候,我才认识到它根本不是神石,是恶石!我把它扔进灵湖,想着让灵湖净化它,可谁想到它如此强大,不仅出去了,还把我世世代代困在了这里,一过就是几千年,一直到它认了新的主人,我才得到解脱,我终于......终于老了......”
说完,梅狲睁开他浑浊的眼睛,似看非看的看着梅玖,居然流下几滴眼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从今以后,你也会和我一样,不再变老,不会受伤,也再也出不了这天灵山......”
梅玖像是失了神,缓缓地坐在了地上,石块尖锐的棱抵着他,可他感觉不到,此刻的他身体木木的像木偶一样,能让人随意摆动。
“出不去......出不去......出不去......”
梅玖一遍遍的重复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面对觅旋,对!觅旋,觅旋怎么办?她不能永远留在这!
梅狲看透了梅玖的心思,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已经消失殆尽,他用自己最后的声音告诉梅玖:“出口就在灵湖!”
说完,脑袋一沉,走了......
天亮了,天很蓝,湖也很蓝,觅旋走出去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梅玖一夜未眠,他慢慢的靠近她,从后面揽住她,将她的味道牢牢地吸进心里。
觅旋察觉出梅玖的不对劲,看到梅玖疲倦的脸后大吃一惊,随后有些心疼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让我抱抱你!”
觅旋安静的呆在梅玖的怀里,看着蓝色的湖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是那么美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再下去泡一泡吧......”梅玖拉着觅旋走下灵湖,越走越深......
觅旋拉住梅玖,担心地说:“你到底怎么了?”
梅玖深情的看着觅旋,做出人生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告白:“我爱你!”
不安的情绪渐渐弥漫在觅旋的心间,梅玖突然的告白更是让觅旋流泪,还不等觅旋说话,梅玖拉着她就游向了湖底,觅旋这才发现这湖原来这么深......
随着深度的增加,湖底开始翻滚,湖水形成漩涡席卷着觅旋,将觅旋一点点拉向更深的地方,梅玖紧紧地抓着觅旋的手,可这漩涡一方面吸着觅旋,另一方面又抵挡着梅玖,此时的觅旋也发觉了事情的不简单,拼命挣扎着想游出漩涡,奈何无能为力......
湖底开了一个洞,明亮的光透过洞照耀着湖底,觅旋再一次看清了梅玖的脸,她好像看到梅玖的眼泪,刚滑出眼睑就融在了湖水里,不见了踪迹......
手上的热度在渐渐减少,手掌的贴合渐渐拉开,终于在手指交触后失了感觉,觅旋的面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那光亮的地方,最后的一眼,梅玖看到她痛苦的说着什么,那是什么梅玖不知道,他唯一想到的,是永生!
光亮渐渐消失,洞口渐渐合闭,终于,湖底又回归黑暗,梅玖缓缓向上飘着,灵山的美,从此以后,只有自己一人独享!
湖水归于平静,最后一波暗涌卷着从梅玖身上掉下来的三链印,慢慢沉溺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