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的歌声(十)

青山下的歌声(十)

无论我们在忙什么,无论我们遇到了怎样的不开心,只要和姐妹一说,多难的事儿都会一笑了之,我常常怀念下了晚自习从教学楼出来回到宿舍的那段路上,我们一路说,一路笑,笑的天上的星星跟着颤动。我们说的最多还是各自的感情,老大自然是每天都会发现不同的帅哥,楠楠很少发表见解,在她心里,没人可以与她的白马王子媲美。这个时候,别的区队的男生都是亟不可待的瞄着女生,高年级的学长都瞄着学妹,只有我们区队的男生女生,一直相安无事,彼此都不来电,除了娜娜和小强。

娜娜说她喜欢小强,我根本不信。她这个人,把什么事情都说的跟笑话一样,而且小强在我们看来也不怎么招女生喜欢,挺高的个子,每天懒洋洋的,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是娜娜说喜欢小强喜欢的不行,她每每来我们宿舍瞎撇(方言:聊天),说的都是小强怎么样怎么样,然后说,以后我问你们,四区队谁最帅啊,你们要说。小强哥!记住了吗?我们都快疯了。

我无从知道娜娜什么时候开始认真爱上小强的,只是她从此以后每天拿着个板凳坐在我们宿舍地中间,眉飞色舞的说,小强酷的很,不爱搭理他,小强腿上都是汗毛,好男人好性感啊……她说的高兴,我们听的也有意思。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真的注意起小强来,他每天话不多,和其他男生一样,上课睡觉,走神,从不学习,抄别人笔记,他也不出早操。娜娜说小强加入了警乐队,吹小号,警乐队的人要练乐谱,可以不出操,娜娜说小强练吹号特别个性,从不和别人交流,就自己在蹲在旮旯,后面放着乐谱,吹两下,回头看看乐谱,如此反复。倩说娜娜,你喜欢小强什么,那样的男人,我们东北有的是,娜娜说,他就是喜欢小强,什么都喜欢。她对小强哥的感情,天地可鉴,天崩地裂!

我们宿舍的灯管在娜娜说这话的瞬间,突然灭了!

娜娜自顾自每天说,小强还是每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至少,他没有在我们面前表现出幸福或者厌恶。倩说的对,这样的男人在我们东北多的是,但是,在娜娜心里,却是唯一的一个,贼招人稀罕的东北爷们。

我们心里的人都是唯一的。

新闻里说,“非典”是从广东开始,然后逐渐传到内地的,当时荣正在广东工作,虽然和荣分手一些日子了,但是有往日的情分在,倩还是牵挂荣的,倩是这样一个人,迷迷糊糊,表达也很拙劣。情感简单直接,荣当初舍不得她也是因为她的赤子心肠。分手后的荣不曾与倩有丝毫的联系,但是在得知“非典”在广州肆虐的消息时,善良的倩打电话给荣的家里人,请他们转达了倩的问候。正是这看似简单的一个电话,挽回了倩逝去已久的爱情。

那天中午吃过饭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听二姐说,有个广东的人打电话找倩,大家都说,一定是荣。倩虽然也这样希望,但却不相信二姐说的是真的,毕竟这么久没有消息了。正说的时候,电话又来了,没错,是荣,倩平静的拿起电话,就像一个久违的朋友。大家安静的都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不说话。平常的时候,女生部不允许午休时间打电话,后来渐渐放松管理了,中午也有人打,但是我们都约定,中午不打电话,让大家好好睡午觉。可是倩今天例外,姐妹们由衷的为她感动,终于等回了荣。倩很大度的原谅了荣的背叛,她说不怪荣,,两个人离得这么远,这么年轻,遇到诱惑很自然,只要以后好好的就行了。神经大条的倩也有今天,慢条斯理,不动声色挽回了男友的心。后来,倩和荣认识的那个女孩子成了朋友,有些往来。娜娜取笑倩说:“你和情敌成了朋友,还送她礼物,不是你有病,就是她有病!”倩如此爱荣,爱得纯粹,爱得真诚。在倩心里,只有爱能给爱一条生路,用宽容原谅背叛,爱情峰回路转才更显珍贵。

我发现自己脚上长满水泡的时候,以为是穿鞋磨的,为了不影响训练和学习,我只是草草涂了一些紫药水,没想到,水泡非但没有好,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还大面积感染,每走一步就钻心的疼,不能走路。虽如此,我却不知道害怕,因为封校不能外出就医,我每天自己拿着药水擦一下,然后忍着,若无其事,一样的学习和生活。可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瞒不过大家,当别人问起时,我总是说:没事,起了一个水泡!因为洗澡间不卫生,当时女生里流传一种病,也是疱疹,这种病传染的厉害,而且疱疹如果破了,流出的毒水碰到的皮肤,就会长出更多的疱疹,楠楠后来也得过这种奇怪的病,而且比我的要严重多了。 也没见谁大惊小怪。因为和“非典”相比,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儿。

我们每天量体温、洒消毒水,内务部的师兄们更是勤勤恳恳,每天白大褂、大口罩,拿着喷水枪每天在教学楼四处喷,看上去还挺吓人,像731部队。尽管如此,学校里还是出现了疑似病人,发热,咳嗽,肺部有阴影,所有的特征看起来都和“非典”一样 ,于是他被隔离了,一起隔离的还有我们的李大队长,他这样做在我们看来就是“刘备摔孩子”,说是怕单独隔离学员引起恐慌,其实,他也是忐忑的。警校有“非典”病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直到隔离完毕,医生诊断,发热的学员不过就是普通的感冒,肺部感染,一周过后,警报就解除了。

大队长被放出来的时候,我们校庆典礼刚刚结束,也许是被关起来的这些日子压抑的够呛,他出来的第一次升旗仪式上,喊口号的声音都比以往就洪亮了许多,从扩音器里面听,像驴子在叫,震耳欲聋,然后,他还说了好多话,讲他隔离这些日子都在想什么,讲我们的自律性,讲为什么不允许谈恋爱,结论是,军警院校就是不允许恋爱,没有为什么,这是违纪的,所有被他发现的恋爱的学员都受到了处分,从此以后,男生女生走路自动分成了两排,因为,大队长的眼睛无处不在,就算没有他的眼睛,还有校园里四处的摄像头。只是,这不允许恋爱的纪律说了这么多年,警校里的美眷却不曾减少。尽管我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可是青春美好的脸庞和情窦初开的情怀,岂是这些能约束的。

呼市的雨季来了。“非典”病例开始下降,管理也在放松,我们虽然还是不能出校门,但是已经恢复了教师授课,我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生活照旧,我跟队长说,轻伤不下火线,我离死远着呢!苗苗说,我腿疼的时候就请假不跑操,你都这样了还逞能,以后看严重了,有你哭的!我不以为然,只是不习惯被人另眼看待罢了,与坚强无关。苗苗总是絮絮叨叨的说我,我也只听着,听得烦的时候,就争辩两句,她也是小孩子脾气,索性与我生气,根本不理我。不理就不理,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老四和老六让着她,她却与我执拗,责怪我对她不够好,我看见她说的好就是老五那样,哄她开心,像对待小妹妹那样事事让着她,后来我虽然学着老五的样子尽量让着苗苗,可是我们之间始终是吵吵闹闹,毕业后,老六的老公开玩笑,说我们俩,都是结婚的人了,就不能像个大人说话的样子嘛!其实他哪里知道,就我们这个样子,即使八十岁了,到了一起,说的肯定也还是:看你死样儿,牙都掉没了!还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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