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的歌声（十一）
雨季来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都躺在床上听窗外的声音，有时候早上会下雨，这样我们就不用出操，起床号过后，我们继续睡觉，至少可以再睡半个小时，对于楠楠和倩，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她们俩的时间永远神奇的充足，我们每天早上基本都是匆匆忙忙，她俩起的最晚，但是特别从容。起床号对她们两个根本没用，大家早上起来都收拾停当，准备出发了，她俩再起来，穿上衣服和大家一起走，稳稳是来得及的。
其实起床号吹完，也是睡不着的，因为如果不出操，广播站就放音乐了，当时流行词孙楠的《拯救》，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放，歌曲的前奏里有一段打雷轰隆轰隆的声音，在雨天的早上，这个声音格外清晰，我有时候就会误以为这是真的在打雷。所以，我很喜欢一早上起来就听见这首《拯救》，后来三区队有一个女生总是在走廊里唱，她一边唱一边骂，说学校封校，简直要把她憋疯了。
封校的日子的确是憋闷的，我常常在课间的时候站在六楼的教室窗前看外面的城市，外面此时对于我们而言就像另一个世界，那里可能有数不尽的细菌，可能有病毒，还可能有死亡。老师回到课堂上正常上课，但是我们依然不许外出，不过一个校门，就成了阻隔两个世界的藩篱。 我们在封锁的日子安然的生活，娜娜还是每天都会来我们宿舍说她的小强哥，我们乐此不疲的听着，觉得有趣的很，只是说了那么久，小强依然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楠楠的感情也渐入佳境，每天话题的一大半是她的白马王子，俩个人约会之后，晚上到宿舍还要打一会电话，甜蜜的很。五姐身边的男孩子很多，都很要好，可也看不出哪一个才是她的心上人，倩和荣和好以后，还是谈着似有而无的恋爱，反正人不在身边，精神上是有牵挂的，她的棍术练得有模有样了,其他人还是老样子，出操、学习，更努力的学习。
学习是件无聊的事情，就像宪法老师说的，“大学大学，就是大概学一学”，一个学期下来，就最后那一个星期有用，想法哄着老师给画一下“范围”，越具体越好，恨不得老师说出考试的题目才罢休，这个时候女生在认真的划范围，男生依然在睡觉，他们才不操心老师苦口婆心的说了什么，也懒得知道老师都强调了那里重要，考试前几天，找关系要好的女生，挤出一脸谄媚的笑，然后把书一扔，让人家把范围给他们划好，这个时候的男生，颇有些像脖子上挂着大饼的懒汉，非要人家把吃的送到嘴边才肯吃。女生一般是认真的给划完，还要叮嘱他们，这里这里，都要认真背下来，这里可能是填空，那里可能是案例分析，详细至此。所以，期末考试是我们区队的男生女生交往最密切的几天，剩下的日子，我们各自安好，仿佛从未有交集。人家的别的区队女生都炙手可热，只有我们还是很傻很天真的单身。
尽管期末考试就在眼前，可我并不着急，看着老二老三还有老六每天起早贪黑、分秒必争的学习，我对她们颇有些敬佩，因为除了高考，我从未在什么事情上如此努力。她们的认真让我看见自己的游手好闲。宿舍里不学习的只有我、楠楠和倩，我是真的不学习，楠楠有的时候是溜号，倩多数时候是学着学着就会说：学累了，我得躺着休息一会！于是其他人都抱着书本燃烧小宇宙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这里，波澜不惊。
其实我也不讨厌学习，只是不喜欢这样紧张气氛。我当时很喜欢中国法律史和民法两门课，因为老师讲的好。刑事侦查课虽然也很感兴趣，但是老师的普通话是在太抱歉了，所以我也不怎么听得懂，只是一味觉得老师很幽默，我常常不记得一堂课讲了什么，独独记得他说的每个段子。他说因为发现楠楠上课看《简爱》，就说我们这个年纪，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上课招招手，下课手拉手。”，还说什么“人民公安、举杯就干；人民警察、喝点算啥”，这些段子后来被被我带到了单位，在同事间流传开来，喝酒的本事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练的，只是练了许多年，酒量依然不咋地。中国法律史是个年轻的女老师，长相十分秀气，据说是个研究生，有个长相奇丑的男朋友，八卦了这些，我还是最关心她讲课如何，结果是她讲课的内容真的很充实，我现在关于法史的一些知识还是那时记下的，中国古代男子休妻有“七出、三不去”，其中有一条是“多言，去”，倩还说，要是她生活在古代，肯定是“七出”之一，因为她多言，我想要是我生活在古代，我也会被“出”，因为我更“多言”。至于民法老师，好像多数男生都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的课知识点太密集了，他是师范生出身，授课非常专业，而且完全把我们当成本科生的模式教学，笔记特别细致，民法通则的的每一个知识点就分析到，而且力求细致、深入，他要求我们背诵法律条文，做到应用的时候拿来即用，我到最后考试也没背会，只是因为他上课提问我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比如说什么是法人，他提问的时候很有特点，总是先看着你，以为他要提问你，结果，他马上低头看点名簿，思索半天，然后说：学***！所以，学***会大问题的几率比我们都大。因为怕被他提问，所以民法课之前是要复习的，不然被提问如果答不上来，就要站着，听下一位同学回答，你听人家回答完，才能坐下，这个过程是十分难堪的，而且，一般回答的问题的人都是“同桌同学”。
所有这些老师里，最不讨喜的是宪法老师，一个矮个子的呼伦贝尔姑娘，她也是法律科班出身，只是，男生们说她太傲，女生又讨厌她思想反动，因为她讲课总是把个人感情带进来，比如她严厉抨击中国的劳教制度，后来劳教制度被废除，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还是很有远见的，但是她也总说一些中国这里不好，那里不对的话，比如中国的法律部门太多，又不严谨等等，尽管她说的都有些道理，可是作为一个法律课的教师，是在不应该在一群法学生面前拿法律的尊严当成谈论的话柄的。所以，没有人喜欢上宪法课，我们这一门的成绩全班都很一般。
女生对老师的评价一般是课讲的怎么样，男生对老师的评价则是女老师好不好看，是不是男人婆，男老师什么样儿无所谓，只要不事儿妈他们都能忍，因为他们上谁的课都一样，甚至有时候搞不清楚这个老师是讲的是宪法还是法史，这样都能通过考试，真是一群神奇的生物。
呼和浩特的傍晚是看不见清楚的晚霞的，所有的时间里，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晴天如此，阴天也是，与我在呼伦贝尔看到的蓝天白云不同，这里的空气每天都浮着一层污浊的气味，抬头看见的天永远是青色的，这使得我有这样一种错觉，这个看上去繁华的城市有一种天然的忧郁。我感到孤独，没人知道一个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人内心的孤独是怎样的心情，我善于倾听，可并不善于诉说。尽管与倩和楠楠十分的要好，我不太善于把心里的想法说给她们听，也许是我的想法过去细腻和忧伤了，也许她们不适合倾听，何况那时楠楠刚有了爱情，沉浸在幸福之中，无暇顾及我是忧伤还是欢喜，倩很神经大条，多数时候只要和一起吃的开心，玩的高兴，就是天下太平了。我们这样南辕北辙的三个人居然就这样一起陪伴着，过完了大学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