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班级群里的头像都在不停地闪耀着,QQ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边绵延不绝,在一群状态为在线的QQ头像中,两个灰色的头像显得是那样的耀眼,一个是杰,另一个就是我。

蔡向前总是以一副八卦周刊主编的姿态吹嘘自己的重大发现,QQ下的众多信徒对他崇拜不已,蔡向前几乎八卦过全班所有的男生和女生,但是我和杰例外,当时我和蔡向前关系很好,这个很容易理解,但对于他从来不八卦杰,当时的我是不知道原因的。

一天,哥几个正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刚刚接受过数学老师的洗礼,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一改昔日嘻嘻哈哈的表情,低着头,漫目的地向前走着。

校园里的栀子花香味随风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让你不由的深深地呼吸一下,顿觉心旷神怡,心胸开张,即将西下的夕阳用余光将我们清影剪贴在地上,只是都是黑黑的一片,看也看不出有何不同;

不远处一颗不高的梧桐还是像是我刚来时一个情形,它只是像我们在食堂教室寝室三点一线一样,按照四季变化的规律吐芽落叶,落叶吐芽而已,只是梧桐下的那个女孩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细端详,白球鞋,牛仔裤,白忖衫,娃娃脸,大眼睛,不会是她吧,心中微微一沉。

蔡向前早也就看见了,一双无光的双眼顿时冒出道道绿光,原本很小的眼睛也忽然睁开,不一会儿又眯成了一条线,探着头向远处望着,那神态加上那姿势相当的猥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不耐烦地说:“大叔,看人,用这样猥琐吗?”

蔡向前好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妈的,怎么就忘了戴眼镜了呢?倒霉!”

王坤听了笑着说:“哎,哥们在看那个妞呢,我眼睛好,帮你看一下呗,顺带帮你把把关呗!”

蔡向前向水房前的那棵梧桐看了看,王坤这厮顿时心领神会,连忙也眯着眼睛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连忙潋住了一脸淫笑,嫣嫣地说:“哥几个,咱还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她不是我们的菜!”还是老老实实地吃我们二两干饭实在。

“她是谁呀?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了?”蔡向前急忙问,

“我们班的杰,你去追呀!”王坤蔑视地将了蔡向前一军,

蔡向前高涨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就好像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瞬间变成了丧家犬都敢欺负的秃尾巴狼一样,头微微作低伏状,双手背后,迈开臃肿的双腿无奈地说:“长叹息以掩涕兮,哀吾学业之不精啊!”

“不装能死吗?”我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边说还边理了理额前散落凌乱地头发。。

蔡向前针锋相对道:“我怎么装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要是学习像杰一样好,我一定能把她拍下来。”

“就凭你这贼眉鼠眼之辈,鸡鸣狗盗之徒,文无安邦定国之贤,武无保驾护航之能,有那个姑娘能看上你呀,这事跟学习没关系,你别打着学习差的旗号,为你爱情事业上的失败找尽各种借口!”

王坤一本正经地说:“听听,听听,文词还一句一句的,这是兄弟该说的话吗,你不鼓励也不能打击呀,菜包子(蔡向前外号)说的对啊,依我看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学习差的屌丝站在水房前暗地里偷看学习好的美女!”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两个屌丝在这里妄自菲薄,纸上谈兵,却无法对那姑娘说出一句我爱你!”我抛下一句话闷着头就向食堂走去。

“吊样。”蔡向前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食堂里的面食琳琅满目,有山西刀削面,河南烩面,成都担担面,武汉热干面。我们总是喜欢要一碗面,然后大家一起侃大山,在别人的碗里拈肥捡廋,那时候吃饭不会感觉孤单,因为有人陪着,那时候吃饭也不用担心吃不饱,因为你还可以吃别人的。那棵老梧桐佝偻着身子看着我们三年间从食堂里走进走出依然在哪里站着,西下的夕阳每天都会在5.30钟把青春的影子剪辑在固高这方不大不小的地方,梧桐树前的那个广场上两个路灯仍然是一个好,一个坏,但是那种光影柔和产生的美让我终身难忘,我总是爱戴着一只耳,在这片不大的广场漫无目的悲春伤秋,我的青春就是这片广场,一轮夕阳,三五少年,谈笑肆虐,一个女孩,站在一颗梧桐前,一个人戴着只有一个听筒的耳机到处转悠希望偶遇那个姑娘,当然结果总是那样不尽人意。

2015,年的冬月,武汉又一次飘起了大雪,长江面那滔滔不绝的金色条带依然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一样,一动不动,轮渡在江天交界处慢慢在视线中渐渐清晰,橘红色的日头像是一块秀色可餐的糕点,没有一点杂色。

十分钟过后我见到了那个我们七年前在水房前翘盼的女孩,她是否还会是白球鞋,牛仔裤,白忖衫,娃娃脸,大眼睛。她是否会像那轮红日一样···

“车宇飞”,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眺望的视线,我一时愕然。

“我是杰,你不认识了?”

我没敢去看她的脸。

“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啊,不敢正眼看女生。”

“冬天,风大。”说着我故意用手理了理衣襟,干燥空气,干燥的皮肤碰到粗糙衣领擦除一阵静电,我不禁微微抖了一下。

“到了武汉就靠你了。”

“哪走吧,先吃个饭吧!”

一路上,女孩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问个不停,男孩像个涉世以深的长者,偶尔微微嘴角勾出一丝淡笑,偶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聆听。女孩像是一个小女孩在长者面前撒着娇,但是长者却总是默默地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有心地听着她的话,无心地规避一些话题。

广八路上的小饭店温馨,典雅,干净,我们随便找了一家饭店坐了下来,歌声缓缓地回荡在仅仅几平米的小房间里。

“听说”

“听说什么?”她瞪着眼睛看着我,优雅的旋律在她的身边缓缓升起。

我淡淡笑着,眼角忽然有些湿润了,眼角泛起的银光点点,冬日的阳光像是一个魔法师,以一个准确的角度投射到晶状体外那层薄薄的泪,散射出均匀不咋眼的光,温馨,舒服。我现在觉得人的晶状体必然是个理想的朗伯体,阳光打在上面闪射的光是这世间最美,最纯的情感。

“怎么了,你?”

“没什么。”

她那张精致的脸至今依然精致,但是我依然只敢用15度的余光去看她的脸,那种小心翼翼,深不可测至今没变。

冬日的固高萧条一片,元旦的脚步声渐渐临近,后黑板的板报的主题变成了喜迎元旦,教室里的电棒被装饰的五颜六色,大家都准备好了贺卡,每年还是那样几个人表演节目,每年还是那一群人看节目,窗外,枝头,一个麻雀,黑色的眼球,骨溜溜地转着,一双脚像是带着脚镣一样在枝头上蹦蹦跳跳忙个不停。室内,少年,临窗而坐,轻轻地对着窗口哈一口气,玻璃窗变成了一个画板,少年紧握着手,对着窗子一按,窗子上便出现了个脚掌,少年用指头在脚掌的四周点了点,一个小巧美丽的足迹便应运而生了,每年冬日的玻璃上都会出现一串串脚印,那玻璃窗下端坐着一个少年,少年不是维特,少年没有更多的忧愁,有的更多是平淡,少年喜欢独处,喜欢孤单,喜欢大自然,少年过了多年后依然觉得少年依然是少年,那个元旦的午后,太阳依然是那样漂亮,通过窗户打在少年的脸上,少年安静地坐在后排等待一个人的上场。。

终了,她上场了,拿着满是噪声的麦克风唱着刘若英的《听说》,开头声音有些沙哑,**时中气有些不足,中间时,声音总是有些颤抖,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在后排静静地听着,我不好意思挤到前排,也不好意思让她看到我。蔡向前给她送了花,我是不敢送花的,当然也没钱去送花,只是感觉这姑娘的歌唱得不错。

我缓缓地抬起头,冬日的阳光经过窗子打在我的脸上,暖洋洋,我侧着脸假装望向窗外,因为玻璃窗上有她斑驳的身影,姿态呆呆的,眼睛大大地,表情傻傻的,感觉美好的。我留着凌乱地头发,在头上凌乱地分布着,我用手轻轻地捋了捋额前的乱发想整理出来一片漂亮的刘海,但是窗外风过,头发扬起,曲终人散,玻璃窗上的人影消失了,我微微探起的身子也弯了下去,上身肥大的牛仔上衣几个破洞中露出了毛衣的肉色,下身的牛仔裤墨水印记斑斑,我用手轻轻摸搓着点点圈圈圆圆,这个下午又过去了半天。

饭店里的厨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温馨暖和,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温柔的像一湖春水一般,我有点不知所措地扭过头去望向窗外,看着武汉灰暗的天空那朵朵飘飘荡荡的云,玻璃橱窗外站着点点滴滴的水滴,空调机不快不慢地转着,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咳咳嗽嗽地转动着。

“看到你了,我走了。”

“别急···”

“还有事吗?”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个饭嘛。”

“我不怎么饿。”

“就一块吃个饭吧。”

我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语气接近恳求,却急忙站起身来拉下了她的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端坐在哪里看着她的脸,轻轻地说着什么暧昧的东西。

她听完话后忽然一阵脸红,一阵恼怒,最终眼泪溢出,阳光下了那张脸就像当年玻璃窗上那样美丽,那样秀气。

窗外阳光明媚,窗外北风渐起,窗外一对情侣走过,窗外乌云消散,阳光咋现,窗上印着两张笑脸,一张比一张笑的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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