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七夕节后秋意渐浓,同志们也都好像进入了秋眠一样变得沉默了,所以那个复习的秋季是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的,一天好像就是另外一天的模子一般,平凡无奇。所以当我蓦然后首时,时光的车轮已悄然滚向了11月了,那一年的11月11又是怎样的风景,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天清晨马梦鸽破天荒的比我来晚了一次,当她悄然向我靠近时,我习惯地准备好狠狠地白她一眼,但是这回我失算了,马梦鸽走到我面前,面带笑意轻轻地拍了拍我说:“大神,请让一下!”
我对她能够对我说这个’请’字感觉不可思议,于是我就魂不附体地站了起来,但是眼光迷离,面带微笑,还沉浸在前一秒前所未有的待遇中浑浑噩噩,不一会儿我缓过神对着马梦鸽说:“师太是什么力量让你这摇身一变直接从大尾巴狼到暖羊羊了啊!”
马梦鸽依然温柔地对我说:“这里没有大尾巴狼,这里也没有暖羊羊,这里只有你和我!”
我听完她这一番话后,胃里就开始像排山蹈海一样难受,我连忙喝了一口水说:“梦师太,你以前是装傻,我也就忍受了,你现在是装那个啥,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谱!”
“有你跟女生这样说话的吗,你知不知道分量轻重啊!”
范虚伪和何小平两人还在争辩火影中谁最牛逼,谁天赋最高,过道一旁原本的何老实被班主任发配边疆,独自一人坐在后面但还是很快地与周围的人打成了一片,里面的王白告依旧在告诉我们一个真理只有休息好才能学得好,只有吃的好,才能分数高。他在太阳还未升起时来到教室,在朗朗的读书声中恍然入睡,在马梦鸽的大声疾呼时还未醒来,我曾经问过他为何不在家里睡好了再来,王白告和我说,他很享受看着别人打着哈欠自己却在睡觉的那个过程,梦师太的狮吼功虽然厉害但是却被湮没在同志们朗朗的读书声中。
可能是马梦鸽叫了一声后,情感因素还未完全释放出来缘故,她的眼睛忽然就有些红了,我忽然害怕起来,因为早自习班主任一定会查班的,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破.于是我连忙低下头说:“至于吗,都是同学,你总不至于哭着在老班面前告我御状吧!”
马梦鸽听完以后没有理我,大滴的眼泪向下掉落,有人说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这句话真的很对,我看见马梦鸽哭的时候,整个人,整颗心就好像融化了一样,我感觉过往种种。我的确没有去宽容她,去尊重她,而或说去珍惜她,我基本上总是恶语相加,吹胡子瞪眼的,其实马梦鸽对我真的挺不错的,在我成绩差时从不打击我,有什么好吃的也从来没有落下我。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感动,最后没想到我也泪奔了,马梦鸽眼中含着泪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你不至于吧,一个大男人,我又没说你。”
我看着她眼中含着残泪看着我,忽然之间我忽然感觉马梦鸽是如此的美丽,我连忙拿起手机把她那最美丽的那一瞬照了下来,自己却还在继续哭着,班主任准时地在7点钟来到了教室,他看见了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立马问我说:“咋回事,一个大高个哭的淅沥啪啦的。”
我默默地回答道:“感动的。”
班主任皱起眉头说:“感动,什么把你感动成这样!”
我连忙顺手地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本杂志说:“这篇《妈妈的心》写的真好”, 马梦鸽立刻笑的趴在桌子上再也起不来了,班主任呢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了,留我一个在哪孤零零地站着,我白了马梦鸽一眼,就这样我看到班主任离开教室后立马坐了下来。
马梦鸽轻轻地扭过头说:“哎,今天是光棍节,按道理说女生有什么愿望,你们男生应该尽力满足呀!”
我嫌弃地看了马梦鸽一眼,带着嫌弃的口吻说:“我怎么这么嫌弃你呢?” 马梦鸽看着我说:“好想去马尔代夫去看落日,好想去西部亚利桑那州看美国大峡谷,好想去非洲看看好望角,好想去印度看金庙,哎,车宇飞,你感觉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感觉你虚无缥缈!”
马梦鸽说:“那你感觉怎样才能活在当下呢?”
我淡淡地说:“想一下中午应该吃几两干饭实在,想一想怎样能够提高几分实在,想一想怎样应付语文老头子的作文更实在。”
“没有情调,没有浪漫细胞,没有信心过好生活.”
我忽然转过头说:“晚上我带你看星星吧!这个浪漫。”
马梦鸽不屑地说:“你那个破星星有马尔代夫的日落好看吗,没有吧!”
“今晚的这片星光是前世的几亿年前专为你我定制,因为专业所以好看,你知道啥,那个破太阳每一天不都是一升一落有什么好看的.!”
马梦鸽笑着说:“今天就让你占个便宜.”
我也笑着说:“算了吧,就算我有那贼心,也没有那贼胆呀!”
11月的萧瑟是冬季与秋季的一种中间状态,你既看不见秋日的萧萧落下的荒野,也没有冬季里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所以11月的世界是那样的萧条,萧条到举目四望,你只能看见两个字‘辽阔’;而辽阔的好处就是看星星很清楚。
马梦鸽和我坐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农村比城市的好处之一就是,星星看的更清,而且个个都像是做了特效似得咋着眼睛,马梦鸽看着天空呆呆地问:“你说十年之后你还会记得今晚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当下之事,我们都尚不能把握,谁又能够敢预言未来呢?”
马梦鸽笑着看着我说:“你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你不喜欢海誓山盟,花言巧语。那你一般怎么追女孩子呀!”
“随缘!”,
马梦鸽看着我说:“那你和她随缘了吗?”
我苦苦地望着北边的天空笑了一下,11月夜间的寒风在骤然间吹起,马梦鸽的这句话好像被风吹走了一样不曾在我耳边回响,我也假装没听见一样不做回答。
那时的我其实是对马梦鸽很有好感的,但是那时的我也在时刻提醒自己,杰有可能在武大樱花树下等着我呢?我一定要为了她坚持下去,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和马梦鸽拉着手走在武大的樱花大道上,她的手里拿着一杯香飘飘奶茶,笑着走着挎着我的胳膊,两个人都很幸福地望着武汉的夜空,但是武大纵使有樱花这样美丽的花儿,却再也见不了那片遥远的星空了,头顶那片乌黑一片的天空让人感觉压抑。
“没有星星。”
“只是看不见。”
“哪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你可以闭上眼睛想想啊!”
马梦鸽闭上眼睛,双手抱住对着我许愿,我轻轻地俯下身子吻了她。
女孩红着脸说:
“你占我便宜。”
“我也是第一次。很公平。”
“就是你占我便宜,就是你占我便宜···”
夜晚的樱花大道,人是很少的,马梦鸽追着我,笑声回荡在珞珈山的每个角落。
十年后,我,蔡向前,范虚伪,小平,王坤站在珞珈山的山头,看着武大的校园。我仿佛又看到了马梦鸽和我打闹嬉戏的身影,我会看到她挽着我的胳膊,躺在教五前的那块巨大的草坪上,阳光很好,她睡着了,躺在我的臂弯间。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
我看到了凌波门前那个小巧的咖啡店闪烁着灯光,马梦鸽拉着我手,不让我进去,因为她嫌五块钱一杯的咖啡没有一块钱一杯的香飘飘奶茶实惠,她微笑着透过商店的门缝看着我熟练地冲泡香飘飘奶茶,香芋的味道弥漫空气,我会手捧奶茶走到她的面前说:
“马大当家的,请了。”
“这是什么呀!”她每次总会装着眼看东湖平静的水面对我不闻不理,我这时则会毕恭毕敬地说:
“这是小主的香飘飘啊!”
“欧,原来我就是一杯奶茶呀!”她会翘起漂亮的小嘴巴,像是个孩子一样看着我,眼光干净纯洁,我感觉我的世界就像这杯奶茶一样醇香,温暖。
我和马梦鸽会在阳光漂亮的日子里躺在教五前的那块大草坪上,不说一句话,因为马梦鸽喜欢在草坪上碎觉,她很怕冷和光,所以她总会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臂弯里,安静地呼吸着,鼻尖的草叶被轻轻地吹动,就像春风的微抚,我轻轻地呼吸,周围都是淡淡的香味,我总喜欢玩弄他微微发卷的发髻,那卷卷的头发像是调皮的精灵在我的指尖,在微风中上下跳动。
我和马梦鸽在学校里三年间就干了几件事,一起上自习,一起压马路,一起喝一杯香飘飘,但是就是这三件事再也没有第二人会与我做了。
光棍节好像是一个节点一样,在这个节点之前的我们是如此的幼稚,如此的好动,我们的青春好像在那一段时间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但是在此之后,我们都忽然变得沉默了,变得懂事了,马梦鸽自从和我看过星星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她也不再那样令我讨厌了,我总是喜欢在做题累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每一次她也都会转头看着我,这样我就不得不又开始做题了,这说明我只适合偷窥,不适合直视。
有时我也会这样问自己为何要如此花心,这样对杰公平吗?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像昔日越王勾践一样看看手机上杰的照片,然后再写一篇反思的日记,日记的开头一般就是这句话——
“吾日三省吾身,对杰依然如故否???”,正篇日记的内容全部是对自己的深度批判,可以把人性的丑恶剖析到了骨子里,我想着以后到了武大,我或许可以拿着它找到杰,然后送给杰,以表真心。
但是每个人的生活总是那样的不同,杰当时可能就是随笔一写的一句话,可能当时这句话的重点是指武大,樱花树,那句话的重点不是你。杰在大学中有可能把那句话早已抛在脑后,也许她正为各种社团活动而忙的不亦乐乎,有可能正享受大学生活的安逸,她有可能漫步在樱花树下却再也想不起那句话。人性本就如此。杰是如此,我是如此。
我每天晚上写完日记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奋笔疾书,总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1点或者2点了,然后我就小憩一会儿,5点钟我又会急忙简单的洗刷一下,蓬头垢面地来到教室。毕竟我要学习别人3年要学的东西才能够超越别人,所以我没有选择,那时的我是抱着这样简单的想法,简单地学习着,我好像看淡了一切。
所以每当范虚伪和何老实吃过晚饭站在走廊前带着眼睛看着美女时,我总会轻轻走开,因此他们叫我‘无欲哥’,每当王白告午休时,我却还在和一道理综题全力奋战时,他也会憨憨地喊我一声‘老黄牛’;
每当马梦鸽看见我嘴唇都干裂的出血了却连一杯水都不愿意去打时,她都会轻轻地站起来,拿起我的水杯从另外一边出去为我打一杯水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的左前方,而我只是头也不抬地说声谢谢。
12月的降临预示着冬日的寒意会让人更胆战心寒,我的手由于没有很好的保护而生了冻疮,但是我的成绩也越来越好了,这标志着我离武大又近了一步,我离杰又近了一步。有一天马梦鸽看见我的手冻疮的伤口处流出了血,就连忙把手套脱了递给我。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嬉皮笑脸地说:“梦师太,这合适吗?”,
“不合适,你就别戴了。”说完又往自己的手上戴。
我连忙抢过手套,戴在手上,顿时感觉暖和了很多,我看了看手套上的梅花图案笑着和马梦鸽说:“你这图案也太难看了,你就不能买一个成熟一点的。”我话刚说完,马梦鸽就生气地看我一眼,我再也没敢说话。
下午的时候,我的桌子上却多了一个隆力奇蛇油膏,我看了看正在做作业的马梦鸽,碰了碰了他,她扎着马尾,扭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这回我没输,她先红着脸问道:
“什么事呀!”
我头向桌子上的隆力奇看了看,她也看了看后说
“便宜,不一定代表效果不好,我冬天就是用这个的。”
我收起了那瓶隆力奇蛇油膏朝她挤了挤眼,然后坏坏笑了一下。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吹牛皮,喜欢你会写文章,喜欢你懂得很多东西,对了最喜欢你坏坏地歪着嘴笑。”
我搂着马梦鸽就像搂着一个小火炉一样,暖暖和和的,她的手总是那样的温暖,发髻上还是淡淡的香气,脖颈都是淡淡的蛇油膏的香味,她习惯了那种气味,我也习惯了。
当我和她分开的时候,我又一次在武汉的超市去寻找隆力奇蛇油膏的身影,我却一无所获,那种五块钱一小瓶的蛇油膏最终随着马梦鸽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至此,我再也没有听到马梦鸽的任何消息,结婚没有,过的怎样,我都不知道,我时常回到武大,回到樱花树下闲坐一会,希望那一天马梦鸽能够回忆过往,想起一点点我的好,能够回来看看武大,看看我,但是我至今也没有看到她。
马梦鸽笑着轻轻地打了我一拳,那一拳打的是那样的小心,我猜她在看到我不能再瘦削的身体时,在打下那一拳的时候心中也定是暗暗的是一阵酸楚吧。广八路上,那个玻璃橱窗中两个相拥的身影依然在我脑海中清晰。
新年的脚步正悄悄向我们走来,马梦鸽的马尾又一次长了5厘米,现在流行一句话,待到长发及腰,姑娘嫁我可好,那个时候的马梦鸽也是长发及腰的,但是那时候还没有这种说法,就算有这种说法我也永远不会说出那种话,因为杰的存在。已经六个月了,杰的手机还是打不通,我给她留言无数,但是就是没有一条回复,她像是梦中人一样,遥不可及,镜中花水中月虚无缥缈。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悄然在12月23这一天结束,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空空行囊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竟然没有一眼认出来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蓬头垢面,枯瘦如柴,嘴唇干裂,目光呆滞,行动迟缓,一身异味,当我走进家门时,母亲这才心痛地说:
“上个月见你的时候,也没有像这幅德行呀,你看看你就是像逃荒的,你这样同学们还不笑话死你”,说着母亲就把我往浴池里推,我只是木然地开着淋浴,一个人站静静地在那里享受这水击打着肌肤的感觉。
这个澡我整整洗了3个小时,等我出来时,发现浴池门前三个人站在那里,我狐疑地看着他们说:“你们偷窥?”
姐笑着看着母亲说:“看,不还是那个德行吗,说话时一副流氓相,什么学习学傻了,我看你傻了。”
父亲一脸欣慰地说:“我们大少在关键时刻还是值得信任的”,
我左手拿着擦头发的干毛巾,踱着小步,摇头摆尾地说:“那是清华北大不在话下,武大南开大门敞开呀!”
姐不屑地说:“你没这命,别飘在云端了,我那个时候复习时那么努力只考了二本”,我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走进客厅了,因为我素来是不屑和她这种不说人话的人,说人话的,因为你说人话她也听不懂。
上大学的同学都早已经回来,王坤,蔡向前也一样,据说我们班里要在元月聚会,我想可能我会在这次聚会上看见杰吧,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她好好谈谈了,那时候的风景又是如何呢,我也只有静静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