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半学期总是败笔累累,学习很是差劲,要说转变那应该是在七夕之后。七夕节后的秋意渐浓,落叶纷飞的秋季带走我们的思念,也带给我们无穷的寂寥,复读学校中少有的几棵树也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曳。校园中那一片孤零零的菜园中早已是杂草丛生了,远远望去似一团团黄色的火焰,它好像在告诉我们复读生涯早已过去了二分之一。

这一天的早上还是夹杂着丝丝寒意,秋季的风扑面不寒不暖只是恰到好处的舒服,惬意,出门后便见起了莽莽的雾,就连学校前的两个小小的池塘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凇。生物老师的脚步声在窄窄的走廊上响起,回荡在在四楼的三个教室间,久久不能平息,终于封着的门开了。

一头棕黄色的头发微微泛卷,两弯眉毛不似柳叶那般弯曲,又不似吊骚眉那般看起来云淡风轻,只是搭配上她的眼睛也还是好的,鼻子高挺,嘴巴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朴素也恰到好处。

这位在复读班开课几个月才珊珊来迟的老师就是润雷,她高三的时候也带过我的生物课。

“王坤的舅舅也是闰雷的学生,一次我到王坤家做客,无意间提起了闰雷,舅舅就显得格外的激动,据他描述,那时候的闰雷可能还是年少无知,初来乍道吧,那时的固高也还是在固始附中的那个位置,反正种种表明,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胚子。

可是岁月催人老,时光不留人呦,曾经的少女情怀不在,几十年的光阴似茬,微微发黄的老年斑也已经爬上了她的脸颊,人生最凄美的时刻就是看着曾经美丽的容颜慢慢变老,即使再华丽的装扮也遮不住曾经遗憾过的脸······

我眯着眼睛正想着心思,嘴角微微的荡漾起笑容没想到闰雷早已经轻轻地走到了我的身边,然后俯下身轻轻地问:“又到哪里梦游了?!”

我猛然一惊,正看着范虚伪,老实,都看着我在偷偷地淫笑着,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听见闰雷阴阳顿挫地讲起了高尔基体,我忽然想起了曾经蔡向前问过我的一个问题,于是默默地碰了碰马梦鸽悄声说:

“你说高尔基一个文学家怎么就发现了高尔基体了,摇身一变成了生物学家了呢?”

“高尔基体不是高尔基发现的吧!”马梦鸽用怀疑地口吻说道,

“那要不是高尔基发现滴,它干嘛叫高尔基体,为啥不叫梦师太体呦!”过道旁的何老实扭过头淡定地说:“我敢跟你打赌高尔基体不是高尔基发现滴!”

“好,如果我赢了,我在范虚伪他们面前说你跟隔壁班那个小靓女有一腿时,你要默默地点点头”我兴奋地说。

“那如果你输了呢?”,何老实阴险地问道。

“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买一个我最喜欢吃的棒棒糖,再加上我从今往后再也不说你和那个女老师有情况了,你还赚了个棒棒糖”,我悄悄地说。

“这怎么听来听去都······”,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说

“你还是不是男人啦,别人要毁你梦中女孩的清誉,你竟然无动于衷!”

此时范虚伪那厮已经笑的像一滩泥一样倒在桌子上了,马梦鸽也是笑着摇头,小平戴着泛着淫光的小眼睛毫不知情地瞟着后面一排都发生了什么。

我扭过头看见小平悄悄地说:“小平,你又在偷窥马梦鸽!”

“偷窥你妹。”

老实缓了半天,扭过头一字一声地说:“畜生,我接受你那破条件,反正你又不会赢。”

而我此时早已正襟危坐在那里,看着生物老师在黑板上又讲起了核糖体,还随声附和地回答问题。

老实又扭头说:“行了,别装了,装······”,老实还没说完,闰雷就发飙了“那何..怎么一点都不知趣,人家???都不搭理你了,你还头够着叙要(固始土话,意思是扭头和别人搭讪的意思)。

我看着何老实那幅倒霉像也笑了起来,结果何老实赢了,老实为了这一件事,自豪了将近半个月,在那半个月里,老实好像高大了许多,说话也更有份量了。

又是一堂生物课,我正看着闰雷舌战群儒呢,那阵势是相当的浩大,这一边闰雷单枪匹马,披坚执锐,巾帼不让须眉;那一边是以前三排为主要力量,以第四排,第五排为后援军的固高精英们,看客主要是以我为主的破落户门。

闰雷这一边反复在读着题目,默默地推敲,仿佛置群众的呼喊声于身外之物,坚持自己心中的真理,这一边是精英们拿着课本,反复地叫嚣着在课本那一页,那一个段落,有那一句话能够证明他们的观点。

看客们基本上无语,有的拿出手机玩玩,有的趁机会聊两句私话,还有像我这样的坐山观虎斗,其乐融融透心胸,范虚伪悄声问我:“你认为那一个对。”

“哎,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范虚伪乐了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我摇头晃脑地说:“古今论英雄者,唯你我二人!”,

马梦鸽则会很是鄙视地瘪瘪嘴,翻翻白眼。

我们又会各自看书去了,这场纷争持续了半堂课之久,我把那个问题思考过后又做了几道作业题,最终的结果是无果而终,因为闰雷说服不了众人,众人也说服不了闰雷。

坐在窗子旁的何老实和他的同桌王皓早就在众人在争论时就说开了,王皓边说还边激动地打着手势,好像别人听不懂似的,老实边说手也不闲着,不时骚扰着王皓,王皓则是被挑逗的不时嘿嘿大笑。

我也就是此时才认识王皓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范虚伪很熟,范虚伪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王白告,白告二字在一起就是皓字嘛,所以我们都喊他白告,白告最大的特征就是睡觉,但不知为啥今天这么兴奋。

两人的种种情景被窗外的班主任看的清清楚楚,也被我看的清清楚楚,由于王皓背对着窗子和老实说的正来劲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班主任,老实也笑着低着头也没有注意到班主任。

我连忙端坐起身子,看着黑板,老实看着我的变化像是看到了什么信号了似的,连忙缓缓地转了身子,慢慢地把头抬起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巧正发现班主任看着自己,王皓好像还是没有意识到班主任的存在,又用手挠了老实两把,但是发现老实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他自感无趣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我看着王皓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老实端坐哪里也忍不住地笑了。

下课后还在睡着的王皓被班主任叫了出去,下午老实就被调开了,我记得这是老实第三次调位了,而每一次调位都不能坐的太长久。

我站在江岸迎接着朝阳,迎接着杰,我和杰一路喜笑颜开地从汉口江滩走到广八路的那家小店中,马梦鸽一直在后面看着,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我和杰在冒着热气的火锅旁有一句无一句地谈着什么,那个下午在马梦鸽看来一定很假,因为三年前我和她也是在如此相似的冬日,如此相似地度过的。

“哎,你喜欢柳叶眉,还是吊骚眉呢?”

“都行,只要是你的,都好看。”

“中午,出去吃个饭,我请客。”那时马梦鸽的马尾还吊在脑后,在冬日的阳光中微微泛黄,左摇右摆像是个调皮的孩子。她睁大了眼睛等着我回答,就这样一直瞪着我。

“你挺漂亮的,马梦鸽。”

“什么和什么呀,我说我们出去吃个饭···”

“我知道,我说你挺漂亮的。”

“那是当然了,有很多人追我呢?”女孩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慢慢地玩弄着黄色的衣袖,我迎着阳光看着她笑了笑,带着她朝广八路走去。

那个冬日,她不停地说着话,不停地笑着,不停地为我夹着菜,不知不觉两个人聊到了夕阳西下,那温和美丽的阳光顺着窗子泄了一地,也给她的冬裙上染上了一层金黄,像是一层梦幻的婚纱。

“马梦鸽,你好漂亮。”

“好了,今天嘴怎么变甜了。我知道了。”她很是矜持,让我感觉恍若隔世,只是一个暑假而已,简直是天壤之别。

“马梦鸽,我是说你很漂亮。”

“车宇飞,你没事吧!”女孩看着满眼是泪的我,满脸心痛,迎着夕阳,皱着眉头,也许是这世间最美的肖像画。

“马梦鸽,你真的很漂亮。”那天我喝的有点多,就这样牵着马梦鸽的手一直捣鼓着这句话说着,一直说到她看着我也哭了,一直说到她轻轻地抱起了我。

我很喜欢马梦鸽的眼睛,她那双眼睛清澈的像一江春水,多情的像一江秋水,她的眸子里白中有黑,像一颗价值连城的玛瑙,光滑而又有光泽,多年之后当我在汉口码头上看到杰之后,我才发现杰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也是明眸皓齿,寒风中七色彩霞消失殆尽,我才发现我喜欢的其实不是彩霞七色,明眸皓齿,我喜欢的只是平淡的陪伴,熟悉的问候和无助时的拥抱,明眸皓齿在时光流转中慢慢显得黯淡,七色彩霞在黎明到来之前消失的无影无终,就像杰和马梦鸽在我的生活中打了一转都消失的无影无终,他们留下的东西就是他们所无法带走的回忆了。

有一次,洪山国际影城,二号厅,六排中间的两个位置上两个人奇葩地在电影院拿起了手机看起了《泰坦尼克号》,这个电影他们其实都看过了,只是他们两个人没有一起看过。

“车宇飞,这个电影好无聊,我不喜欢看!”隔座的马梦鸽给我发了一个QQ消息。

“我也不喜欢看,我手机里还有片子,你看不看。”

“片子?什么片子?”马梦鸽瞪着眼看着我,脸在电影的荧光下显得有些红,有些不好意,又有些羞涩。QQ消息中还加了个夸张的表情,流着汗的那张。

“我想你应该懂得呀,片子吗?你懂得。”我坏坏地笑着看着她,手开始不老实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我知道是为什么了,心里坏坏的笑着。

“我不看,人好多,你思想不端正。”她的脸更红了,只是手还在我的手里。

“你的意思人少了,你就看了,你这个人少到底是多少呀,是指只有你一个人,还是指只有我们两个人呀!”

马梦鸽狠狠地在我手里掐了一下,立马推开我的手。

马梦鸽看着电影中两个人抱在一起时,于是激动地给我发了个QQ消息说:

“车宇飞,你是不是感觉他们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

“嗯。”我敷衍地点了点头,其实心中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我又想起了那天下午,我不停地对着面前的这个姑娘不停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我们最终在斜阳的余晖中紧紧地拥抱了在一起。那才是最浪漫的事。

那一天上午,我的手机里停着一条简讯,是杰发的。

“见个面吧!”

真是言简意赅。

杰在文理学部,那边树木郁郁葱葱,地势有些迂回曲折,我转转悠悠地来到了文学院的门前,我遥遥地看见一对男女,手紧紧地牵着,笑意连连。

“这是我高中同学,车宇飞。”

“这是我男友···”

那句我在樱花树下等你的固始软语还揣在我的兜里,只是笔迹已经有些暗淡了,一时间我有迷茫了,因为没了目标。

蔡向前挺着啤酒肚像是个鸭子一样收拾着床上的凌乱不堪的衣服,眼睛黯淡无光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徐徐走进洗浴室洗了头,刮了胡茬,做了个发型,穿了套西服,向民政局走去。

他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杰苍白着脸,含着泪,也颤颤巍巍签了字。蔡向前看也不看她,好像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无论她哭也好,笑也罢,都与他无关了。

秋风落叶,寒风惊袭中杰结束了他和蔡向前的婚姻,至于原因,不曾可知。

蔡向前也失去了目标,KTV中灯红酒绿中蔡向前寻找着活下去的意义,但是他没找到;乌烟瘴气中,他叼着雪茄,醉汹汹地总是问一群身着暴露的小姐一个问题:

“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舞动的肢体,燃烧的激情,狂嗨的尖叫,虚伪的妩媚,金钱的臭味,摇晃的灯光都不曾回答他,他拿着人头马,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里那颗梧桐树下的身影,白裙子,白球鞋,还有水房的烟囱冒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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