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章
高考在即,就连空气中都透露着一丝丝紧张的气息,
班级的QQ群自从那次日记事件后就再也没有人再敢在上面说上一句话了,青春的青涩虚弱在强势的高考前显得是如此的弱不禁风,曾经如雨后春笋般的情侣们,都在这个时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话别,好像是约定好的那样默契,曾经所说过的海誓山盟就好像青春撒下的一句句谎言一样不负责任,云淡风轻,随你我远去。
那些情话软绵绵如天边白色的云,却永远留在了固高这片青春之地。
杰甚至没有给蔡向前一个说法就和他分开了,那个小黄毛在后来的十年中,我再也没见过他,也从来没有再次提起他。
从此广场上又一次是五点半的夕阳下,三个身影在夕阳中飘荡,只是那棵梧桐,那个少女我们总会避而不见。
天天网吧门前爆冷似得忽然变得冷清起来。因为没有人会选择在高考时节去冒这个险,至少中国学生拥有这种气魄的学生还真是凤毛麟角。
蔡向前的医用葡萄糖一瓶瓶地减少,床铺上堆积起来的瓶子也不失为一个伟大的工程。六月本应该是酷热难当的,但是豫东南那个名为固始的小城在高考时节却意外地飘起了梅子雨,固高依然在城西巍然屹立,倒计时上的数字冷酷无情地一天天减少,最终定格在5这个数字上。
固高的男生寝室515内总是有三盏节能灯在彻夜地亮着,没办法,我们不会的太多,更可笑的是在高考前进场的十分钟我还背住了五个单词,最后那五个单词高考时没用上,却在大学考四级的时候救了急,所以生活为何这样滑稽。
夜已经深了,寝室里的三人都有点困顿,忽然间蔡向前冒出了一个问题
“姓车的,你说这个高尔基体是不是高尔基发现的。”
“你能不能提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咱现在不纠结这个行吗,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说完我轻轻地抿了口水。
王坤的宽边眼镜下是一双睡眼迷离的眼睛,他朝我看了看说
“哎,我们是不是该歇歇了!”,
“你省省吧,趁着还有点时间多复习复习,多考两分,复读时也可以进一个好班,少交点钱。”话毕我又一次低下头开始刷题,总结,我记得那五天里,我总是惜字如金,基本上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王坤听完后就连忙跑到水房洗了把脸又开始看起书来,没过一会儿,王坤就习惯性地想说话,可刚张开嘴就被我压制了下去。
王坤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嘴里磨叽一句
“你丫的。”
长夜漫漫,何其难熬,两瓶医用葡萄糖就这样被蔡向前报销掉了,我总是在做完一道题后习惯地向窗外望一望,希望明天到来,又不希望明天到来,就这样在纠结与忐忑之中东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白,这告诉我们又成功地熬过了一夜,但也告诉我们高考又向我们走近一步。
蔡向前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大叫了一声,准备转身时只听见楼管在下面手掐着腰生气地说
“发什么神经,大清早叫什么叫!”
蔡向前则会拿出昨天我刚教他的一句英文来回应他,
“son of stupid ”,说完以后就站在那里看着楼管呆在那里,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
我们都笑尿了,也许正是由于这件事破坏了我们和楼管之间的默契。他从我们的嘲笑中感觉自己神圣的尊严受到了侵犯吧!
7点钟时我们准时走出寝室,在看见第一缕阳光时,我忽然变得异常兴奋,我没有想到原来外面的天地可以这样的美丽,我看了看身边的王坤,头发凌乱,面无表情,双手自然下垂,行尸走肉般慢慢挪着步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哥们,咱们是在学习,又不是在逃荒,你能换个精神面貌吗?”
蔡向前眯着小眼,悠悠慢慢地说
“他一直就这样,看见妹子,就两眼放光,看书就萎了哪像我。”
王坤听见‘妹子’二字后,把笑脸一堆,咧着嘴看着蔡向前问
“你和杰虽然分了,但是手肯定牵了吧,哎,兄弟牵女生的手是什么感觉呀!”
“对,质感怎么样?”
“手,没牵到,质感也没感觉到。”
“骗谁呢?”
“对呀,骗谁呢?”
上午,考前教育,同学们都精神抖擞,磨拳搽掌,跃跃欲试,也许只有我们三个萎靡地坐在那个属于我们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黑板,
班主任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讲台,像往常先一样扫视全班,接着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接下来就是长篇大论的考前指导,后来,我将他的考前指导戏称为考前误导,所以以我为首的三人小集体就在他歇斯底里地鼓吹他的考前指导理论的同时深入梦乡,但是就是这样的选择却小小地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一生,其实一点都不夸张,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在选择之间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关键的时候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是自己而已。
高考前的第四天,学校和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停电了,
这下王坤,蔡向前欢呼道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要出去买蜡烛。”我淡淡地说。
来到商店,商店点着几只蜡烛闪耀着温馨的光,一个体型巨胖无比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切显得是那样的不合时宜,本想烛光温馨,美人秀色可餐的,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伤风败俗。
“帅哥,买什么东西?”,我听着她嘴里讲出的话是那么的不自然,甚至有些恶心
“我想要蜡烛,多少钱一只?”
“一块五一只,不还价”,女人拖着臃肿的身体缓缓地移动着,商店狭窄的过道也只能容她一人通过,
蔡向前不好气地说道
“你喝血呢,这么黑,一块五一只,神经病吧!”
那女人毫不客气地说
“你不买便罢了,我又不强买强卖,这一片商店也只有我们商店还有存货。”
我不想与她废话,二话没说就买下了十只,急忙奔向寝室。
就这样我们点着蜡烛又开始了做了一套理综,虽然大都不会,但是心情不错,因为在学习吗。大家都安静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寝室里只有沙沙地写字声和时光滴答滴答的流逝声。
但,好景不长,不一会儿我们的门就被楼管敲开了,楼管也不知道到底爬了多久才上了五楼,只知道他在我们寝室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扯着嗓子说起了话
“你们难道不知道学校有规定,寝室里不能点蜡烛吗?”
我连忙陪着笑脸说
“大爷,你看这点小事还用你亲自来吗,你让一个同学给我们带个话,我们不点蜡烛就是了。”
楼管面无表情地说
“那好,你们的蜡烛都被没收了,另外一人两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
我陪着笑脸说
“大爷蜡烛都没收了,那个检讨还是不写了,马上就高考了,我们时间很紧。”
“不行”,楼管带着不可商量的语气说着,
蔡向前小眼凝视着楼管说
“你想钱是想疯了吧!”
蔡向前的嗓门很大,所以隔壁的同学们都手持着蜡烛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管满不在乎地说
“我就是盯上你了怎么样,你的蜡烛我不要,你给我扔了,这样你没有闲话了吧。”
我朝着楼管的宿舍指了指然后说
“你去把你点的蜡烛给我扔了,我就扔,你若是只想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办不到!”
楼管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拿起电话联系政教处,就这样我们三人在众人的目视下被带到了政教处,
对于政教处,我并不陌生,这里的每一张的脸我都非常熟悉,只是今天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就是杰。
我们到政教处时,正看见一个人正俯着身子坐在政教处主任的位置上看着什么,所以我没看清楚也就上前站在那里说了声
“主任好”
杰微微抬起头,看见我后显得有些吃惊,然后笑着说
“又来喝茶了,上网被抓了?”
我没有搭理她,等着主任的到来。没一会儿主任慢悠悠地荡着步子走了进来。
主任清了清嗓子说
“······你们这是即将离校,舍不得我,来看我来了,还真不愧是难兄难弟,走到哪儿都像连体儿一样,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连忙接着说
“都是我们没有按寝室的规定在寝室里点燃蜡烛,我们有错甘愿接受惩罚!”说完这句话我顿时感觉身体一阵颤抖,或许是因为话说的太违心的缘故吧!
主任扫了我们一眼说
“看看你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的样子,整天忙什么呢,你要是说学习是兴趣问题,难道你们就不能收拾整洁一点,真不想看见你们。”
一时间三人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红着脸,那情景如果被描绘到西藏组图上,大家一定会以为我们是藏人,腮边的两点红正是最好的佐证。
主任见我们都没说话,然后轻轻地说:“都要走了,还闹个什么呢,都消停消停吧!”说完拜拜手就示意要赶我们走。
我在要走出去的时候感觉不和杰打个招呼不怎么礼貌,我刚刚要扬起手,蔡向前立马凑到桌前说:“大学霸,我们先走了,你老慢慢学着。”
我是很佩服蔡向前的,都被人家踢了还这样,我是怎么也做不出来,所以我得不到。所以这个时代是厚脸皮人的天下。
我瞬间放下了将要抬起的手,也咽下了即将说出的话,我感觉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咽下自己本想说的话,假装看不见自己想看的人,不理自己本来很想交往的女孩,但是青春中的我总是在这三种事情来回裹挟,心中遍体鳞伤。
第五章:就在启程的时刻
“就在启程的时刻,让我为你唱首歌,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到我,等到相遇的时刻,我们再唱这首歌,就像我们从未离开过······”
水木年华的歌声响彻校园,我们的高三就是在这样忧伤而又沧桑的旋律中慢慢结束,渐行渐远,所有人都一改平时面貌。
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这个世界好像静止了一样,没有人像平时那样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迫不及待地跑出教室,大家都缓缓地收拾着桌子上仅有的几本书,却都又心不在焉,谁也没有勇气率先迈出高三19班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破木门。因为我们都明白,迈出了那扇门也就意味着我们彻底走出了高三,也就意味着眼前人,师生情终会成为过眼烟云,人往往就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感觉身边的人儿都是那么可爱,才会发现过往的误会也会瞬间烟消云散,才会发现我们也不过还是孩子,我们还不想长大。
那曾经被我们谩骂过千万遍的母校现在可好,教学楼二栋五楼左边的第二个教室依旧还是老样子吗,教室中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在我之后又经历了几多春秋;
男生寝室的那个楼管也许还是整日慵懒地坐在哪里吧,他也许像一只已经衰去的老猫似的,也许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到五楼,也许他再也不会理会楼上学生的大呼小叫;
515寝室左手边的第一个床铺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医用葡萄糖在我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小小金字塔,现在还在哪里吗,墙壁上写着我离开之际留给后来人的名言警句——忍一时苦逼歪歪的现在,为了一个牛逼哄哄的未来!!!也不知后来人可曾看过。
离别时的我们看起来义无反顾,其实离别后才知道哪里有太多自己未舍的情节,但是人总是要走的,就像水一定是要流的一样。
2011年的6月5号下午5点钟我离开了教室,我离开教室时向杰的位置望了望却不见人影,就这样我无奈地笑着走出了那道门。我慢慢地彳亍着,在楼梯的转角处,我见到杰了,我是有些激动的,我没有想到在离别的最后一刻还能见到她,杰双眼红红的,我知道她也舍不得同学们。
我连忙埋下头从她面前迅速地窜了过去,只想着不想和她四目相对,免得尴尬。
“车宇飞。”
我准备逃离,但是他口中冒出的三个字愣是把我拉了回来。
“干什么?”
“给你。”杰递给我一张同学录,还有几张照片,我看见同学录上密密麻麻的苍头小楷,瞬间心中有些温暖,脸上的僵硬有些淡了,笑容有些浅了,继而有些肆虐了。
“现在不能看。”杰有些脸红,当然只是有些脸红,表情自然,自然之中又有一些复杂。
我点了点头,冲她摆了摆手手,向楼下走去,边走变想她该以怎样的笔调跟我说她那些小心思,她会怎样向我解释那晚小黄毛和她的事情,他又会怎样和我说他和蔡向前只是一般的朋友,她真正喜欢的是我,想着,我感觉生活就像电视剧,爱情总会在有意无意中朝我袭来。
当我见周遭无人,我轻轻地打开那粉红色的同学录,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淡了下来,同学录上是满篇情话,蜜语甜言,只是不是杰写的,我放佛又变成了配菜,一下子又清醒过来了,我看着那满篇的苍头小楷,看着那温暖的粉红色,看着手中那几张照片,我感觉生活还是生活,电视剧还是电视剧,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个配菜,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沉默去埋葬过去。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杰会在我的面前能够对我说出那三个字,那一天一定是阳光明媚,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穿山越岭来到广八路哪家小而温馨的小店中,桌上的菜刚刚上来,桌上的酒杯满满地倒上了两杯酒,杰白皙的脸上透露出点点蜡黄,窗外一对情侣走过,杰安静地望着我顿了顿说:
“车宇飞,我喜欢你。”
我端起酒杯的手忽然微微一抖,那满杯的酒一不小心洒的满桌都是,那点点滴滴的酒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就像眼前的这个人在我心中的位置。
但是我却不知道如何应答了,这么多年我学会了应酬,伪装,却没学会如何去应对真情实感。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饭就不必吃了,我先走了。”
她又一次站起身,桌子上的火锅还在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那些薄而嫩的豆腐在锅中不停地翻滚,煮的千疮百孔。
她收拾了自己的围巾,向我微微一笑,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不愿那个女孩在我面前慢慢消失,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站起来抱住了她,十年间我无数次意淫过抱着杰的感觉,我总是想象着她丰腴的身体,瘦高的身材,想象着她美丽的脸,总是想象着甜蜜的耳边情话,但是当我在冬日的阳光下抱住她时一切感觉,一切想象再也不复存在,我只是感觉到了她的瘦骨嶙峋,感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感觉到了她好久无人问津的心。
杰笑着推开我用手摸了摸我的脸说:“为什么,当初你不说,为什么,非要到最后才···”
“命吧!”我没能让她说完。
杰从包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那个红红的封面像是一颗红色的心捧在我的面前,她将日记本推到我的面前,轻轻地说
“生日快乐。”
她转身离去,我看着冬日阳光,看着那斑驳的身影,违心地在笔记本上敲出了一行行文字,在哪里我和杰说着情话,我们最终走到了一起,但是我喜欢这种违心,我喜欢这种自我欺骗。
看着前一分钟杰存在过的空气,我深呼吸,还有淡淡的香气,望着命运之轮回无常,我也只能对着杰说一句:
“you are the apple of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