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六章

弟子们,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向量可以隔山打鸟,清晰不,我的弟子们。”那一口纯正的潢川腔把固始话演绎的近乎极至。

座下的同志们都笑点太低,一句话就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一番。我的那个女同桌更是如此,吱呀咧嘴没有半点气质可言。

我的眼在故意与不经意之间瞟了瞟她的作业本,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映入眼帘,梦鸽,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她怎么能够叫梦鸽呢?这是要颠覆世界观的节奏,名字如此丰满,现实如此骨感!”

正当我在纠结梦鸽这个名字时,老焦又像是一个在即兴表演的艺术家的一样,抑扬顿挫地说道:“弟子们,请听好,下面我来介绍一个让你们尖叫的做法好不好!”梦鸽可能是太入戏的缘故吧,扯着嗓子就尖叫了一声。

“好!”

这一声完全太过突然,比跳跃函数来的还要让我措手不及,在她声音划破天际的时刻,我手中转着的晨光牌中性笔也漂亮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形,散落在地,我转笔的技术在圈子里本是可圈可点的,人送雅号金手刘,但是今天就在她的迫害下出了意外。

老焦好像并不满意同志们的精神状态,就把手中的的粉笔随意地向粉笔盒一丢,板着一张驴脸说:“同学们,听课状态不怎么好呀,记住要像狗一样贪婪。”

于是在座诸君均端坐起身子,微微向前伸着脖子,一双双燃烧着激情的双眼紧盯着那一块不大的黑板,炯炯有神,我总是有种后怕,万一他们把黑板看穿了怎么办。

梦鸽那个奇葩这一次那是更加认真了,双手摊在桌面上,右胳膊平整严实压在左胳膊上,身体像一根竹竿一样直挺,眼睛当真是目不转睛,就连周围飞行的蚊子都没奈何她,我看着她认真态度,也不得不慢慢挺起早已弯下的腰,但是十分钟就已酸痛不支,又打回原形。

“明白不,弟子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就在她喊完后顿时四座无声,不一会便是同志们齐齐哈尔了。当同志们将眼光聚集在这个不足一平米的地方时,我都替她脸红,我从没有如此嫌弃一个人。

但是她却表现的如此淡定,好像很享受这种哗众取宠的过程,只是优雅地端起水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很是享受地朝我看了看。没想到却招来了我无比鄙视的眼神,她当然也毫不示弱,毫不客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感觉她和杰是无法相比得,简直就是‘男人公敌’吗,人人得而诛之,总结起来,我对她的评价就是许人美好意愿的名字,让人反胃作呕的外貌,肮脏自私的内心三恶并行!从此我也给她起了一个外号,梦师太。

数学老师还在展示着他向量隔山打鸟的绝技,同志们依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哪一方不大的黑板,仿佛像是要是把它看穿一样。我忽然想起了滴眼液,我想象着我手拿一瓶珍视明滴眼液满脸虚情假意地说着:

“同学们,眼干,眼涉,眼疲劳,请用珍视明。”

梦鸽课本上密密麻麻抄着数学老师讲过的每一句名言,不时的还有一些拼音标注。我真心怀疑她的语文水平能不能去和小学三年的学生相比,几个字写得忽大忽小,忽胖忽瘦,让你看一会儿就会眼干,眼涩,眼中泛起洪涝灾害。

她亲切地将老焦的话称为焦语录。这些话当然也就成为了女生们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并被解读为各种版本,老焦也就像神一样活在他们心中,容不得别人的半点非议!

一堂数学课在同志们的朗朗笑声中走向结束,刚刚下课,范虚伪就转身向后流露出一脸不屑说:“什么狗屁隔山打鸟,毛都打不到,整个花拳秀腿,就这样一个二个的还当做珍宝似的。”

梦鸽头也不抬只是小声嘀咕道:“数学老师给你讲课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范虚伪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把眼神向我一挑,我无奈地摇摇头说:“哎,兄弟呀,知你者谓你为知己,不知者谓汝为傻逼啊!”

小平堆着一睑淫笑轻轻地说了一句:“装逼!!!”

梦鸽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正解!!!”

我终于怒了,一把抢过她的作业,那姑娘也不是个爱吃亏的主,一把抢过了我的数学书,我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想到你除了人品不济连内心也挺阴险的,你和小平的双簧唱的不错呀!是不是再在我面前来首黄梅戏,唱个天仙配呀!!!”

何小平堆着一脸淫笑说:“莫急,莫急和平解决,和平解决!!!”

梦鸽眼睛瞪得的老大看着我问道:“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你数学书也别要了”,

我的嘴角瞬间划过一丝笑意,不阴不晴地说:“装傻,演吧,你这伎俩我初中的时候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梦鸽把笔轻轻一放,嘴边闪现一丝笑意,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刚刚在做一道函数题有一正解,有一负解我舍了负解,所以就说我要正解。”

“编,你给我接着编,现在才刚开始复习,你就开始做函数呀,是不是明天准备准备就可以上考场呀!”

梦鸽见奸计被破也就干脆摊开牌来说:“我就是说你的,你说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我带着胜利的笑容把作业本朝她一丢说:“我不把你怎么着,我就是来揭开你虚伪的面纱的,怎么样吧!”

马梦鸽瞪着她那双还能拿的出手的眼睛,放佛是要发出机械波,要把握吞噬了一样。

下午的上课铃打响了,我迷糊着眼看着窗外的荒凉,窗外那篇绿油油的稻田,杂草居多,间或会冒出几多小花,五颜六色在阳光下还算美丽。那片稻田后是两栋孤零零的宿舍,一栋是男生宿舍,一栋是女生宿舍。这就是固高分校的全部家当,这是我见过最最简陋的学校,没有操场,没有娱乐措施,对了最重要的是没有厕所。

“同学,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厕所吗?”

“二食堂上二楼,左转第一间。”

“二食堂在哪。”

“你脚下。”

我在二食堂的联通营业厅里选着手机号码,我看了一个个优惠套餐正低头默默思考着那个套餐更加优惠,丝毫没有抬起头的意思。

那时的我穿着白寸衫,牛仔裤,还应该没有现在胖,对了,那时我的眼睛应该还是顶好用的,不像现在是近视眼。

我选好了套餐,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离开了柜台,却看见一个女孩依然皱着眉头看着我。

“马梦鸽!”

“死···”那个字就像是个急刹车的跑车,刚吐出半个音节就立马消失了,她立马换口说道:

“车宇飞,我想上厕所。”

“在二食堂二楼,左转第一间。”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纸。”

我和马梦鸽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开始的,那个曾经让我作呕,讨厌的女孩一下子变得矜持,有礼貌,大方,得体,我再也没见她说一个脏字,无论是吵架还是不开心,不对,她还是对我说了一次脏话,当然,那应该是最后一次吧!

物理老头子,薛兵,智慧与飘渺的化身,率性与洒脱的代言人,是一个乞丐诗人。

我第一次遇见他不是在课堂上而是在厕所中,他第一次给我的印象像是个浪荡不羁的诗人,或者是个无所事事的老无赖,但是这两种人我都挺欣赏的。但是这两种人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2013春节,我骑着电瓶车从国源超市一路向着固高的方向狂奔,我看见薛兵也骑着个电瓶车,戴个耳机,不快不慢地开着,脚踏板上还放着个埽笆,横在道路中间,两辆小轿车被他堵在后面不停地按着喇叭,老头子总是不急不慌地骑着他的电瓶车,好像是绿林好汉一样嚣张地说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我狂飙一下,等到靠近他的时候,立马鸣笛三声,表示了我对老师的敬意。

一次我上厕所,他正在厕所里叼着烟跺着小步,慢慢悠悠,无所事事像是漫步在花园,头发没有精心梳洗飘逸着像是一个浪子,衣服也没有穿戴的很整齐,白色的寸衫上有几个不知名的红色油迹,一双褐色的皮鞋泛着黑色,上面满是生活留下的灰尘。

怪人一个,在厕所抽烟都能如此享受,那该是什么心态,走出厕所的那一刻,我盯了他一眼,他正悠然地吐着烟圈,完全将我的眼神忽略,或许好一点也只是留下余光将我轻轻地一瞥,然后就没了然后。

此时的他站在讲台上已经开讲,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开场白,有的只是沙哑的男低音,光,声,电,磁的各种公式在他的口中放佛变得简单,这个老头也很懒,一堂课结束了,黑板上没有留下他上课的痕迹,但是他的确已轻轻飞过。

在下课玲声响起的那一刻,同志们都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但是他没有任何迟疑,压着还未消停的铃声大步流星般地跨出教室,不管你懂与不懂,知不知晓,他没有一句废话。

梦鸽没有能够像上数学课那样笔记记上一大页,于是便气愤地说:“讲得是什么东西,一堂课讲的这样少。”

我嘲笑她的无知,但是我没有想去自找不快,我只是将笑容淡淡地挂在脸上,几秒钟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敛起,我自认为天衣无缝了,可还是不小心将快乐的讯息传播了出去,梦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没见过素质这么差的人,总是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只是拿出了手机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经意间我看到了杰,也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了。

手机里停着一条杰的短讯息,那时的武汉已然越到深冬,风吹的这个江城颤颤巍巍,没人想动一下,放佛一动,一股像剑一样的疾风就会一剑封喉一样。

我望着江天连接处黑茫茫的一片,天上月朗星稀,我理理了衣领,看着手机里停着那条讯息。

“车宇飞,生日快乐,我要到武汉去看你。”

这条讯息被我看过了无数次,揣测过无数次,手机总是被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后来我明白,所谓放下不是放下只是逼着自己去忘记,每日声色犬马,每日沿着一条没有任何变化的学术之路,一路向西,我已经忘记了美好,我已经忘记了曾经,而人所谓的曾经到底是不是就代表美好呢?我至今还不知道。

汉口码头,北风阵阵,江面上的几条渔船冒出几点灯光,我循着灯光站着,因为温暖,我喜欢温暖,我来的这样早,只是因为我睡不着了。

马梦鸽睁着眼看着空空如许的床边,睁着眼,蓬松着头发,她慢慢穿起了衣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脸孔,修剪的眉目,暖色调的唇膏在嘴边还有残余的味道,那种酸酸的感觉让她感觉口中涩涩的。头发末端微微发卷的发梢散落在肩上,放佛还有他手上的余温。

武大信息学部二食堂旁的联通营业厅中,一对年轻人在说着什么。

“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

“你怎么高考后就不见人影了?”

“出去了。”

“到哪去了?”

···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你喜欢卷发吗?”

···

马梦鸽看着眼前的自己流着泪,她望着宽大的卧室,华美的灯饰,看着他给自己买的鞋子堆了一柜,看着自己的包包,看着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头发,她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车宇飞的,就连她的心也是车宇飞的,她不知道车宇飞给她的一切是不是在敷衍,她穿起了风衣,默默地跟着车宇飞离去。

漫漫江岸,思魅魍魉,天上那轮明月照着两个人,只是车宇飞只认为只有他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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